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言情

繁体版 简体版
九五言情 > 剑修寻死法则 > 第21章 木楼

第21章 木楼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孟长亭道:“不必多说了,符平人品诚挚,心地善良,我洞玄派选拔一向公平公正,绝无荫私。”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谢湘灵,眼中满是赞许笑意。

谢湘灵百思不得其解。说到底,前世今生唯一差的,就是遮脸和不遮脸的分别,难道遮住脸了,反而显得更加可靠吗?

不过,如果一口咬定不去木楼的话,反而可疑,在众人眼中,那终究是道门圣地,一个外门弟子对此毫无憧憬,很难不对其身份产生怀疑。

“孟先生,那么这一日的时间可以由我自由支配么?”谢湘灵问。

孟长亭道:“自然。”

那就好办了。

谢湘灵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诸位,木楼观礼的机会难得,若我一人独占,难免自私,不如这样,将这一整日的时间拆成十二份,我最后一个时辰去,除此之外,十一个时辰平分。”

“至于这剩下的十一人如何选拔,由宗门决议,只要在今日选上的外门弟子中即可。”

“你、你真舍得?”一片哗然。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谢湘灵微笑道:“自然舍得。”

不患寡而患不均,本身只有谢湘灵一人可以去的话,难免引起不满。但如果将机会分出去的话,众人便愿意了。

如果重新遴选,说不定新选出的第一还不愿意把机会分出来呢。

这个提议一出,不少人就对他稍稍改观了。

众人窃窃私语,商量后也只得这样。

外门弟子的名额已经定出,接下来就算是分出去木楼观礼的名额,这就不归谢湘灵管了。

他跟着外门执事去后山挑选住处,走之前孟长亭似乎还想把他留下来说两句话,谢湘灵皮笑肉不笑道:“今日幻境试剑伤了神识,头痛得很,只想快些休息。”

这是实话,他的确想快点休息。

其他弟子大多都选了些赏心悦目或便于修炼的住所,依莲花池的、后有瀑布的、挨着万机阁明德堂的,方便观景、修炼、上课。

谢湘灵选了最偏僻最破败的一间小屋子,带他看屋子的弟子大惊,“符师弟,你认真的吗?这屋子都几百年没人住了啊!”

谢湘灵心里苦涩道我自然知道,仍然带笑解释道:“我面容丑陋,怕住别的地方早上洗脸时吓着别人。”

小弟子忙点头,仿佛自觉不该戳到别人伤口,大感愧疚,忙转移话题。

上一次住人,还是几百年前谢湘灵初入外门时。几百年来,破败倒是分毫未变。

屋子虽破,好在有人修缮,还是能看过眼,况且这屋子挨着清净林——清净林是洞玄派后山最大的一片林子,论景色不如莲池四季有红莲盛开,论灵气不如冰谭能汇天地灵力,清净林的优点,唯有清净。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处稍微漏风,谢湘灵检查一番后,决定糊弄糊弄算了。

脑袋仍然疼得厉害,这一晚一夜无梦,梦中却如有黑雾缠绕,混沌迷蒙,醒来反而更加疲惫。

他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谢湘灵洗漱后走入清净林,摘了两片竹叶,在手中轻捻。

……还是大凶,谢湘灵心定了。

早死早超生。

他找到屋子里本身有的纸墨,开始写信,又方方正正折好,换上洞玄派青色道服,出门。

其他地方谢湘灵熟门熟路,厨房倒是不太好找。

不是要吃饭,是要找内应。外门弟子未入道时尚未辟谷,仍然需要吃饭。

据说戚家自然有不少修士在洞玄派,但是一个外门弟子还接触不到。按现在谢湘灵的层次,能见到的,也只有厨房的伙计了。

他向一位灰衣服的杂役问:“有金鱼馅的汤圆吗?”

杂役结结巴巴道:“如果你要吃的话也不是不行……”

谢湘灵摇头道谢,勉强打哈哈道:“我就是问问。”

——这是戚万贯给他的暗语,说是靠这句话来和戚家在洞玄派的内应相认,谢湘灵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无果,终于,见到一个矮个子杂役。

“有金鱼馅的汤圆吗?”

矮个子杂役看上去年纪不超过十岁,脸颊尚且带着孩童的稚嫩,正握着扫把扫除厨房门口灰尘,他擦了擦汗,神色认真,正色:“恐怕要去玉池里现捞。”

此金鱼非彼金鱼,融金阙的池子是玉砌的,融金阙的鱼,自然也是金子做的。

谢湘灵仍旧笑着道:“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将那纸条递过去,杂役接过去,继续认真扫地,又抬头问:“您要吃什么吗?”

“有什么时令小吃吗?”

“要过端午了,正在预备粽子。”

“是吗,那就给我拿几个粽子吧。”谢湘灵想了想,补充道:“还是要甜的,呃……不要金鱼馅的。”

等到粽子送来破屋的时候,暮色将至,算算时辰,该到谢湘灵进木楼的时候了,有人来请,他便把几个尚温热的粽子带上,行往木楼。

木楼前的草坪上聚集了不少人,大概都是来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看见那让出机会的面具怪人一出现,便都议论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忽然有人激动道,众人齐齐凑上前去。谢湘灵也挤过去看。

木楼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弟子神情恍惚地走出来,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明明只进去一个时辰,却像好几天没睡一样。

旁人激动打听:“这位师兄!楼里有什么啊?”

出来的弟子恍惚望他一眼,随后两眼一翻,径直倒了下去,激起一片惊呼。

“木楼里到底有什么?这位师兄激动得都昏过去了!”有人啧啧称奇。

“也许是神识消耗过度,不过木楼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人神识消耗至此……不会是有什么秉明仙师留下的什么秘籍吧?”

“晕倒的第九个。”旁边的内门师妹叹了口气,也许是这事在这一天一夜里见多了,她神色镇定,在本子上记下,抬抬下巴,“把他送回去吧。”

“最后一个,符平。”

“等等,这位师姐好,我想问问,”谢湘灵关切道:“在我之前出木楼的那些弟子,眼下情况可好?醒了吗?有没有精神失常、七窍流血、无故哭嚎大笑、暴起伤人的症状?”

那弟子抬起眼皮,诧异看他一眼道:“醒了六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症状——你把木楼当什么地方了!这可是圣师飞升的地方!你们进去是瞻仰圣师遗迹的,怎会发疯?”

谢湘灵暗叹道你们一无所知木楼的恐怖,但他不能在这里说出来招人怀疑。得知前面的弟子没事,谢湘灵心中稍放心一点了。

不是担心自己,他只是担心前面那些弟子的精神状态。

他穿过人群,打算进木楼时,忽然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目光。

那目光来自人群正后方,一个年轻的弟子,形容消瘦,面目模糊,谢湘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脸,但他确定自己从来不曾见过这个人。在打眼的那一瞬间,那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难以描述的“薄”。

薄而迷蒙,一触即散,好像……一阵雾气。

就在那一瞬间里,脑袋蓦然开始作痛,仿佛有一根针刺穿血肉,疼痛得站立不住,他仅仅恍惚了一瞬间,再望过去时,那片草地上已然空荡无人。

夕阳在坪间青草间投了一层金灿灿的余晖,唯有残阳如血、暮色苍茫。

来不及多想了,谢湘灵勉强定下心神,走入木楼。

木楼有二层,他顺着熟悉的楼梯,拾阶而上。

这房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谢湘灵一进门,门便无风自动地关紧了。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根照明的蜡烛,一个青瓷枕,深黑色的棋盘,与一个倒立的沙漏。

这就是木楼里的所有陈设。

回忆涌上心头,谢湘灵痛苦地闭上眼睛。

棋盘不是给人解闷用的,因为没有棋子,只有空荡荡的黑色棋盘,与整整齐齐的二十一路:沙漏也不是给人计时用的,因为沙漏是倒放的。

正常的沙漏本没有正放或倒放一说,但这个沙漏奇怪的地方在于,所有沙砾全部停留在沙漏的上层,上下两部分之间明明有空隙,却没有一粒沙能落下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个房间真正的特殊之处是——这里的时间流逝得极慢。

谢湘灵上辈子特意测算过,外界的一个时辰,相当于木楼里的一百个时辰。也就是说,这就相当于谢湘灵要在这里待上九天。

其他弟子一定会尝试开门,上辈子的谢湘灵也试过。但他知道,门已经自动关上了,打不开的。

当时师父说他心浮气躁、心志薄弱,需要历练历练。于是,一向苛刻的洞阳道人给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轻松的历练——去木楼冥想十天。

结果,洞阳轻飘飘的一句“十天”被拉长到难以想象的长度,没有窗户,无法确定时间,这意味着无法确定这十天究竟在什么时候结束,可能就在下一刻,也可能还有很久很久。

谢湘灵也用过浑身解数试图开门,但这扇木门根本无法用任何法术打开或摧毁。他怀疑过很多种可能:洞玄派被毁、师父要害他、人们已经遗忘了他,到最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出错了,其实并没有过那么久,是不是很快门就能打开了?

起初,还能睡觉、背剑谱、胡思乱想,但总有睡醒的时候,剑谱一遍又一遍已经滚瓜烂熟,再天马行空的念头也需要现实的支撑,而这里的现实,只有眼前一成不变的蜡烛、空棋盘和沙漏。

枯燥乏味尚且可以忍受,真正算得上折磨的,是漫长而纯粹的孤独。到最后,神识就快要到崩溃的边缘,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只能神色恍惚地盯着眼前永远不会烧尽的蜡烛,永远不会落下的沙砾。

——所以,等到出木楼时,谢湘灵心志薄弱的问题全然解决,只有对洞阳道人的杀意愈发强烈。

冥想静心,这就是木楼唯一的用途,它唯一的用处就是磨练修道者的神识。

当初的秉明仙师在这里冥想了整整一千夜后悟道飞升,所以木楼成了宗内圣地,只有本宗长老甚至外宗大能有资格进木楼,其实就相当于闭关修炼了。

因为进木楼的人少,所以被传言渲染得愈发高深莫测。

谢湘灵叹了口气,感觉洞玄派将要玩完了——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让弟子进木楼历练的!

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这里待整整一日,精神状态堪忧。

不过,听说他之前进楼的弟子没有大碍,谢湘灵勉强放心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