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店里张望一圈也没有找到神琢和唐丞延的身影。
店里没开灯,她看不清东西。
林子希骂骂咧咧地将两部新手机搁在收银台上,转头去摸索开关。
指尖触碰到一张薄薄的纸,她烦躁地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可惜没扔进去,纸团在垃圾桶边缘磕了一下就掉在了地面。
什么玩意儿,居然贴开关上。
一定是唐丞延干的好事。
她烦躁极了,以至于去关灯的动作都粗暴了许多。
林子希气恼地一掌按上开关,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没了动静。
不只是声音上的动静。
还有灯光上的——
即便按动了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也没有出现。
店内仍旧黑漆漆一片,暗得瘆人。
林子希:......
敢情她暴力出奇迹了呗。
没把那两只妖怪召唤出来就算了,还把灯的开关给干坏了。
那俩家伙跑哪去了?
她想了想,先坐下,盯着虚空处发呆。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手机消耗完剩余电量关机。
关机前的时间显示为23:34。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晚都没回来过。
神琢自不必说,一贯不爱出门;唐丞延倒是爱跟着她出门晃悠,却也没怎么独自出门过。
一时间林子希思绪翻涌。
难道是阿利朵重新找到了这儿,把神琢和唐丞延一网打尽了?
又或者是,他们觉得在人类世界呆腻味儿了,觉得人界也不过如此,又害怕她强行挽留他们,于是不告而别地悄悄走了?
林子希忽然联想起这几天神琢诡异的行踪,总说自己有事要忙,将自己关在二楼房间内。
唐丞延也为他打掩护,平时懒散得要命的家伙竟直接承担了神琢原本该干的活儿,且毫无怨言。
换平时,他们俩早就该杠起来了,这次配合如此默契,一定蓄谋已久。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一定是丢下她跑了。
厚重的黑暗笼罩在林子希的眼前,外头影影绰绰,却透不进一丝光亮,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
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无从捕捉,空气似乎都在此处凝固。
林子希忽然心头漫上一丝酸涩,声带似乎也被卡住,她眨了眨眼,努力将翻腾的泪意压下去。
不过就是又被丢下一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越想她却越觉得委屈。
扪心自问,她对那俩家伙已经够好的了,虽说总是克扣他们工资伙食、把他们当男模牛马使唤、偶尔暴揍唐丞延、亲了神琢又不想负责,把他当鸭子......
林子希突然陷入沉默。
好像她干得是有点过分。
她微微仰头,吸了吸鼻子,很快又自我开解。
那又怎么样,他们不告而别就是有错。
周遭压抑而孤寂,像是一张巨网将她拢住。
泪意克制不住,扑簌簌无声落下。
她趴在桌上,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泪水沾湿了衣袖,晕染开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的脑袋轻微耸动,鼻腔间的呼吸有点乱,以至于发出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正兀自哭得起劲儿,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警惕的声音。
“靠,谁啊,信不信小爷我拿火球烧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子希下意识抬头,眼前只能在模糊光影下看到一个扛着什么东西的黑色剪影。
但她无比确认,这说话的腔调、这拽拽的语气,就是唐丞延无疑。
她喉间哽咽一声,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哭花了脸,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狼不狼狈,跌跌撞撞地向那道熟悉的黑影扑过去。
唐丞延感受到有什么动物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下意识松开手上沉重的麻袋,伸手做出施展咒术的动作。
不料还未催动灵力,他便被一阵橙花甜香轻柔包裹住,他下意识拥住怀里的人,向后退了两步,耳边呜呜咽咽的声音仍在持续。
听起来脆弱中还带了点后怕。
林子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沾湿他的肩膀。
唐丞延将林子希搂紧,有点受宠若惊。
这才一天没见,她这么想念他的吗?
缓了缓,他声音里带了点沙哑。
“希希,怎么了?为什么不开灯?”
下一秒,林子希撤出他的怀抱,攒起粉拳往他胸膛上锤去。
唐丞延闷哼一声,捂了捂胸口,一时没从刚才的温柔乡里反应过来。
林子希声音里还是带了点哽咽:“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们多久?”
唐丞延这才意识到林子希情绪不大对劲,他犹疑问道:“你是不是哭了......你别哭啊,我我我,我是被神琢拉去帮他忙了。”
他手足无措地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反应半天才意识到要先让屋里亮堂起来,于是施了一个咒术。
店内的黑暗被驱散,重新回到温暖明亮的状态。
林子希有点儿恍惚,眼前被泪水迷蒙住,看什么都带了一层淡淡的虚影。
唐丞延凑到她跟前,将带回来的麻袋随意搁置在地上,一双桃花眼里充满愧疚和心疼。
“你别哭了嘛,我错了,下次出门前一定和你说......都怪神琢,他不是说给你留字条了吗。”唐丞延轻抬手,指腹蹭上林子希的脸颊,将她的眼泪尽数擦拭而去。
林子希这才注意到神琢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她抬起眼眸,努力止住哭泣。
“神琢呢......他去哪儿了?还有,什么字条,你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唐丞延瞧见林子希通红的眼眶,早就将神琢的叮嘱抛在脑后,一股脑地将他们今天的行动合盘托出。
“他说还有另外的事就和我分开了,但你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不会抛弃我俩的.......至于字条,他说他走之前给你留了,上面写了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回来,就贴在灯的开关上,这样你回来一开灯就能看见——”
林子希头脑发懵,从垃圾桶边缘捡起那个纸团,只见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敛着锋芒。
“和唐丞延有事,出门一趟,回来会比较晚,勿念。”
林子希:......
她吸了吸鼻子,“他是不是笨啊,贴在开关上我开灯前又看不到,开灯的时候肯定直接撕了扔掉啊。”
唐丞延嘴角扯了一下:“那你骂完他就不能骂我了哦。”
林子希抱起手臂,尽管鼻尖和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却一副傲娇又娇憨的模样。
“那你快说,你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唐丞延闻声,神秘一笑,扯住地上的麻袋,一把拎起放在了收银台。
“给你带的礼物,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林子希盯了几秒那个麻袋鼓鼓囊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什么礼物?你们哪来的钱买礼物?”
唐丞延扬扬下巴,懒洋洋地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子希将信将疑地将系口严实的麻袋打开,因为袋子里装的东西过满,于是不用将它倒出,里面的东西便直接顺着坡度从袋口滑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滑出来的东西上,凝滞几秒,目瞪口呆。
只见做工粗糙的麻袋里,一沓沓红色钞票从里面涌出来,红艳艳地铺了一收银台。
林子希声音都抖了,她怔怔看着唐丞延,目光坚定了几分。
她拽住他的袖口,执着地将他往外拉扯。
“走,带上你的钱跟我去警局——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你们真是疯了,为什么要去抢银行?神琢呢,他已经跑掉了吗......该死,他怎么不带上你一起跑路,赃物不能留在我这,不然我不就成包庇了吗?”
唐丞延迷茫地被她拽到门口,大脑宕机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等等,希希,我没抢银行!”
林子希脚步一顿,继续固执地将他拉出去。
现在不是他们抛不抛弃她的问题,是她得大义灭亲了。
她说:“抢劫富商也不行啊,你们抢的谁?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唐丞延无奈地按住林子希的肩膀。
“希希,我们真没干违法的事,这钱来路干净的。”
林子希沉默两秒,心里浮现出另一个猜测。
她道:“违背公序良俗被富婆包养这钱就干净了吗?”
虽说她自己也勉强算包了神琢,但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唐丞延:?
他语塞僵住:“没有,我们俩没去和什么富婆接触......我们只被你包养了。”
林子希:......
她松开抓着唐丞延袖口的指尖,语气幽幽。
“所以......你们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唐丞延咬咬嘴唇,脑袋低垂下来,轻轻掀起衣角,露出纹理分明的腹肌处两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那伤口还在缓缓向外渗着血珠,流淌着浅淡的光晕。
林子希注意到他的动作时便偏头不看他。
“你□□也没用。”
唐丞延摇摇头,面容平静。
“这钱,是我们偷的。”
林子希转过头,看见他腰腹的伤势,先是一惊,安静两秒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却又怕弄疼他。
她去找来医药箱,翻出酒精和棉签替唐丞延处理伤口。
她眼睫垂下,神情专注,唐丞延盯着她脑袋上的发旋儿,忽然觉得这伤口也没那么疼。
给他的伤口涂好药膏、缠好绷带后,林子希麻木又机械地问:“你不是说没干违法的事吗,偷钱不算违法?”
唐丞延回过神,继续补充:“这是我们从神琢老家的恶龙谷里偷出来的,自家的钱也不算偷......他的财产被守卫重兵看守,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引开那些家伙......”
林子希皱眉,“你们无缘无故冒这么大风险去偷钱做什么?要是出事怎么办?”
头顶传来另一道清润好听的嗓音。
“因为想要你过得更自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