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证周小心的安全,覃燃往车子的前面挂了个行车记录仪。
其实是个小监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会以为是那种老式自行车上的按铃。
覃燃的手机可以看到实时画面。
周小心非常惜命,过马路时会下车推着电动车走,三四秒就要闪过的绿灯也根本不急着闯,哪怕是在人不多的路上,速度也从不超过三十迈。
从七点半到八点半,骑了将近一个小时。
正如覃燃所料,半路上周小心还买了一杯黑糖珍珠奶茶和一小份蓝莓夹心的起司蛋糕。
不过也有出乎意料的地方。
他竟然完全没有等不及的样子,以往都是买来了就要立马打开尝一口。
显然,覃燃还是高估了他。
周小心骑了不到一公里,就停在小道边上,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大口。
重新出发前还拿衣角擦了擦镜头。
今天开学,校门口人流量有些多,周小心特意绕到了侧门进,没想到侧门人也多,于是选择了下车推着走。
宿舍楼前面有个停车棚,旁边全是落了灰的旧自行车,估计全是没人要的。
大部分都不太值钱,三四百就能买一辆来代步,一毕业许多学生都回了老家发展,不会再舍得花五六十把车子快递回去。
有人便宜出掉,有人骑到废品站贱卖,但大多数就只能在停车棚下落灰。
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但主人再也不会来解开它们轮子上的锁了。
周小心略带同情地扫过去,不免有些感慨。
开学第一天没有课,但是辅导员一个小时前在班级群里发了个公益活动。
说下午两点半市红十字协会会在学校体育馆办公益展,希望到校的同学们可以踊跃参与。
周小心收起手机,推开宿舍门。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扯住了袖子。
“是不是你跟宁圆水乱搞的?!就是你勾引的我儿子吧!啊!!长得就一副狐媚子样!!赶紧说,把我儿子弄哪去啦!!”
周小心被口水淹没的同时,还被这位婶子扯得露出一边香肩。
他惊恐地往后退,不停地摇头。
迷茫又警惕地往一边躲去,“不许抓我……”
宿舍里的其他人反应过来,赶忙把两人分开。
曾飞扬把周小心拽到自己身后,浓眉横起来,对那突然撒泼的妇女警惕万分。
平晖站在一边,说起风凉话,“阿姨,您儿子跟野男人跑了,不干我们事儿,咋能上来就动手?有没有天理?再说了,您儿子身板也小,说不准是……”
“平晖!”辅导员立马呵住,扭头又对家长和颜悦色地说道:“宁圆水同学期末的时候过来考试了,我们学校宿舍寒暑假一般是不允许本科生住校的,楼一锁他根本进不来,考完肯定是没有在学校逗留,您不如再跟亲戚打问打问是不是先借住在……”
“不可能!在亲戚家我不可能不知道!反正人在你们学校没的!你们今天必须给我找回来!!”妇女蛮横地往宁圆水的桌子上一躺,挥下去许多小东西,
“不然我就睡这儿不走了!”
周小心猫着腰,从曾飞扬和平晖两个大汉挨着的胳膊缝隙处看去,半天了还心有余悸。
他真是不能应付这种场面。
平晖转过身,长呼了口气。
随后拿出手机给消失已久的宁圆水打电话,还是那个结果,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微信电话也打不通,他连企鹅电话都打过了。
“怎么了?”周小心用气音问道。
那边辅导员还在跟女人交涉,平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宁圆水是跟一个男人谈的恋爱,期末结束就跟他妈出柜了,他妈让他立刻回去,要打死他,现在好了,人跑没影了,已经失踪两个月了。”
打死?周小心心里一惊。
曾飞扬看起来比平晖更烦,他眼下乌青,抱着胳膊靠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平晖:“不行你出去开个房睡会儿,我估计还要闹好一会儿。”
“没事,酒店的床太软睡也睡不惯。”
周小心听着两人说话,觉得云里雾里的,他拽了拽曾飞扬的袖子,问:“你怎么了?”
曾飞扬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人真心关心他的面容,更觉得不好受。
别说现在没戏了,等在国外上两三年学回来,就更没可能了。
“他家里让他去国外留学呢,愁大半个月了,唉……家家都有难念经,我妈让我考老家的公务员,真烦!服了!老家那地不是说不好,就是……就是没劲!没有拼劲儿!公务员也不是不能考,但我三十岁之前肯定不考虑。”
“啊,”周小心没想到大家都开始考虑以后了,他后知后觉地问:“公务员是要考试的呀?”
平晖扑哧一下笑出来,他捏了捏周小心的肩膀头,“你以为呢?点兵点将点上去的?或者世袭制?哈哈哈哈……”
曾飞扬看周小心听说了自己被逼着去留学,一点表示和安慰都没有,竟然跟平晖聊起了考公,脑袋一下子更疼了。
“咋回事你们?啥情况了还在这闲聊?”辅导员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调笑,“你们最后一次见宁圆水是在哪?”
“就期末的时候。”
“再往前推呢?”
三人都安静下来,没人吭声了。
“说话呀,没法说还是没见过。”
“私下没见过,就偶尔会在重要的课上出现一下,下了课又立马消失。”平晖如实说。
“知道他常去哪吗?或者有在网上联系过吗?”
平晖说:“上学期不知道,但大一大二的时候经常去网吧,酒吧,KTV之类的地儿。”
曾飞扬冷哼了一声,“上学期借了我二百买游戏皮肤,到现在还没还,这就是最后的联系。”
辅导员大概也没想到带的学生都大四了,还能摊上这么个麻烦事儿。
这里得不到有效信息,又转头跟家长交涉去了。
周小心低头吸了一口奶茶,想着原来宁圆水是比他更不合群的边缘人。
他什么线索都提供不了,也不想在这耗着,把起司蛋糕放回了床上,打算去图书馆泡一天。
“你要干什么去?是不是去找宁圆水!?还是他联系你了??”
女人又要扑上来,搞不懂为什么专盯着周小心不放。
周小心也来了点脾气,他在女人抓到自己之前跑进了开着门的卫生间,隔着一道门不服道:“我连他好友都没加!去哪找!去哪联系!”
趁着辅导员制住女人时,平晖给露着一个脑袋的周小心使眼色。
周小心抱着帆布包提着奶茶窜了出去。
他骑上自己的车到了图书馆,几分钟后又跑下来,还抱了两大摞草稿纸。
侧门的门卫大爷收废品,很多学生看他上了年纪都把攒的塑料瓶和废纸废书白给他。
之前周小心也是这么好心,可自从他听见大爷跟食堂阿姨炫耀,他女儿为了让他好上班,在学校附近买了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后,心里越发不平衡,于是不乐意白给了。
废品站回收废纸一斤九毛,门卫大爷这里一斤六毛,他要赚个差价。
秤完大爷自动抹了零,付了周小心十七元。
大爷特时髦,还拿了智能机给周小心扫码付款的。
“后生,你要毕业了吧?”
周小心帮大爷把废纸堆到里屋去,听他问话回道:“是啊,三年里,我在您这挣了两百块啦!正好拿钱请我室友吃顿饭!”
大爷抱着保温杯靠过来,笑眯眯地问:“那你打算请他们吃什么嘞?”
“烤肉,火锅,蹄花汤,铁锅炖都行,”周小心扶着电动车也不急着走,索性多说几句,“总之不能太便宜,口味也得好!”
覃燃带周小心去的那些餐厅最低人均一千以上,经典餐厅也好,网红餐厅也罢,周小心指定请不起。
但他很少单独在外吃饭,不知道哪家价格适中还好吃。
大爷:“我推荐你们去一家,从这出去往北拐到春惜路,有家家常菜馆叫繁楼,我告诉你,绝对不踩雷,每道菜都够硬!请客吃饭再适合不过,环境也特好!怎么样?晚上去尝尝?”
“我咋没听过这饭馆?够硬是多硬?”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爱去那些华而不实的餐厅,那不是吃饭呢,那是吃亏!”大爷眯着眼从手机上翻出几张照片递到周小心面前,“瞅瞅,我上次去吃拍的,色香味俱全,尤其是这道油焖大虾和这道蚂蚁上树,我次次去次次点!”
“看着是不错。”周小心咧着嘴笑,他从地图上搜了这家饭馆,点了收藏。
当下就定了这家,省得他再苦恼去哪吃。
卖完废纸周小心就又回图书馆了,奶茶喝得他装了一肚子货,索性中午没吃饭,一直熬到了下午五点半。
他合上书,在群里艾特曾飞扬和平晖。
小心周:晚上我想请客吃饭,走起嘛?
平晖:那还用问?走起啊
小心周:那六点在南门集合(蹦蹦跳跳)
在群里说完又去私聊覃燃。
小心周:今天晚上不回了,要跟室友去吃饭。
临下班事多,一直到周小心收拾完东西出图书馆,覃燃才回了消息。
痞老帅:怎么着?一顿饭打算吃到第二天?
出了图书馆,周小心就给覃燃打去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你能不能不要总回我问句,阴阳怪气的,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就不能热情欢快和谐一点吗?”
“你想我怎么回?”
“又问句。”
“行,挂了吧,我重新回。”
电话被覃燃挂断了。
周小心紧接着就收到了新信息。
「对方消息已撤回」
痞老帅:好的呢~
周小心没有骑电动车,反正不远,走着去就行。
曾飞扬和平晖已经等在了校门口。
“开学第一天诶!就学习!下午群友还让我约你一块打游戏呢,你都不知道我回绝人家的时候有多难讲,我都听到心碎的声音啦!”
平晖笑着把周小心揽过来,“待会回去打会儿?”
“成!”
周小心有些羞涩,显然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距离,他抱着自已的帆布包,乖乖待在平晖怀里过了马路。
曾飞扬看不下去,“把人勒得喘不上气了。”
平晖低头看了看,“哪有?你也忒瞧得起我胳膊上的那二两肌肉了,小心心,我勒着你了吗?”
“没有!”周小心立马站直,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了喘气,水润的眼睛看向曾飞扬。
“呵…”曾飞扬看得没了脾气。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到了春惜路的繁楼。
说是楼,其实就是个二层的,占地面积不大,装修也比不上那些舍得投资的。
不过这里出乎意料得热闹。
周小心先迈进去,眼珠子四处打转,忍不住“哇”了一声。
里面的装修很像古装剧里的那些酒楼,一楼圆桌圆椅,摆了十几桌,二楼都是雅间,不过一半是私密性较强的那种,另一半临街的是敞开大窗户的那种。
三人选了大窗户这边。
九月份的天气已经不是热到不舒服的程度,等过了八点晚风轻轻一吹,舒服得很。
这里都是大盘菜,份量很足,三个男生要四个菜都顶天了,再点三碗饭一大份汤,能吃到很饱。
“咋找的这地儿?不错唉,这装修在首都都算特别的,我都感觉楼下跑的不是轿车,是马车了。”平晖站起来走到大窗户那,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周小心嘻嘻一笑,“门卫大爷推荐的,这家店虽然不是连锁的,但是我点了连锁店的果茶,待会儿下去拿。”
饭桌上曾飞扬和平晖又谈起毕业之后的发展。
周小心才知道平晖不是有游戏瘾,是在网上接代打的单子,还开了个小工作室,他是小老板,能抽分成。
在听到他说这三年挣的钱的具体数额时,周小心嘴巴和眼睛都成了“O”型。
“挣钱归挣钱,但我可不想一直干这个,干久了自己打游戏都找不着乐趣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