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霞光收敛,空余残影。
一道人影落入位于地下三万尺的罪仙渊。
这里关押着自天地初开以来犯下重罪的仙神。不见天日,死寂一片,每日受罡风千刀万剐之苦,周围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惨叫。
人影落在石台上,以银线嵌绣的黑色斗篷遮住了所有体貌特征,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底下的结界里,关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重囚。他的手脚全部都被石壁上的铁链锁缚着,周围罡风如刀,落在身上便是一道见骨血痕,血肉飞溅,惨叫不绝。
人影静静等着,足足立了半个时辰,今日的刑罚才结束。罡风散去,铁链收进墙壁,血人砸在地上,只能隐约瞧见背部微微有些起伏。
“你还好吗?”人影开口,男声。
地上的人似乎听到声音,动了动手指,却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回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见面吗?”
“我不知道你会受这么多苦。”
“……死不了。”
默了一瞬,人影开口:“我想继续之前的计划。”
地上的人问:“你疯了?想跟我一样万劫不复?”
“既然当年答应跟你一起做这件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跟我不一样。我孑然一身,怎样都好。而你不同。你真的要放弃吗?若是失败,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
“你若是不信我,当年又何必找到我?”
“当年……”人苦笑,“病急乱投医而已。这世上大概也没人会在乎吧,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在乎。”
“何必说这些丧气话?”人影道,“只差最后一步,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难道你想放弃?”
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会制造时机让你带着玄机和李悯离开此地,至于你如何打算,你自己决定吧。”
……
仙界中人遭幽冥突袭,其中,惨死的广珩仙君素来与单云阁交好。得知此事,单云阁随即返回仙界,自请捉拿凶手。楼逾颁发天诏,命单云阁主理此事,广德、广猛、武威、宣威四位仙界大将听从调遣。单云阁带领三千天兵,布下天罗地网追捕。
衍天宗覆灭的消息传至萧莲舟耳里,他悲痛欲绝,随即向紫雍神君告假下界。得知宗门覆灭一事与萧珏有关,萧莲舟怒不可遏,以仙盟主之令召集仙门大会,发布诛杀令。一时间,修真界震动,一片哗然。
……
月光黯淡,树影婆娑。一行人静默的行走在一片苍松林间,为首的是一名手执团扇的貌美妇人,身后跟着一行弟子六七人。紧随在她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少年约莫十八九岁,一身略显沉稳的鸦青色袍子,尚未束发。女孩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水灵,一派天真烂漫。
行了一段,妇人似乎察觉什么,手中团扇微顿,众人都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少女眼尖,一眼就看见山坡底下似乎躺着个人影,失声惊叫起来:“在那!”
妇人盯着看了两秒,稍稍示意,两名男弟子随即拔剑靠过去,他们试探再三,确定对方毫无攻击力,这才跑过来回禀:“师傅,是个人,似乎受了重伤,昏过去了。”
不等妇人发话,少女飞快的跑过去,探了脉息,一番检查,“两位师兄,麻烦帮我把他翻过来。”
妇人走过来,两名男弟子都看向妇人。妇人点了下头,弟子们帮忙将人翻过来。少女从随身挎着的布袋里拣了颗药给人塞进嘴里,又往他身上几处严重的伤口处撒上药粉,血立马就止住了。
妇人摇着扇子,对少女说:“时辰不早了,走吧。”
少女对立在山坡上的妇人说:“师傅,他还能活,咱们把他带上吧。”
“咱们是出来搜捕凶手,哪有空管他?你给他喂了药,能不能挺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
少女说:“这荒郊野岭,要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他肯定会死掉的。”
“那就是他的命数。”
“师傅,”少女跑上小山坡,拽着妇人的衣袖撒娇,“师傅,我们把他带上吧,万一他被山里的野兽吃掉,岂不是白白浪费徒儿一颗好药?”
妇人看向地上的人,审视了一番道:“此人虽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身背仙门少见的重剑,身上几乎都是致命伤,深更半夜又倒在荒郊野外,大概率是被人追杀至此。我们若是救他,岂非惹祸上身?”
“师傅,咱们可是名门正派,怎么能见死不救?”
“行了,最近修真界不太平,到处人心惶惶。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少去招惹。”
少女赶紧朝身侧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有些无奈,却又不好拒绝,只好帮她说话:“师傅,不如将此人带到附近的镇子上,楚楚说的对,要是任由他死在这里,岂非浪费她千辛万苦制成的药?那药可用了咱们宗里不少好药材呢。”
少女也一个劲点头:“是呢是呢。”
妇人宠溺的看了一眼少女,拿团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医术刚刚学有小成,就迫不及待想找人练手,平时就没少逮着你师兄师弟们扎……”
少女不好意思了,捂着脸摇头:“师傅,人家哪有?”
妇人吩咐两个弟子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将那人带上与他们同行。
……
单云阁立在云头,用追踪幽冥气息的法器对下界方圆百里进行了探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这半个多月,他们与萧珏数次狭路相逢,每次都差一点就能将对方击杀。可这人就像是走了天运一般,每次都能在濒死之时从他们手底下逃掉。就在刚刚,这人竟再一次从他眼皮底下逃掉。
一个凡人!竟然胆敢闯进仙界杀人,而且还全身而退,这对于每一个仙界中人来说,都是天大的耻辱。
单云阁心里憋着愤恨的怒火,不仅仅是此人杀了广珩等人,践踏了仙界的颜面,更可恨的是他竟然毁了藏在衍天宗灵塔中的铸剑炉。
当年,他本以为祭炼谢无涯的魂魄能将天幽剑打造成开天辟地的天下第一剑,没想到这人自戕而亡,竟连魂魄都散的一干二净,让他扑了场空。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剑灵,却都没有找到让他满意的,天幽剑的锻造也就搁置了。
他本来也不急于一时,可如今铸剑炉被毁,他需要重新找一个地方建造。现在他的身份不比从前,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意,要重建一个能锻造天幽剑的铸剑炉,不知又要花多少力气。
单云阁越想越气,恨不能将此人千刀万剐。
他不顾仙神一概不得惊扰下界的规矩,三天内拘了数十位土地仙,让人逐一讯问,竟然在衍天宗脚下的阜宁城发现萧珏的踪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玩儿的道溜!单云阁点齐人马,随即扑了过去。敢把他们耍的团团转,这次,他定要先将他抽筋剥皮,以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