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楼房都不太新,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高档小区,江至峤没有上楼的打算,抬抬下巴示意两人上车:“走,哥哥带你俩吃好吃的去。”
林宿:“他有忌口。”
江至峤:“都忌啥?”
林宿发了个清单在小群里。
江至峤:“咋,方方成仙了,要靠喝露水活着?”
林宿点头,“嗯,所以小心点伺候。”
方辞:“……”
怎么感觉自己被造谣了呢。
上车没多久,方辞的手机又开始响,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是李行初的。
方辞啧了一声,点了接通:“有事?”
李行初被他这冷冰冰的语气说得一愣:“听说你出院了,我就打个电话问问你怎么样了。”
“没死。”
李行初:“……”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咋了,心情不好?”
方辞:“不好。”
李行初沉默片刻,又问:“跟你家里有关?要不我去接你到我这儿住?”
这回轮到方辞沉默了。
他冷笑一声,道:“李行初,我跟你关系很好吗?我去住你家,干脆我也改姓李得了呗。”
李行初吸了口凉气,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模糊,像是用手堵住了话筒,话也不像是对方辞说的,“他是不是被撞坏脑子了?嗷!你别掐我啊!”
窸窸窣窣地一阵轻响之后,电话那头换了人,姜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方辞,初哥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们两个刚放假,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找你一起玩呢。”
“没空。”方辞对姜彤的态度也没好多少,“告诉李行初,以后别联系我,不然谁都别好过。”
姜彤:“……啊?”
方辞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车里另外三个人都在看他,虽然江至峤在开车不能直接回头,但眼睛也不住地往后视镜上瞟。
许铮扬吻:“你好像很不喜欢李行初啊。”
“我喜欢他干嘛,林宿和姜彤同意吗?”
林宿:“?”
许铮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当我没问。”
江至峤道:“不过我感觉他和你还挺像的,认错好几回。”
方辞睁眼说瞎话:“你看错了。”
他和李行初确实有点像,毕竟是亲兄弟,身高体型如出一辙,林宿都认错过。
只不过这种事他是不可能承认的,虽说都是朋友,不担心他们会到处乱跑,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相信别人嘴严,还不如自己把秘密瞒住。
江至峤也识情识趣地没再多问,打了个哈哈:“那是,他哪儿有你帅。”
到了吃饭的地方,江至峤拉着林宿看菜单,油腻的不行,刺激的不行,海鲜不行,生冷的也不行,菜单翻过大半本,江至峤啪地把它一扣:“算了不看了,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一下吧,单独给他上碗清汤面。”
方辞幽幽地道:“我想学校食堂了。”
学校起码有不麻不辣不烫还没有骨头的骨汤麻辣烫,让他不至于只能吃到清汤面。
三人没喝酒,陪方辞一起喝果汁,看方辞可怜兮兮地吃面条,江至峤忽然有点烦。
他问方辞:“你怎么住那儿去了?”
“我自己搬的。”方辞偷吃林宿碗里的蟹肉饼,结果被林宿打了下手,抽着气道,“等过完年我就把户口迁出来。”
林宿冷了脸:“吃完饭跟我回家。”
“嗯?回去干嘛?”
“你不是想迁户口,正好爸妈在家,让他给你找户口本。”
方辞:“……也不用那么麻烦。”
他哪儿敢回去,回去肯定要挨骂,保不准还要挨打,就他这小身板和玻璃心,哪样都遭不住。
如果不挨骂也不挨打,直接顺顺利利拿到户口本,那他更受不了。
既然哪种结果都接受不了,那就逃避吧,逃避可耻,但有用。
“林林现在叫方宿,那你迁了户口,是不是也得改名,改叫林辞么?”江至峤摸着下巴陷入沉思,“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叫你们方方林林了?不然你们都不知道我叫谁了。”
“你喝果汁喝高了?”许铮扬嫌弃,然后也跟着思索,“不过为什么叫林辞,随夫姓么?”
江至峤才反应过来:“啊,我以为林林改姓方,他就得改姓林了呢,话说方方你找到你亲生父母了吗?”
方辞没忍住,被果汁呛得直咳嗽:“……”
为什么当初是个毕不了业的傻逼开着车把他撞出斑马线,而不是想要攻占地球的外星人开着UFO把他撞出地平线。以至于现在他被问这种尴尬至极的问题。
随什么夫姓,只要他不改名,那随夫姓的就是林宿。
“找到了。”方辞含糊应了一句,“不过不太方便说。”
当天晚上,他那个不太方便说的爸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见一面。
方辞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两个到底还有什么好见的,不过他还是去了,想看看李秋存给他设得什么鸿门宴。
但李秋存好像并没有恶意,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看看他怎么样了似的。
方辞只要了杯温水,没喝,捧在手心里取暖,他道:“李总突然找我,是又来替你儿子兴师问罪了?”
李秋存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方辞,你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李总怎么总是给我定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方辞慢吞吞地喝了口热水,“我对你没有敌意,当然也没有敬意,可以的话,我只想和你们当陌生人。”
李秋存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很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从方家搬出来了,方辞,你没必要自讨苦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收养你。”
明明是亲父子,可李秋存却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只能说要收养他。
方辞笑了:“李总也知道私生子见不得光,你说要收养我,就不怕引狼入室么,李行初可好骗的很。”
李秋存很轻微地皱了下眉:“行初毕竟是你哥,你要是真讨厌他,当初就会选择袖手旁观。”
方辞道:“或许我只是想遵纪守法,打击黄赌毒呢。”
他能理解李秋存对血缘的看重,毕竟他能上大学全靠农村老家里那群穷亲戚救济,无论是他老家那群吸血的亲戚,还有沈夷商那边的娘家人,他都在不影响公司运营的情况下做到了最大程度上的优待。
所以前世无论是对李行初还是对他,李秋存都没有真正狠下心处理过,虽然拿走了他们两个手里的股份,生活费却是加倍地给。
但方辞不是李秋存,没他那么看重血缘亲情,或许前世的他对生父有过孺慕之情,敬佩他能白手起家成就一代互联网传奇,可那点感情也在后来他和李行初一次次的翻脸中消磨殆尽。
方辞道:“我跟李行初没有不死不休都是因为现在是法制社会。”
“你……唉。”李秋存无奈叹气,“算了,你已经成年了,我也管不了你什么。”
他问:“那张卡你怎么没用过,从方家出来还有钱用?”
“有。”
“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你父亲,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李秋存温声道,“你身体不好,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如果不够,随时和我说。”
方辞捧着水杯,一时间没有说话。
前世林芸无数次地咒骂他为什么不去死,说要自杀为什么没死掉,李秋存亲眼看着他在铭泰步步维艰地站稳脚跟,但在铭泰逼他出局时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反而是方天河和唐姝,想尽办法阻止他自残,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即便有过怨念,还是会一次次地宽慰他林宿的事不能怪在他身上。
他对亲生父母的感情,已经终结在了上一世。
可偏偏现在的李秋存,又让方辞看到了前世独属于他的慈父的影子,以至于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来不及说话,一道人影忽地窜过来,一把揪住方辞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揪起来,方辞撞在桌角上,又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杯子哐当一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水溅了方辞满身。
李行初的脸近在咫尺,他满是怒意:“我他妈拿你当兄弟,结果你是我爸的私生子?”
李秋存被这一变故惊了一下,立马出声喝斥:“行初,放开方辞!”
“我他妈凭什么放!”李行初拔高了声音,恨恨看向李秋存,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他就比我小半岁!”
方辞感觉肋骨那里有种熟悉的错位感,但依旧很挑衅地扬了下眉:“现在才知道?李行初,你够蠢的。”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李行初被气红了眼,扬起拳头就要打,却被匆匆赶来的林宿制住:“你干什么?”
方辞从李行初手里挣脱出来,刚才撞得那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几乎要喘不过气,他靠在林宿肩上缓解痛意,示意林宿放手。
林宿戒备地挡在方辞身前,护着他拉开了和李行初的距离:“我送你去医院。”
方辞有些听不清林宿的话,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按着胸口虚弱地点了下头。
在和李行初错身而过时,他忽而又停下来:“李行初,你应该知道我出过车祸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刚才那一拳要是真打下来,我可能会死。”方辞笑着道,“到时候这里的顾客都是人证。
“我死了,你也得下来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