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天总是雾蒙蒙,寒风凛冽,冬日也休于劳作,百家皆是无所事事。按理说一般的罪犯接都在秋后问斩,但这刚抓住罪犯却恰好是在秋后刚忙完。
此时人头攒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那便是少许开门和行刑的刑场。往昔也有斩杀穷凶极恶之徒,但今日却不同,那是尽两百多个犯人被压上台被斩杀。
好些阳城穷苦百姓都偷偷揣着修补过的锅碗瓢盆来到刑场,不为别的,就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捡点人的骨血回去,听闻这人身上的东西,补!大补!
可,这次却有所不同。
不区别于平日里的刑场,今日熙熙攘攘镶在最前面的都是些姑娘们,除了世家的姑娘们,其他的姑娘们也都在这冬日里不顾严寒,打扮得花枝招展,稀稀疏疏的白雪轻飘飘地撒着,她们大都撑着伞,在这凛冽寒冬添了几分春色。
她们在期待这一场行刑,特别是在这同知慕易出来时,明显能感到他们的情绪有些高涨,人头窜动地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慕易不解为何行刑会来这么多的百姓,他六七百名下手现在是大部分押着罪犯,一部分和衙门的捕快维持现场秩序。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肯定是很容易出事故的。“赵副官。”
“大人。”赵副官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在附近几名大人耳畔,但是这人潮确实过多,差点自己的声音也被压了下去,后他便凑到慕易身旁,等待指令。
慕易脸色凝重,他这是第一次在阳城执行处决,心中忧虑这是应该的,“此时这么多人,容易引发事故,待一切安定再从牢房押来,防止他们趁乱逃走。”
他必须尽快将这批人给处决了,可不想一直拖下去,让其他有心之人认为这法律不严明,人人皆可成匪。
此次也是杀鸡儆猴之举,他意在捣毁整个阳城的匪窝,待此白龙寨匪徒斩杀后,他便要开始抓下一批。
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第一步便是肃清匪点。
“是!”赵副官立马领命,然后偷偷说了句,“倒也不怕,李家主还在牢里呐,咱好吃好喝的供着,钱也不是白给。更何况,我听说这些姑娘们都想一睹您的风采,确实少见的人中龙凤。”
说完慕易便狠狠瞪了他一样,赵副官自知没趣,便悻悻然而去。
他心里一直犯糊涂,随泱这是怎么了?自从他把李家主关进大牢起就有些奇怪,特别是李家主要回去参加一月的大会,回来后李家主也怪怪的,在牢里给那些匪徒治病时也是心不在焉地用错了好几次药。
天寒地冻,湿冷入髓,他给人搞了个泻药,这犯人都要死了,死前还要遭几次罪。
这今日天气怪怪的,按理说该是午时三刻斩首,但是慕易总感觉时间已经到了,但是那日晷就是显示未到。
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想早些结束,导致自己心急,旁边的知府大人也有些疑惑,“慕大人,怎么这时辰一直未到,本知府体力不支,恐要去更衣。还请见谅。”
回想起最开始的时候,慕易实在是觉得好笑,且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赵弘毅蹙着眉,心里有些困惑,这人怎么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他只是想到在监狱里没日没夜的审这一群犯人,最开始这皮鞭、刑具是是一摞摞的往上垒,那哀嚎声是几个月都没消停过。
平日里他们都是倒着班的审着犯人,他们就是为了高强压给犯人造成心理压力,让他们自己崩溃,说出自己这些年犯下的罪证。
重百被关押一起,虽然没经历严刑拷打,但是她身心深受疲乏,黑眼圈是镶在了她脸上,看那慕易挥鞭子都为他的手臂感到痛。欣喜若狂的坐在桌边等待那每顿大餐,却总是听到哀嚎,终是忍不住了,“我说……一定要这样抽来抽去吗?”
她撑着手将碗中的食物送进口中,崩溃地询问,也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番,没日没夜的。
慕易本来没上手,却不想那群人一个比一个硬骨头,这牢头地方有限,都是畅通的,可以畅所欲言,他们只能用强硬手段来教训教训这一群硬骨头。
同时知道他们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不想就那么轻松地让他们赴死。不然枉死的人,也就真的枉死了。
慕易在一阵嚎叫中迅速的分辨出了重百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此时他才想起自己有些冲动和失礼,他有些局促地丢下鞭子。
旁边的赵总管开始是阻止的,但是熬不住他半天听不到这群人吐露,见慕易那般心虚丢下东西且埋怨地看着自己,便连忙从旁边拿了块湿毛巾给他,示意他先擦擦手上的血,然后连忙打哈哈,“这群人……嘴太硬了。”
天老爷!这李家主怎么中午不是说好回家吗?怎么还在这里,他恐慕易雷霆万钧都砸向他,心中发愧。
“嘴硬也不用这么消耗自己的体力吧,”重百两眼无神地看着那隔壁的牢房,吃饭都得不到一个清净,“不能智取……”
慕易见他这情形,真的是和他以前不能入眠的情况极为相似,那手中的帕子不停,脚下也生烟,重百的牢房门一直是打开的,“你……怎么没回去?”
重百立马警惕,疲惫也散了不少,“我才不回去!这里有吃有喝的,还有床。被子也是又软又暖和。我还能在这里给你们当门卫,这白来的买卖,多好。”
他立马夺步进门,知道她一向心善,那些严刑拷打对于一个想要功德来的人来说,绝对是一场折磨,压低了声音询问,“那……还有其他事啊……”
重百也不藏着也不掖着了,直接挑明,“鞭子不泡水吗?泡盐水?泡金水岂不更好?”
慕易见她正在用膳,想给重百倒杯水,但是那水还刚飘出来,便停了下来。赵总管也审犯人累了,招呼其他人去休息,他才刚跟着慕易进重百的牢房,刚把脚提起来准备坐下,便听到这发言。
以前这传慕易是活阎王,这李家主也不赖啊,一个城里有两个活阎王,这像话吗?
“用盐水泡过的鞭子,打了伤口超级疼,还一直好不了。然后给他们抓点蚂蚁在伤口上,”重百没注意两人的表情,自顾的开始说起来,“可是也没有金水,就是粪水更妙。伤口会一直就好不了。也可以在伤口上涂一点糖浆,这牢房里没食物,那些老鼠肯定会啃食他们的肉。用点手段,将这大牢搞成水牢,只给方寸之地,目无光亮,不怕他们不说。”
赵总管连忙将自己的脚给抽了回来,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这手段前两个他们也惯会使用,但是也没最后一个那般的狠辣。
“……”
“……”
慕易和赵总管一时哑口无言,这话与他平日里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着实不符合。倒是这牢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浅浅几声哀嚎,那眼珠子在牢房里四处打量,有点毛骨悚然。
赵总管也只能竖起大拇指。
重百没管这些人。
这些人之所以怕她,无非是知道这个在牢里自由穿行的人,表面上是犯人,实际上是看管他们的。
重百当然知道慕易的目的,这一群人虽然被挑了手筋,但是待他们伤好,法术也会再使用,跑起来就易如反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判重百做半年牢的原因。
“但是……这白天打,牢房回荡全是鞭子声。晚上你们一走全是哀嚎,我有点遭不住了。”重百连连求饶。
本以为他还有什么恶毒的点子,哪知道他一时峰回路转,让慕易轻笑了一声,便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总管也识趣的离开。
“你……还有什么新的……”
“吐真丸!”重百立马打断慕易,她笑盈盈,“不能用吐真丸吗?”
“吐真丸?”慕易对这些修仙之物了解甚少,对这些丹药更是闻所未闻,顿时就对他的话来了兴趣。赵总管的识趣也就消散,提着脚就坐下。
“很便宜。”重百见慕易上钩,趁热打铁道,“一两银子一颗。”
赵总管听完连眉头都还没来得及皱,脱口而出,“这么贵!”
“你知道这是我练了多久的丹药吗?一两你还嫌贵?”重百胸腔之中顿时冒出一股犟劲,“见过这个吗?刚咽气都能抢救回来!”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来翻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盒子,被油纸密封着,拿在赵总管和慕易面前晃荡,“这个绝阳丹。命绝之人服下后能保他再活五年,此乃也叫金不换。能练成此丹药需要许多灵药、仙草,再用地火烧制九次,在烧制期间不能断火,不间断输入灵力,多一刻会成致命毒药,少一刻药效减半。”
重百说得神神秘秘的,其实就是一颗黄牛丸,但她的黄牛丸都是自己亲自炼制的,才不会给别人吃,这么昂贵的药材,这么费时间的药丸,自然是要留给最有钱的善人。
没错,是留给善人。
狠狠地坑他一笔钱,这样又能拿钱,又能得功德一举两得。比如这个善人就是慕易。
“说得神乎其神。”赵总管撇着嘴,他就不信这世间上有东西能够吃下去延寿五年的丹药,他也看过几本风流野史,这吃了炼丹师的丹药,身上溃烂、死了的不在话下,“那为何不拿出来救素女的奶奶。”
“那天找个要死的,”重百摆了摆手,“有钱的老头儿,可以一试。”
“那没钱的?”慕易听他这般说,霎时变了脸,人无贵贱,何以不救?他一直以为李家主是一位一心向善之人,却不想在钱财方面颇有偏差。
一时想起他的无尽难处,在家族被族人用族规刁难,上次欲夺他家主之位,属实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他除山匪之事造成,而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却懒在狱中不愿离去,主动说原因一直帮他们看守大牢直到全部审查完毕,给他们定罪后,需要废去他们一身学习的法术都可以。
作为回报,每天在牢中有些吃食,干净的被褥即可。那李氏一族的人,来求了多次让慕易放他归家,但慕易自己也不好做多干涉。
重百察觉他言语中的不悦,放下筷子,尴尬解释,“素女她奶奶来到城中时,早已死去。不过是心中吊着一口气支撑她找到了我,并非不救。”
“如果没死你会救吗?”
“不会。”
重百回答利落干脆,根本不给赵总管反驳的话,“价千金。”
“这么说来,吐真丸还真是便宜。”
“行。”
慕易听重百说完价千金,眼里闪过一瞬的笑意,也不想他怪不得如此穷困,珍贵丹药定然需要许多灵草,听闻购买这些东西本就很贵,反而觉得他恐怕在扮猪吃虎,拿了钱财去炼丹,而非真正纨绔。
这听他说一会儿话,心情也是极好的。他也不想自己在阳城被冠上黑罗刹的名号,这吐真丸能够将犯罪史吐出来,他是求之不得。
“不砍砍价?”弘毅不敢接过重百递过来的鸡蛋大小的青瓷瓶,而是试探的询问。
“李家主为我等平匪,还在牢中为我等看守,有何值得砍价。”
重百听了慕易的夸奖,脸上生花,连竖起大拇指,“还是慕大人大气。”
就这样,慕易每天吃什么,她便吃什么,这寒冬也没那么难熬。至于这其他人如何她是一点都不想管。
这冬日里斩立决,重百端坐在床上,一副认真打坐的样子。
“六叔。”重百轻柔却又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在这大牢,“你这般盯着我看,也毫无意义。总归,他们是要偿命的。”
而且,他们总归是我的鬼头,都要进我万魂幡。
不亏。
不亏。
“哼。”六叔不屑一顾,自被抓以来,也许少动气,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砍头以儆效尤,平时也许少和其他人交谈,别人的关心问候,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回应着。
其他人也不气不恼,好像对他十分信任,相信他能带他们逃出生天一般。
“你倒是会蛊惑人心。让这同知为你所用。”六叔似有不甘,却又言语中有些欣慰。
重百也见这群人都死寂、哀怨,只有六叔和她一样在打坐静心,“六叔也部下颇多。”
“尔贪恋凡尘,不悟不明,坐等何时?”
六叔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吓得重百停下手中拿出的昊天镜,本是想看看外围情况如何,这才看到女子们花枝招展,成双成对。
却被六叔这话,吓得冷汗直冒,心中像是悬剑欲斩般,她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带着审视地神情,格栅相望,“六叔好似知其一二。”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重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