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是姜一诺的舅妈,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商务总监。
职业使然,和性格随和幽默的孟珩相比,林清性子要冷肃沉着得多。
和寻常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不同,在孟家,反而是林清更像那个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大家长。
一关上车门,姜一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舅舅舅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孟珩手握方向盘,路上有不少报废的车辆还停在路中央,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注路况,见缝插针地往前面走。
坐在副驾驶的林清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姜一诺顾止,回答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家,原本准备和你舅舅去医院接你们吃晚饭,没想到走到半路就听到医院内部爆发怪物潮的消息。“
孟珩没有回头 ,边盯着前面的路况边问道,“诺诺小止,你们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这异变爆发得也太突然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是哪个剧组在拍丧尸电影嘞。”
姜一诺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凉水润过喉咙,太久没有进水又加上过度紧张与恐慌而有些上涌血腥味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些惨剧,姜一诺握着矿泉水瓶轻声说了句,“我倒真的希望这只是剧组在拍电影。”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那些散落在地的血迹,骤然变异撕咬攻击同类的怪物,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众人面前的事实。
“舅舅舅妈,我们必须马上赶往北城。”顾止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开来,引得孟珩和林清皆是一愣。
顾止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北城昨天也爆发了异变,但被迅速镇压下来,封锁了消息。”
顾止并没有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顾止的父母都是国|家高级研究人员,近两年刚好被抽调到北城工作,且孟珩林清和顾家父母熟识多年,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我们确实要去北城。”林清拿在手里的手机刚好震了一下,林清边回消息边说,“我已经提前买了机票,现在直接去机场飞北城。”
“这么快?!”姜一诺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但我们行李都没收拾,那些证件也还在家里放着。”
“不用担心。”林清收好手机,语气笃定又冷静,“后备箱里一直都备着应急背包,证件无所谓,没带身份证可以去机场办临时身份证,不耽误登机就行。”
姜一诺作为刚从灾难里逃生的人,也知道此刻自己没必要坚持非得回家收拾好行李再出发。
于是,林清说完之后姜一诺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房间昏暗,窗帘紧闭,细碎的阳光穿过缝隙透了进来。
铺着蜡笔小新床单的大床中央,苏笑正抱着一个枕头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手机催命似的嗡嗡嗡响起,苏笑在梦里睡得正香,听到手机震动的声响,以为又是哪个献殷勤的追求者打来的morning call。苏笑眼都不睁,皱着眉把手机按掉,随手就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没想到这回打电话的人如此执着,在手机第N次响起的时候,苏笑终于败下阵,万分不爽地抻着胳膊在床上乱找一气,接通电话后对着手机就是一句气势汹汹地狠戾发问,“谁啊?!”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噎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试探着喊道,“笑笑?”
“诺诺?”听到姜一诺的声音,苏笑整个人连带着方才竖起来的呆毛都乖顺了下来,他抱着被子仰头又倒回了床上,语气慵懒又沙哑,“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呀?”
苏笑对姜一诺的工作行程了如指掌,现在这个时间,姜一诺应该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电话对面的姜一诺听到苏笑这一连串语气变化,就知道苏笑肯定是还在床上躺着。
“你别睡了,认真听我说,”情况紧急,姜一诺没有跟苏笑打闹调笑的心情,他语气郑重又严肃,径直对苏笑说道,“现在立刻收拾东西,然后买最近的航班飞北城,群里说的那个末世贴是真的,我们医院真的出现了很多吃人的怪物,我和顾止刚逃出来,笑笑,听我的,快跑。”
听到姜一诺的话,苏笑的第一反应就是今天是愚人节,要不然就是姜一诺玩游戏输了在演戏骗他。
但苏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怀疑的同时心里也感到一丝慌乱。
就像姜一诺了解苏笑一样,苏笑也十分了解姜一诺,依照姜一诺的性子,就算是输了游戏大冒险也不可能会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苏笑顿了顿,随后干巴巴地笑了笑,有些结巴地说道:“诺诺,你没事吧?今天不是愚人节,不用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就在姜一诺语气坚定且急促地准备解释时,两个人之间的通话忽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我和顾止……&%舅舅舅妈……现在……&*要去北城......你出门……&注意....a全..”
“你说什么?你和顾止要去北城?诺诺?喂?”
“我听不清你说话,诺诺,你那儿信号不好吗?你没事吧?”
像是网络在高铁上时的卡断一般,随着姜一诺的声音逐渐被雪花一样的杂音吞噬,苏笑原本残留着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两只手举起手机在窗边到处晃,试图让自己的信号能再清楚一些。
“笑……&*()……笑……shashasha……*()……快……Tao……!&*……&……”
“咚”的一声,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冷漠响起,苏笑的心脏也“咚”地一声跟着猛地一跳。
苏笑盯着姜一诺的通话页面发了发愣,然后立刻给姜一诺回拨回去,一开始还有嘟嘟嘟的忙音,到后面直接连信号都没有了。
微信上方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体,“当前无法连接网络,可检查网络设置是否正常”,明明是很正常的红色,却让苏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股凉意从脚心瞬间窜过整个身体,刺得苏笑连手臂上都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确信姜一诺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不是游戏输了后的大惩罚,苏笑仓惶地跑到窗边,‘唰’地一声用力拉开了窗帘。
就在苏笑拉开窗帘的那一秒,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犹如按了电影快进键一般,白云被黑雾翻江倒海迅速陷入骤然黑夜……
“笑笑?喂?笑笑!听得到吗?”
“嘟!”
姜一诺同样被通话结束的提示音所提醒,看着瞬间显示无网络无信号的手机屏幕,姜一诺一脸惊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话音未落,顾止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诺诺,看窗外!”
姜一诺甚至没来得及侧头看顾止一眼,因为只在一瞬间,本该艳阳灿烂的天空骤然被黑暗所淹没。
“我滴老天爷,这是怎么个情况?”
孟珩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景象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姜一诺的脸几乎贴到了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盯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压顶,大坨大坨像沾了灰尘的棉花糖一般的云朵,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低悬在空中,好像一伸手就能够轻易碰触到,也好似下一刻就会朝着这座城市一堆一堆的倾泻而来。
暗色浓郁似墨,有狂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木草叶发出呜咽尖啸之声,引得人也跟着神经紧绷了起来。
姜一诺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车内气氛沉肃,连带着整座城市似乎也跟着沉寂了起来。
姜一诺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下此刻气氛时,一缕光像一把锋利的刀陡然划破乌云。
姜一诺瞳孔缓缓睁大,黝|黑清亮的眼瞳里,清楚地倒映出从一线到二寸,再由二寸到三尺的亮光。
先是苍凉的白,而后是清透的绿,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不过顷刻时间,整片天空都被瑰丽绚烂张扬到了极致的极光所霸占。
姜一诺还没去过北极,对极光的了解也只局限在照片跟视频上,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金笙会那么狂热地追逐极光。
绿色与银光交织,橘色与金光辉映,落进眼瞳之中时,像是看到了一场世间罕见的奇迹。
不止是姜一诺一行人,这一刻,所有身处安城的人都被这一场盛大极光深深地震撼。
前往机场的道路不知何时发生了拥堵,极光之下,所有人都纷纷下车。
此时信号消失,却并不妨碍手机的录像和拍照。
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满目惊喜与赞叹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啪嗒”一声,不知何处率先掉落一滴雨珠。
雨珠落在一个穿着碎花吊带裙女孩的肩膀处,凉意侵袭,女孩的肩膀条件反射抖动一瞬。
不等女孩喊出“下雨了”的话,极光之后的乌云像是终于破了洞漏了筛,雨珠串成晶亮发白的雨幕,顷刻间从天际泄落噼里啪啦地落在车顶树梢屋顶。
“下雨了,先把车窗关上!”
这场雨下得着实突然,谁能料到,上一秒还是流光溢彩的漫天极光,下一秒就直接倾盆暴雨,水流如注。
路上的车被堵得完全动弹不了,孟珩心里很是着急,看着车前的雨刮器,上一秒刚将雨珠擦去,下一秒视线又被雨水覆盖,搞得人更是心烦的不行。
顾止关好窗户收回手,看着自己刚刚被雨淋到的手背眉心微微皱起。
“怎么了?”姜一诺见顾止面色不善地盯着手背,敏锐地问道,“夹到手了?”
“嗯?小止被车窗夹到手了?”林清闻声,立刻回过头来在顾止两只手之间来回扫视,接着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瓶消毒喷雾递了过去,“小止喷一下被夹到的地方,免得待会肿起来。”
“不用清姨,我没被夹手。”顾止摇摇头,抬头看着清姨解释道,“刚刚关窗,正好被雨溅到了手背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好像有一点轻微的灼烧感。”
“伸过来我看看。” 姜一诺听到这话,立刻把顾止的手拉了过来。
他十分仔细地检查了一圈顾止的手,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里,顾止的手指不仅修长若竹节,就连皮肤也十分白|皙。
若是被灼伤,粉红色的伤口肯定格外明显,但顾止手背没有丝毫异样,不说被灼伤过的伤口了,就连一点儿破皮都没有。
顾止垂眸看着一脸紧张给自己检查手背的姜一诺,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姜一诺的脑袋,语气轻快道:“没事,刚刚就是我的错觉。”
孟珩也回头看了看顾止,十分严肃地说:“不管是不是错觉,注意一点都是应该的,今天又是变异,又是极光又是暴雨的,感觉这世界全都乱了套了,万一连下的雨都有毒呢!”
“嗯。”顾止听完也是顺从地跟着点了点头。
顾止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孟珩和林清字里行间皆是关切之意,顾止自然也不会驳了长辈们的面子。
既然顾止手没事,孟珩也就没有把注意力继续落在他身上。
孟珩看着前方依旧毫无挪动迹象的车流,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航班造成影响。”
林清道:“这种暴雨,应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今天就算是延误到凌晨,也得带着诺诺和小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