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微尘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半边侧脸,阳光散落在他侧脸上,他的太阳穴处布着密密一层汗,此时,有一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滑落。
她说,“要不我自己走吧。”
他说,“不行!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放心,我背得动你。”
祝微尘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休息一下吧,你放我下来。”
“好。”
迟千界说完把她放在石阶上,要回自己的登山包,拿出喷雾和纱布,蹲在她面前,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握上她的小腿腹,“换个药。”
“嗯嗯好。”祝微尘乖乖让他动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迟千界这次换药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好了。
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打量他们俩,见到他们的面容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光。
李维和看着他们,对一侧的江令说,“要不我去劝劝。”
江令说,“兴许有点用,你在队长眼里最稳重,可以试试。”
几分钟后,李维和走向了正在一只手举着矿泉水瓶喝着水,另一手揉着腰的迟千界。
两人目光交汇,李维和话到嘴边,迟千界早就识破他的意图,“不用说,帮我拿包,继续出发。”
祝微尘喊了一下,“阿界哥哥,你过来一下。”
迟千界来到她面前,“怎么了?”
祝微尘抬头,朝他招招手,“你坐下来。”
然后她从包里翻找,找出了一瓶清凉油,拧开盖子,滴了几滴往他太阳穴的位置抹。
“这是啥?辣辣的,挺带劲儿。”他说。
“防中暑的,你以前没有抹过吗?”她说。
“没有。”他说。
“那你现在有啦,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错。”她说。
“嗯,还行,给我腰上也抹点。”他说。
“你变态,看在你背我的份上。”她说。
祝微尘倒了好多在手掌心后,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他的肌肤一片冰凉带着点汗。
两人沉默着。
迟千界感觉到她的手掌心如同猫爪一样,饶着自己的肌肤,他还没感受完全之际,那只手已经抽离了,下一刻,背后传来她轻灵的声音,清透且干净,“好啦。”
他说,“这么快。”
她戳了戳他的背部,“你还想怎样嘞?”
“行,那走吧。”迟千界心满意足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
祝微尘明显感觉到迟千界有点吃力的动作,她几次让他放自己下来都被他坚决拒绝了。
终于到了山脚下。
程决和叶星辰已经点好菜在饭店等他们了。
他们四人一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那桌的两人。
叶星辰抬头看到他们疲惫地摆摆手,接着看到祝微尘的膝盖,惊呼站了起来,“小同桌!你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江令卸下书包,气喘吁吁,“就摔了。”
程决也放下手机,“啊!不是吧,女神妹妹你这吃完,赶紧去医院看看,可怜。”
迟千界先是把她放到椅子上,然后跟着坐到她左手边的位置上,看了看正站着处于震惊的两人,指了指程决说,“吃饭赶紧的,你等等还要帮我开车。”
“知道了,不过妹妹怎么就会摔得这么严重呢?”程决坐了下来。
叶星辰坐到了祝微尘右侧的位置,眼巴巴,“小同桌,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祝微尘接过迟千界递过来的饭,夹了一块茄子,“被人撞了。”
程决说,“那撞人的呢?老子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
祝微尘说,“不知道。”
“啊。”
“啊。”
程决和叶星辰同时发出声响。
迟千界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别理他们,吃饭吃完去医院。”
车里,程决坐在驾驶位上,嘀嘀咕咕。后排迟千界和祝微尘各自靠着一侧的窗,似乎在闭目养神。
到红灯处,程决的声响如同惊雷一般落下,“对了!原来是忘记这事了,我就说怎么有事情想不起来!队长,队长,我女神呢?”
迟千界疲惫的抬眼眸,懒懒地说,“谁呀。”
“就是白音,你们不是一起下来的吗?”程决说。
迟千界说,“不是。”
程决说,“啊,为什么呀?哪她们人呢?”
祝微尘觉得他有点呱噪,悠悠开口,“绿灯了。”
迟千界双手环抱在胸前,上半身惫懒地倚靠在车窗前,头发凌乱,扬了扬唇,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觉得腰上的疼痛都减轻了。
祝微尘看着窗外出神。
到了医院之后,迟千界陪她拍片、问诊、上药等就花了一个半小时。
然后,他让程决先把她送回去。
祝微尘下车的时候,迟千界跟在她后头下来了,手上提着她的书包。
“笨蛋,书包不要了。”
祝微尘停下脚步,回头,怔愣地看着他,“差点忘了。”
迟千界摇摇头,朝她走过去,微微弯腰,眼神专注,慢条斯理把书包带子穿过她的双臂,放在肩膀上,拍了拍。
“好嘞,那我走了。”
祝微尘刚想扭头走,有一股拉扯力,她停了下来,被迫回头,“干嘛呀!”
“抱抱。”
迟千界话音落,眼神惫懒,整个人如同巨型耶耶一样,弯着腰,头搭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双手护住她的纤瘦背部。
祝微尘推了推他,抗拒,“你,你同学还在车上。”
迟千界有点痞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别管他。”
“不行,还有爷爷等等出来。”祝微尘使劲地推着他的胸膛,也不见他移动半分,“你起开啦,不然不准亲我了。”
迟千界嗯了一声,拉开距离,注视着她。
倏尔,他邪魅一笑,亲了亲她的唇角,一秒就移开了,松开双手,朝她灿烂一笑。
祝微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拽进书包带子,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却注意到车上程决惊掉的下巴,她随即转身跑了。
啊啊啊!果然被看见了,迟千界这个深井。
祝微尘回去的时候,爷爷还没在家,跟陈妈打了声招呼,她就一个人待在房间。
目送她离开后,迟千界揉了揉腰,刚落座。
驾驶位上的程决发出鸡鸣般的叫声,“迟爷!迟爷!你、你你。”
“你什么,就你看到的那样咯。”
迟千界闭目养神,毫不掩饰。
“不是,不是!她,她不是你妹妹吗?啊!你居然亲、亲她!”程决说。
迟千界说,“又没有血缘的。”
“啊,什么什么?没有血缘!不是亲的!”叶星辰说。
“开你的车,我累死了。”迟千界说。
“行行行,不过你的腰还好吗?”叶星辰说。
“老子,好着呐。”迟千界说。
程决开着一路小声自言自语,“所以我早上假装得那么辛苦,招谁惹谁了……。”就这样,把迟千界送回家了,临走前程决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差,苍白甚至发青,不由得劝说,“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去,走了,这车你先开走。”
迟千界摆摆手。
迟千界搭电梯,进了自家门,刚走了一步,就感觉腰上使不上劲儿,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谢慈敷着面膜听到声响,赶忙跑出来查看,就看到客厅正中央的位置上,自己儿子脸色苍白,晕倒在地。
“我的乖乖,这是咋了,你别吓妈妈!”
谢慈手忙脚乱跑过去,蹲在迟千界身边,怕了拍他的脸觉得冷冰冰一片,又颤巍巍把食指伸到他鼻下,感受到有呼吸,跑去房间给自己老公打电话。
“老公啊,阿界!晕倒了,不省人事,呜呜呜呜。”
迟泽听着电话那头老婆带着哭腔的声音,连忙安抚,“别哭,我给严医生打电话让人过来家里,我现在也从公司出发,先这样,嗯。”
“嗯嗯好,你快点呀,呜呜。”
谢慈说完,就一直跪在迟千界身边哭泣。
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她连忙起身,跑去开门,来的是迟家的家庭医生严正,他风尘仆仆,却仍严谨到一丝不苟。
“夫人。”
严正恭敬喊了一声,便快步来到迟千界身边,把了一下他脉搏,眉头轻蹙,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
“夫人,我现在需要把少爷送医院拍片,他今天是不是去爬山了?”
“啊,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啥也不跟我们说。”谢慈抹着眼泪,有点着急,“小严,我们赶紧送他过去!”
“麻烦夫人帮我一起扶一下少爷。”
“好,好。”
严正不但是家庭医生,还是迟千界的心理医生。
他第一次见到迟千界时,他还是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少年,他至今都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楼道午后,少年清瘦的身躯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转身,朝他邪魅一笑,左手握着美工刀,脚边晕开了一朵朵血色莲花,手腕上的鲜血就还再一滴滴落下。
那时候,他才知道S市风光无限的顶级豪门迟家的小少爷,有着极为严重的抑郁症,他和迟家签订了保密协议。再后来,他发现少爷的发病频率越来越低甚至没有。在某次谈话中,他知道了少爷遇到了一个女生,让他开始了自己的追梦之旅。
他知道小少爷腰部上有着严重的旧伤,是因为和妈妈吵架,开着超跑飙车,发生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小少爷母亲严重偏执的控制欲,就是小少爷抑郁的根源。他提议过让夫人一起接受治疗,但是,迟总一直拒绝这个方案,他也不好深问背后的原因。
医院DR门口处,谢慈一直在门口徘徊,嘴里念念叨叨。
严正默默站在一侧,“夫人,少爷应该是剧烈运动过度了,引起旧疾复发,您不必担心。”
“旧疾,旧疾,对了,爬山!”谢慈激动说。
恍惚间,谢慈想起了白音下午发的朋友圈,是他们一行人爬山的合照,她一定知道阿界怎样受伤的,谢慈立马拨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