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过?
谭敬晨歪着脑袋,好像有些没办法深刻领会这句话的意思,正当青霄想解释时,小星君特别不要脸地说:
“园长大人,你梦到过我啊?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不出意外,脑袋被赏了一巴掌。
青霄感觉脸有些发烫,但是声音还能勉强保持平静,于是稳住心神说:
“是我在没见过你的时候,就梦到了今天的事。就是我来咱们园报到的那天早上,我做的梦和今天的比赛场景,很多都是能对应上的。虽然梦境肯定扭曲了一部分,但是很多细节是一致的,我就在想,会不会是预知梦。”
见到谭敬晨真的有在认真听、认真思考,青霄放心很多,接着说道:
“可如果梦境指向的是未来发生的事,那我在梦中看到过很多不同的场景,因为基本都有你的参与,所以我想和你讨论一下,看看这些梦意味着什么?如果是不好的事,我们能不能避免?”
谭敬晨沉默地点了点头,问:
“没见过我但梦到我的那天,就是你来东泽报到的那天?所以你觉得是预知梦?”
“对,原本不觉得,但今天之后我可以肯定了。”
“哦······”
谭某低头捏着冰晶看了良久,才严肃地问:“梦里的我,”
“帅吗?”
去方便的樊思丘余和去领最终赛果统计的简洛金妘烨回到座位区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伟大的园长大人掐着谭督管脖子,质问他能不能正常一点。
虽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四位神仙一致认为:是谭敬晨惹的事儿,那么被揍就是应该的。
灵物司仙兽园大赛就在这样的祥和友爱中落下了帷幕。
之后的两天又是连续的秋雨连绵,天暗得叫人辨不出时辰。
青霄掐着指头等待灵物司把青龙神兽送到,又和妘烨一起仔仔细细地把青龙馆打扫了两遍,总算在灰蒙蒙的天气中品尝出一丝喜悦的味道。
九月廿九,天终于放晴了。
虽然连续几天的阴雨,使得气温并不很高,但是秋高气爽的晴天,到底还是更加舒适宜人一些。
青霄先是在各园区间走了一圈,又去周边县镇宣传,招揽游客。等到返回仙兽园时,已是正午。
谭大厨在灶台边翻动着锅中的炒面,边问身边肚子频叫的“帮厨”:
“下午有安排吗?没事儿的话咱俩去把借的兵器还了吧?”
馋虫勾魂儿的园长大人咽了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在食材间翻飞的锅铲,完全依靠本能回答问题:
“可以啊,什么时候?”
一碗汁浓酱稠,辣味扑鼻的麻辣牛肉炒面被盛了出来,大厨还没来得及布置“档期”,帮厨已然端着饭碗去外间用膳了。
一顿心满意足的午饭下肚,精神焕发的青霄听到了对她的安排:
“下午三点半,大门口见。不想洗碗的话,现在开溜!”
两位大领导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火速从食堂撤离,没来得及跑的丘副园长则成为了新任“洗碗工”。
下午三点半,坐在去往武曲星君小院的神滴车上,加在一起已经四千多岁的霜雪女神和贪狼星君依然会为了自己中午没洗碗而笑得东倒西歪。
幸好神滴车用的燃料是三昧真火,跑得够快,没让两位神仙笑到脱力,就停在了黑砖玄瓦的小院门前。
武曲星君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袍,等在院门之外,带着一身内敛而锋利的气场。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位老星君率先开口道:
“恭喜了,青霄仙子,得偿所愿,成功折桂。”
青霄弯起好看的杏眼,十分得体地说:
“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当然,最重要的,是得感谢您的支持和您的那些神兵利刃。”
已经大几百年没听过恭维话,尤其是漂亮仙子说的恭维话,武曲星君很是受用,哈哈一笑,完全忽略了自家“大侄子”,一边引着青霄向密室走去,一边询问比赛中的详细情况,把谭小星君忘在了身后。
这一次,武曲星君打开兵器库密室石门之后,并没有再要求青霄与谭敬晨分开进入室内,而是领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谭敬晨动作麻利地取出那些借的兵器,叮呤咣啷地把它们放回原位,看得青霄心惊胆战,生怕他这动静,让武曲星君给打出去。
园长大人被迫代为羞愧地向老星君笑了笑,轻手轻脚地物归原主,当最后取出灼雪凉星时,青霄微微一愣,沉思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回原处。
谁知老星君在她身后说道:
“青霄仙子,这对鸳鸯钺既已认主,便不归这里所有了,而且我这里,本来就是个暂存处。”
谭敬晨也跳过来,笑嘻嘻地说:
“开阳叔的意思是归你了,让你拿走。”
“我听懂了,”青霄小声地驳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钺刃,向武曲星君问道,“武曲先生,不知您是否知道,‘凉星会永远追随着灼雪’这句话,应作何解释?”
这话将在场的两位星君同时问懵了,老星君的眼睛在自己对面的小年轻身上来回打了几转,最后才笑着说: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它们认定的主人,青霄仙子若想知道答案,应该问另一位所有者呀!”
青霄先是顿了顿,而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轻声说: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我答应过等他自己告诉我答案,不应该轻易食言的。多谢星君先生慷慨赠与,却之不恭,我就将灼雪凉星收下了。”
她向武曲星君微微躬身示意,又在起身之后拿起灼雪递给谭敬晨,说:
“你的,它选择的主人是你,我不能昧着良心收下。”
谭敬晨垂眸停顿半晌,还真的依言将灼雪收了起来。
在离开这间兵器库时,武曲星君走在谭敬晨身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问:
“小姑娘不错,聪明、大气还有个性,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也不着急吗?”
“不急啊,一千年都等了,何必急于一时?您都说了,她是个有个性的姑娘,有自己的目标,没实现之前不会考虑这些的,就先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负担啊?”
“开阳叔,别拆台嘛,我也不是没有优点呀!”
武曲星君笑了起来,不再控制声音,反而喊道:
“青霄仙子,你觉得小晨有什么优点吗?”
也许是这话问得有点儿突然,青霄回过神来露出一副十分疑惑的表情,愣在了原地。可是这种时候,这样的沉默反而别有意味。
武曲先生大笑着拍了拍小谭星君的肩膀,笑里满是嘲讽。
可能是因为时至深秋,白昼渐短,等青霄和谭敬晨从灌江口杨二郎的府邸告辞时,已是日落黄昏时。
神滴车单调地跑在回东荒郡的道路上,燃料在车尾发出呼哧呼哧的烧灼声。
青霄看着逐渐升入天空的月亮,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焦急地向前探身和司机说道:
“师傅,麻烦您,前面路口左转,我们先去六界塔,您再把他送到东泽仙兽园。”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谭敬晨有些猝不及防,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去六界塔?”
“我昏头了,竟然忘了今天人间北境需要有场降雪,差点儿就给误了。”
青霄望向车窗外,有些抱歉地看向谭敬晨,扯起个笑脸:
“不好意思,可能得让你先自个儿回去了。”
小星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月亮,片刻后凑近了低声说:
“没关系,怕鬼的神仙又不是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霄脸色不善地瞪着嬉皮笑脸的搭档,心里恨不得咬他一口。
六界塔建在神官管理中心大楼往西的位置,上接三十三重天,中承人妖魔三界,下通酆都泰山府,是一千二百年前大战之后,六界达成一致而建成的,唯一合法开放于六界的通道。
其实神界中类似的六界塔还有三座,可是距离青霄要去往的人界地点都有些遥远,她怕误了时辰。
神滴车还没停稳,青霄便急急忙忙地跌下车来,向塔门跑去。身后的谭敬晨来不及让司机找零便提步追赶,终于赶在门前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她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才严肃地警告:
“长话短说,我怕来不及。”
“你怕鬼对吧?现在还要去北境,恐怕下完雪得过午夜了吧?可是一过子时便是十月初一,十月朝寒衣节,到时候鬼门大开,你自己去······”
谭敬晨话没有说完,因为青霄已经很明显地变了脸色。
她不是没想过独自去会害怕这件事。
放在往常,不要说清明中元寒衣这三大鬼节,就是平常的日子,只要是需要夜间降雪的,她都需要拉一个小姐妹陪着。在学校时是诺青,在家里时是嫦娥。可是今天,不管是靖海仙兽园还是广寒宫都有些远,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青霄紧紧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后她抬起眼眸说:
“就算只有我自己,这场雪也必须要下!”
六界塔塔尖的铃铛随风而动,发出阵阵响声,每一下都好像撞在心上,催促着离去的脚步。
在眼前人坚定的眼神注视下,谭敬晨轻轻地笑了,他说:
“园长大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塔门转动的声音唤醒了怔愣的青霄,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拉起小星君向塔内跑去。
北境的人界狂风呼啸,乌云密布,在干巴枯朽的树枝影下,零星的火盆焚烧着纸衣冥币。
在寥落悲戚的风中,有些低低的呜咽之声,让人辨不分明……
人类是在哭祖先,还是在怜自己。
霜雪女神缓缓阖上眼,十指轻动,在翻飞之中召唤出一把通体晶莹如冰的七弦琴,琴弦被拨响的瞬间,无数雪花穿过云层,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