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音图书馆五楼。
距离上次美杜莎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林悦轩、林江雪从自那天之后,就很少再来荼音图书馆了,林悦轩经历过这些事情,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尤其是他的老师海拉对他的否定,那一刻,他对自己也是极其失望,而林江雪也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她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该究竟做些什么了。
安泽似乎沉默了许多,每当他看到陈随露的时候,正准备想说些什么,却一次又一次把话咽了下去。
“小随姐姐,我来了。”苏小小来到了荼音图书馆五楼,她是选择走楼梯上来的,她走得很慢很慢,她处理完族中的内乱之后便来到了这里,因为鹿凃竹却不见了,本来她能通过她给他的那颗紫绯珍珠感应他的位置,但她却感应不到那颗紫绯珍珠的存在了。
她很犹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问陈随露关于她母亲的事情,可她却不敢面对,她害怕在得知真相会失望、会难过。
“他之前是来过荼音图书馆的吧?他一定是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吧?”苏小小说。
陈随露并没有回答苏小小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语。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不见了。”苏小小说。
“小随姐姐,你曾经也喜欢一个人吧,这世界那么多人,可偏偏我遇到了他,偏偏我的世界也只放得下他一个人,我只有他了。”
“荼音图书馆是不会和人类做交易的。”陈随露说。
“其实……其实他已经不在了吧?”苏小小说。
情至深处,为一人而卑微。
陈随露没有做任何应答,她在犹豫。
“苏小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现在肩负了是什么样责任与义务,有些东西该放下的时候,就应该放下,你明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必要再来问我了。”陈随露说。
“小随姐姐,你曾经也喜欢一个人吧?即便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关于他的记忆,但在你的心里,似乎是一直很想知道事情的原本面貌吧?鹿涂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他死了,而我却只能独活与这世界上,我也很想随他而去,但是我不能,我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我必须活着,为我的亲人、为我的族人而活着。我很感谢之前你对我的帮助,若日后有需要人鱼族帮忙的地方,我们必会竭尽所能达成。”
“对不起,我爱你”鹿凃竹的这一句话落入苏小小的耳中,那颗带有海浪纹的紫绯珍珠正静静地漂浮在她的眼前。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鹿涂竹了,他已经死了,作为非人类一族,我们拥有着比他们强大的神力,比他们更长的寿命,同时我们承担着更为重要的责任。神族是不能与人类相恋的,不仅是因为神族不允许神族血脉被混淆,也是因为短暂的相恋、相伴会给神带来永恒的痛苦,更是因为神族不能重蹈精灵族的覆辙。人类的生命真的很短暂,抛开意外致死来说,人类差不多活个一百岁的样子便会死去。” 陈随露说。
苏小小将那颗珍珠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要必须去一趟冥界了”
“鹿涂竹的灵魂不在那里,你去冥界也没有用。”
“这不可能,人类若是死去,灵魂必入冥界,进轮回之路。”苏小小毫不犹豫反驳了陈随露说的话。
“一个月之前,鹿涂竹出了车祸,在那次,他就应该死了,但是他并没有死,那是因为他拿灵魂和恶魔做了交易,只是为了陪你这短暂的三个月。也是因为他是自愿与恶魔交易,所以我无法阻止,也许你觉得我之前欺骗了你,确实,但我只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作出了我想要的选择。很多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是神,身上也没有那些重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该有多好,即便只能拥有短暂的生命,但至少我是为自己活着,但这只是如果。这世界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又岂能事事如你愿呢?”陈随露说。
“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苏小小问。
“你想听真话吗?不过,可能你听到或许是你并不想知道的。”陈随露说。
“说吧。”苏小小说。
“她和我做了交易,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你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了,另外你也别想用什么从我这里换去关于她的消息,在荼音图书馆,每一项交易不能有任何联系,都是独立的,这是我的原则之一,真相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哪怕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绝对相信吧?所以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求证。”陈随露说。
听完陈随露这一番话后,苏小小默不作声地选择了离开,她看着苏小小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样也算是她还清前人鱼族那个人的人情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可真多,都已经让陈随露应接不暇了,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离“诸神黄昏”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而如今恶魔的蠢蠢欲动,让陈随露意识到她必须要先人一步做好准备了。此局棋,黑白两子各落一子,博弈开始,胜负未可知。
“那件事情,你不打算告诉她吗?”苏小小走后,安泽出现了,对于陈随露,他似乎有很多的疑惑需要她来解答。
“那件事?是哪件事情?”而陈随露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的样子,而且还反问起了安泽。
“那颗紫绯上残留着一缕微弱的灵魂,那应该是鹿涂竹的吧?你为什么不告诉苏小小呢?她就不会因为鹿涂竹死了,变得非常难过,而且这样的结局对她根本就不公平。”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安泽感到很疑惑。
“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不能成功,我会放弃,选择其他的办法。那颗紫绯,确实一缕鹿涂竹的灵魂,但这一缕灵魂却非常微弱,再复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难道要我告诉她还尚有一缕鹿涂竹的灵魂还存在,然后让她等待不知多久,最后这缕灵魂却因本身微弱而泯灭,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好还是现在的结局才是好的。”
“那你是怎样拿回那一缕灵魂的?”
“和他打了一架,我赢了,然后就拿回这一缕灵魂,你信吗?”
“你要是能打赢别人,拿回来的就不会只有这一缕灵魂了。”
“好吧,骗不到你,你应该知道荼音图书馆是什么的地方吧?既然他要灵魂不过就是为了补全他残缺的灵魂,如果我能给满足他这个愿望,那么我只不过拿着一缕灵魂也不是不行。”
“随,你要知道,你这样做。”
“无事,神族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即便知道了,他们,又能将我怎么样?上次和李沐风的对战让你有什么感想?”
“他很强,身上的戾气很重,如果不是认识他,我可能就会认为他是一个魔神级别的恶魔了。”
“你,关注点就是这个?”
“不然?”
“安泽,你陪了我多久了?你是该去找属于你自己的那条路了。”
“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是啊,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好好保护自己了,而你也不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路吧。”
“……”
“你要留在这里的原因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吗?”
“不是。”
“同为初,李沐风比你强,你就没有想过原因吗?有时候,你的眼中满是落寞,我不是你,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我觉得我的存在对你就好像是一种束缚,你应该自由。”
“原来是这样的吗?”
“李沐风的强大来源于他的内心,心足够坚定才能将自己的力量达到极致,而你,明明就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可你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放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我希望你能做真正的你自己。现在的你已经脱离了神族,那些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那些重担你也终于能放下了,可是你为什么是不放过自己。船只是能停留在港湾,但只是短暂的停留,等好天气来的时候,那将是它再一次启航去远方的时候。”
“你不会明白我的。我只是……”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我只是希望不会成为你解脱枷锁之后又一个枷锁。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干脆这次全部问个清楚就好。”陈随露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安泽会来找她问些什么问题了。
“你为什么要帮林悦轩,又为什么允许他进荼音图书馆的地下书库。”
“欠死神海拉一个人情,林悦轩是海拉的学生,帮林悦轩就等于我还清他这份人情了。而且林悦轩是光明之神的继承者,他对神族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光明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但这就好比一张白纸,越白就容易被墨汁染上污点。不然那么多年过去,除了林悦轩,又有谁继承过光明之神的神位。至于让他进地下书库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解决那件他一直执着的事情,那件事情总归是有个结局的,但现在还没有到时候,如果那件事解决,我相信他会找到自己的路。”
“死神海拉?你什么时候和他有的交情?他可是一直待着死亡沼泽。”
“一直?没有吧?”
“确实。”之前耶梦加得出现的时候,海拉也从死亡沼泽出来,但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并不多。
“唉,欠的人情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不过这几天麻烦事情挺多的,且不说李沐风待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我后面的计划,就凭美杜莎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我头疼了,虽然之前就知道那些变成石像的人与美杜莎有关系,但我没想到美杜莎就是杜依依,她待在这里已经有五年了,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时候才动手,而且究竟是谁教她解开无尽深渊的封印,即便耶梦加得只能停留一会,以它的能力足以让人类文明彻底结束。”
“所以你准备下一步的计划是?”
“解决林悦轩的事情啊,还有林江雪,需要你多帮帮她,她的神祇是森林之神,是神族中为数不多拥有强大治愈系的神。”
“好。”
“其实,暂时还有什么具体计划,有太多未知的情况发生了,即便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策略,但却还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里,你是了解我的,如果一件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我是不会做的。”
“诸神黄昏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片土地已经安宁了很久,恶魔族终于有所行动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出现的恶魔之子会是谁。”
最后两人都不再继续交流,一些事情说了却不能解决就只能是给自己和别人白白增添烦恼,安泽先离开了,他现在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了,而陈随露也准备去找林悦轩他们了。
林悦轩家。
陈随露敲了门之后,林江雪给她开了门。
“你哥还在闭关啊?”陈随露问。
“是的,自从上次被海拉老师说过之后,他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每次我进到他的房间里,他也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不和我说话。其实,我哥很崇拜海拉老师,他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让海拉老师感到很失望,他就很难受。”
“哥,小随姐姐来找你了。”
林江雪敲了敲林悦轩房间的门,却无人应答。
“是你的老师让我来找你的。”
陈随露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陈随露看向林江雪,但她并没说什么。
“小随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林江雪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师,是有话要你传达给我吗?”
陈随露并没有立刻就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只是一句,你让我很失望,你就颓废了,如果你还是一直不仅对不起你自己,也对不起你的老师。”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情,我不是……”说到这里,林悦轩就没有再往下说了,他越来越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老师曾经告诉他,如果心中有很重要的事情,那就一定要去完成,后来,他坚定着心中所想的事,一直走到了现在,可是他现在做那些的事情让老师失望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看吧,这就你为什么会让海拉失望的原因,你以为只要坚定地遵从内心的想法,就不会错,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越来越迷茫,甚至都快要忘记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出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