第二日两人起得比较晚,在照例给欧阳霜华揉过腰后,慕容晓辉扶着他走出内室去吃早餐。可才刚吃了两口慕容晓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感到鼻子有些痒痒的,抬手一蹭,发现竟是自己在流鼻血。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发愣,对面的欧阳霜华抬头见到他这幅样子直接就被惊呆。他不断流下来的鼻血已滴落到了桌上,甚至连他自己胸前的衣服也被沾染上了一些。
“血,血!晓辉你流血了!”
欧阳霜华惊呼了一声,随即本能的起身快步走到内室将手巾沾湿拿过来给他擦拭。丫鬟们也是从没见过主子流鼻血,再加上这血看上去流的还挺多,所以一下也都慌了手脚。
“大人您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吗?”
一个丫鬟急切的询问着他的状况,慕容晓辉的鼻子正被欧阳霜华用手巾堵着发不出声来,于是他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去把大夫喊过来。”欧阳霜华对着丫鬟说。
“是!”一个丫鬟飞速跑了出去。
欧阳霜华给他简单擦了擦扶便他回到床上让他继续躺着,之后又去衣柜里找了件新衣服让他换上。接着又将手巾洗干净,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一边给他擦拭、一边看着他鼻子里还在往外渗的鲜血紧紧皱眉。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你别担心。”慕容晓辉看得出他眉宇间的焦虑,出言安慰着。
“那怎会好端端的突然流鼻血?”
欧阳霜华说着抬眼看他,稍微停顿了会儿,他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脸上慢慢变红起来,说道:
“难道是因为,你昨天晚上跟我......”
慕容晓辉笑了一下,道:“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个。”
“但是你的伤才刚好,昨晚你又那么激烈......”
“不是因为跟你做了什么才这样的,你别瞎想。”慕容晓辉说着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难道是河里的??”欧阳霜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问。
慕容晓辉眨眨眼,说道:“应该也不是,我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且也感觉不到什么邪气。”
“那为何会变成这样......”
欧阳霜华一边咕哝着一边继续给他擦鼻血,不一会儿丫鬟便带着大夫走了进来。欧阳霜华起身让到一边,丫鬟搬来凳子放在床前好让大夫坐下把脉。
在把过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象之后,大夫转过头开始询问最近这几天慕容晓辉的一日三餐。当听丫鬟们说每天小厨房都会在三餐之外额外送来炖品后突然皱了皱眉,接着他又开口去问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丫鬟们就回忆着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听完她们的汇报大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床上坐着的慕容晓辉,说道:
“大人身体无碍,只是最近吃的太过滋补,上火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全都愣在了那。大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大人本就身体强健,虽然受了点伤,但对身体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这一味的滋补反倒是让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所以才会流鼻血。”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呢?”一个丫鬟问。
“简单,我给开些清火的汤药。另外饮食上也要清淡,过几天就没事了,你们也无需担心。”
说完之后大夫便起身喊了一个丫鬟随他同去熬药。旁边的欧阳霜华站在那一脸的尴尬,他本是好心,想着慕容晓辉受伤了给他补补,结果没成想竟是直接给他补病了。他目光游移的在屋里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去看床上的那个人,毕竟昨天晚上逼着他喝那碗鸡汤的人正是自己。
丫鬟看了看他们二人,大概也猜得到现在的状态很尴尬,于是便识趣的退了出去把屋子留给他们两个,有什么话让他们自己去说了。
“那个......抱歉。昨晚你说了不想喝,我还硬要你喝。”欧阳霜华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他,站在床边一脸的懊悔。
慕容晓辉看着他微笑的说道:“所以我都说了,你这个补法像是在安胎啊!”
他喝了口茶,看着在床边杵着的人拍了拍床沿,说道:“过来坐,你老站着干嘛?”
“哦......”
欧阳霜华尴尬的坐过去,但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慕容晓辉知道他这是在自责,便笑着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也要分轻重,知道吗?”
欧阳霜华点头道:“嗯,知道了。以后再给你吃什么的时候,我会先去问过大夫的。”
慕容晓辉看着他苦笑了一声,问道:“你还想给我吃什么啊?”
“不吃了,这几天你需要清淡!”
慕容晓辉看着他无奈的笑着摇头,过了一会儿丫鬟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欧阳霜华将药接过来递给他,亲眼看着他喝了个干干净净后才露出一副安心表情。丫鬟转身将药碗拿出去,慕容晓辉看着床边的人,凑过去轻轻问了一句。
“你的腰还好吗?”
欧阳霜华脸一红,轻声道:“还......还好。”
“要我给你揉揉吗?”
“不、不用,你现在需要休息。”
慕容晓辉笑了一声坐回去,说道:“我没事。倒是你今天需要好好休息,别在这耗着了,回去歇歇吧。”
欧阳霜华看了看他,说道:“那......我就先回屋了,晚上再来看你。有事的话记得让丫鬟来喊我啊。”
“嗯,去吧。”
回屋后,欧阳霜华坐到榻上随手倒了杯茶,这神经一放松下来他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是酸疼酸疼的。想想也是,昨天晚上两个人可没轻折腾。他咧了咧嘴,看书的心情也被这一身的酸疼给搅没了。于是干脆屏退丫鬟,起身到内室躺着休息去了。不知何时他竟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然后一觉便睡到了下午。
他起身醒醒神,出门去看慕容晓辉那边的情形。从丫鬟口中得知他刚刚睡下,便又默默转身走回了自己屋子。
欧阳霜华唤来丫鬟重新沏了壶茶,然后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到榻上静静翻看起来。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大夫交代的这几天慕容晓辉的饮食都要清淡。虽然他知道清淡的饭菜那个人根本就吃不下去,但为了身体估计他也是要遵从医嘱的。自己原本是想着给他补身子,结果却变成他现在必须吃那些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想到这里,欧阳霜华不由得替他叹了口气。
他将一只胳膊支在榻桌上,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丫鬟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贸然打扰,只是走过去将一盘洗净的果子轻轻放到了他的面前。正值初秋,盘子里水果的主角也变成了应季的葡萄、石榴和秋梨。欧阳霜华看着那盘果子就联想到那个人爱吃甜的,于是眼睛一亮,心生一计。
他转身吩咐丫鬟去将这秋梨用冰糖水炖了,等慕容晓辉睡醒后给他端过去。他不是上火来着么?正好可以用这秋梨给他滋润滋润!
于是在晚餐时,慕容晓辉的餐桌上就很自然的多出了一碗冰糖炖梨。听到是欧阳霜华派人做好送过来的,他的嘴角不禁微微弯了弯。看来这人知道自己惹了祸,这会儿想必是打算补救来着吧?面对他的好意,这次慕容晓辉倒是欣然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这碗冰糖炖梨对他的身体是真的好。
晚饭后他径直去了欧阳霜华的屋子,面对他的突然到访欧阳霜华一时有些惊讶,待他坐定,欧阳霜华便抬手给他倒了杯淡茶放到他面前。
“还想着稍晚一些去看你呢,你倒是先过来了。”
“都说了我没事啊,所以就自己过来呗。”慕容晓辉看着他说。
欧阳霜华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很自觉。”
“那是,天天往你这跑我都已经形成习惯了,这一天不来就浑身难受!”
“你就贫吧。”欧阳霜华看着他眉眼含笑的说。
“怎么,不喜欢吗?”
欧阳霜华放下杯子道:“没说不喜欢,你这贫嘴的毛病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慕容晓辉笑了笑转头去看窗外,说道:“今夜又是满月了,正巧,我想跟你说说话。”
“嗯,但你现在不能喝酒,晚上就跟我一起喝茶吧。”
“好,听你的。”
欧阳霜华看着他点头,随后吩咐丫鬟今夜不无需准备桃花酿,只要两壶淡茶即可。丫鬟领命下去准备,两个人在屋里稍坐一会儿便让丫鬟们都回去睡觉了,他们俩则像以往一样坐在回廊上赏月谈心。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二人在月下并肩而坐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什么天上地下,什么古往今来,所聊内容之广泛简直都可以编成本书来看了。聊到兴起之处,二人便以茶代酒碰杯痛饮。当然,慕容晓辉也没忘感谢今天欧阳霜华特地给他准备的那碗冰糖炖梨。
“谢谢你给我炖的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欧阳霜华轻笑一声,又道:“我也是看到梨子才想起来,估摸着那些清淡的你不爱吃,就给你做点甜的。”
慕容晓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还是你了解我!”
“那是自然。你我从小便在一起,你喜欢什么谁能比我更清楚。”
“嗯,那就为我们的相知相爱干一杯。”
慕容晓辉笑着将茶杯伸到他面前,欧阳霜华被他的用词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慕容晓辉的笑脸慢慢地举起杯与他的杯子轻碰,瓷杯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慕容晓辉看着他,眼含笑意的仰头将茶水喝干。
欧阳霜华看着他笑着摇头,这人,喝个茶竟然也能搞得跟喝酒一样!接着,他便在慕容晓辉那微笑目光的注视下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干杯中茶。
欧阳霜华砸吧砸吧嘴转头去看他,感觉茶水这样喝起来似乎还真与平日有些不同呢!或许是因为他就在自己身边的关系,欧阳霜华觉得自己现在喝什么都像是在喝酒,很容易就让人觉得晕晕乎乎了。
慕容晓辉看着他笑笑,欧阳霜华低头拿了块点心用力塞进他的嘴里。这是个很平常的夜晚,只是此时的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场巨大的变故正在悄悄靠近,而二人目前的这种幸福也将会随之烟消云散......
这一年,慕容晓辉三十二岁,欧阳霜华二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