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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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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两个星期的适应,林仰星终于习惯了北宁中学的教学进度。

南临一中转到北宁中学,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观念中无异于天使折翼,虽然学生之间还没有什么等级观念,但是南临一中的名声打得响亮,他们总喜欢神化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众人都对林仰星非常好奇,好奇中带着些许崇拜,又或者是其他复杂的情感。

刚开始的时候总有人会跑过来询问南临那边的情况,时间一长,大家都失去了兴趣,渐渐冷静了下来。

热情,但是并非真情实感,更像是出于礼貌性的嘘寒问暖。

林仰星的到来像是往枯水池子中丢入的一个小石块,激起层层涟漪,等到石块正式沉底,她成了这个集体中的一份子,自然水池也恢复了平静。

总归来说还是比较和谐。

黎麦口中校园霸凌的情况并没有特别严重,林仰星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这个班里并没有打出什么实绩来,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底细。

枪打出头鸟,但林仰星是鸵鸟。

无人打搅更好,林仰星天天忙于埋头追赶南临进度,将祁牧野复印出来的卷子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好歹是把大部分题目都研究透彻了。

可时间久了,异样的声音也随之渐渐出现。

“早就听说市区那边的学生只会死读书,还好我不在那儿上课,不然也太枯燥了,天天坐凳子上写题不如杀了我……”

林仰星附身去捡笔的时候听到了过道旁边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起身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坐在中间的是这个班次次排名第一的女生,老师身边的红人,蒋欣然。

不仅班排名第一,校排名也能次次稳在一二名之间徘徊。

说话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同桌。

她们的课桌很干净,前边是书立,里面按照科目塞满了教科书,书立背后是一本本伪装过的杂志小说。

“确实,学不了一点,多看一眼都头疼。”

“但是你就算平时不学也能考得很好啊……看完了吗?看完我翻页了。”

“早就看完了,就等你呢,翻吧。”

两个人头抵着头,看着同一本杂志。

林仰星在来这个班级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理科创新班的总体成绩,确实不错,拿到南临一中去也毫不逊色,蒋欣然市排名两百,是非常强劲的对手。

她的同桌也不错,班前五。

不过平日不怎么见她们有多刻苦,日常话题要么追追星要么看看小说。

但成绩就是这样,有些人还真不一定需要多努力,光靠天赋就能甩别人一条街。

林仰星姑且将她们划分为这样的天赋型选手。

市区那边的学生,这整个教室市区来的学生就林仰星一个。

用脚都能想明白她们说的是谁。

不过林仰星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继续研究着手中的卷子。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回到原来状态,甚至要加倍地努力,她要上沪大,给祁牧野、给尤梅女士、给自己一个交代,她分不出其他精力去管别人如何如何说。

但她不免因此多注意了几分教室中的环境。

和南临一中有所差别,大部分学生并没有多少自主学习的意识,今天的任务布置下来了那就本本分分地完成,完成之后便开始了迷茫,不知道应该再干些什么。

即使手中有额外的习题,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写,只是干放着,等到老师提到了,这才动笔写一下。

就像苹果一样,放在那儿没有人会主动想去吃。

就这样,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直到又混过了一个周。

又到了去中药馆复诊的日子了。

尤梅这周末没空,听说来了一批中东地区的客户,要来厂子里看看样品,以确定后续合作,为了这件事她前前后后奔波了一整个月,好歹是在这个周末把人给盼来了。

她匆匆地给林仰星准备了早饭,餐盘下压着五张红钞票,让林仰星自己去看医生。

约好的时间在上午九点,可大好周末,林仰星实在不想那么早就起床,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踩着点出了门。

北宁虽然是个县城,但新城区的市井气并不足,和南临巷比起来更是少了不少人情味,林仰星拿着尤梅给她准备的早餐馒头,走在路上慢慢地啃。

“嘀嘀——”

身后有电瓶车的喇叭鸣声。

林仰星往道路里侧挪了两步,试图给后面的车让步。

“嘀嘀——”

那喇叭依旧,不屈不挠,就这么跟在林仰星的身后。

好烦。

旁边那么宽一条路呢!

林仰星拧眉回头,一辆淡粉色的小电瓶,可开车那人却高高大大,头上戴着一顶黑灰色的炫酷头盔,他两腿敞开,踩在地上,一手轻拧油门把手,见林仰星回了头,朝着他笑了一下。

虎牙尖尖,像得了逞的小狗。

“大学霸,这是要去哪儿?”

萧迟拧了一下油门,和林仰星平齐,他微微歪头,笑得爽朗。

阴、魂、不、散!

林仰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回过头,淡淡地嚼着馒头,淡淡地走着路。

“医馆预约要迟到了吧?我家那老头脾气爆,迟到一点儿就自动过号作废。”

萧迟也不恼,就这么跟在林仰星的身后。

“哦,那就刚好不用喝药了。”

“哎,你这人好没有志气,送你一段路,怎么样?”

林仰星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走路过去肯定不行。

嘴上说归嘴上说,但林仰星还真没有那么佛系,尤梅女士把这件事看得紧,要是被自己搞砸了回去一定又过不了安生日子。

反正顺路,大不了下车的时候付一笔钱,就当是自己打的车好了。

她思索了片刻,走到了萧迟身边。

“我先说好。”

“嗯哼。”

“是你让我上车的,不是我要你载我的。”

她得把事情说清楚了,省得以后他又拿这件事说事儿。

自从那场篮球赛之后她就不大想相信这只狐狸。

萧迟无奈笑了两声。

“知道,我绑架的你行么?真得迟到了。”

林仰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跨步上了单独的后座。

小车吱嘎一声,往下沉了沉。

“你这个车行不行啊,轮胎是不是没气了?”

“能走就行了别要求这么多,十年的老家伙了。”

萧迟长腿一收,敞在了两边,让他开这辆车显然是委屈了,因为车型很小,连腿都无处安放。

“那你……保养得还挺好的。”

林仰星下意识抓住了座椅两边,但是这种两座的小电车与她之前乘坐的大电车不同,把手并不在座椅两侧,于是她悻悻收回手,就这么放在腿上。

“把手在屁股底下,有个凹槽,抠住就行。”

也不知道萧迟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明明这车没有后视镜,林仰星的动作幅度也不大,但偏偏就被他发现了。

“你还挺熟练的。”

林仰星按照他说的,朝着前座摸了过去,果不其然,坐垫下方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萧迟哼了一声,“我日行一善,每天都像这样带一老奶奶过街。”

“那你的社会角色还蛮丰富的。”

林仰星抬头看满街梧桐,春天渐渐占了上风,梧桐枝叶新生,并不繁茂,阳光透过薄而淡的叶片,笼下一片黄绿相间的朦胧。

居民楼隐没在叶海之后,隐隐约约,过了一个街区,城市逐渐褪色,楼房渐矮,外墙是土黄色,甚至还有裸露在外斑驳的红墙砖。

有人拿着撑杆,打着哈欠把蓝色的卷帘门给撑了开来,于是吱嘎吱嘎,整个街区响起一片铁片与铁片碰撞合拢的声响。

片区和片区之间用小巷子隔开,流浪狗小分队从这个巷子窜出,又从另一个巷子钻入,匍匐在掩体之后,追着刚踩上自行车的大爷玩闹。

和南临巷很像,又和南临巷一点儿都不像。

林仰星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仰头吹着拂面春风。

“四号小前锋,从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萧迟歪头思考了一下,“如果能拆迁那是真的幸福,不然时不时停水停电还闹鼠灾。”

“城市里也会有鼠灾?”

“多稀奇?城市里当然也有了,看,就那包子店,你站在那巷弄口守着那下水道,一天能见不少小杰瑞冒头,闹鼠灾就自然有不少猫,那猫可精了,半夜上房揭瓦,喊得凶了和小孩儿哭似的……”

小电驴慢悠悠地走街串巷,林仰星盯着每条巷子,仔仔细细地看过,萧迟说得生动,好像真的在这一片片红砖土墙中上演了一集猫和老鼠。

“所以什么东西都不能看表面,这梧桐树多漂亮啊,但是长得密了也不好,一到夏天什么虫都往屋里飞,鸟也来凑热闹,结果就是电线经常损坏全区停电,这一来二去的,市政就要修理枝叶,几年修一次,木屑漫天……”

萧迟的声音闷在黑灰的头盔之内,像倒扣在一个玻璃瓶中似的,玻璃瓶逐渐幻化,演变成了梧桐的春夏乃至一生。

什么东西都不能看表面。

白纸黑字印成的散文集再一次出现在了林仰星眼前,萧迟两个字写得狂放不羁,文章浩气荡然。

人的印象瞬息万变,萧迟从一只狡猾的恶劣的狐狸,变成了一只拿着笔,书卷万里的狡猾狐狸。

——

这次的看诊顺利进行,老医师在原先的房子上改了几味草药,又开了一副七日方子,不过这次因为尤梅没空,草药放在中药馆代煎。

看完诊依旧是萧迟给她捎回去。

他们原路返回,粉色小电驴停到了杏林府的小区门口。

“中药煎完打包好,大概下午四点给你送来,打预留在药馆的那个电话?”

萧迟两脚代替脚撑,将小电驴稳住。

“那是我妈的,她今天估计都没空,你打我的电话吧,我下楼拿。”

萧迟点头,从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机,丢给了林仰星,“没有密码,自己输电话,然后随便给个备注就行。”

林仰星在手机上打了一串数字,确定拨通之后是自己的手机铃响,然后挂断,保存为联系人,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到时候……”

她抬头,将手机还回去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什么,说出口的话突然顿住。

“怎么了?”萧迟疑惑转身,顺着林仰星的视角看了过去。

“哟。”他戏谑地吹了声口哨,“我们小冠军来了?”

是祁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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