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阳春时节,他踱步在一片湖畔。
光影曚昽,浅草方能没马蹄。依花傍柳,他在春光烂漫中前行。
前方有人转过身来跑向他,那人的脸他看不清,只是那人嘴里喊着:“哥哥!哥哥!”那人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又一人跑来,“哥哥!哥哥!”她嘴里也喊着,随后那女子也没入他的怀中。三人相拥许久,他莫名的,就觉得很安心,眼角缓缓有几丝湿润。
不知怎的,三人相伴前行,他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澈儿,清儿。”他回过头去,没看到人。
是娘亲的声音,他不可能听错。
另外两人随他望去,同样没看到人。
三人继续前行,笑声阵阵,经久不息。
蓦一抬头,见前方湖边有人御马缓行。那人的身体浸没在阳光里,看不清。那人回过头来,看着他,歪头笑了一声:“过来。”声音很温柔。
不自觉地,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他开始向着那人走过去。身后两人不断的拉着他,劝着他,却都是徒劳,他似乎义无反顾地走向眼前的人。
身后两人突然放弃了,站在原地不动,他触到了眼前人的手。
那人温柔地把他抱上马,“你是谁?”他问。
那人歪了歪头,突然衔住了他的唇。两人就这么拥吻许久,他猛地把那人推开跳下马。
那人忽而换上一幅失望的表情,他忙要逃跑,一回头,却看见身后一片炼狱。
他看到她的娘亲被人万般欺凌,一阵拳打脚踢后,趴在地上,浑身浴血,她挣扎着伸出手:“逃………”死不瞑目
他看到刚才的两个人挣扎着在地上匍匐,他们身上全是伤痕,血肉模糊,他们尽力伸出手:“我恨你!”两行血泪顺脸而下。
“不……不要……”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忽然有人自后抱住他,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永远不要离开我了…………”他哽咽着回头,看到那人的脸—————秦羽凉!
柳瞑凤骤然惊醒。
秦羽凉抱着他。
柳瞑凤猛然挣脱,抱着被子缩到床角:“你……你不要过来!”
“澈儿?”秦羽凉要爬过来。
“别过来!”柳瞑凤继续往角落里缩。
“澈………”
“你………你别过来………”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流出,美人一阵梨花带雨。
秦羽凉猛地抱住柳瞑凤,不顾他怎么挣扎,紧紧抱着他:“我的澈儿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焕哥哥在………”
“不要………不要………”柳瞑凤咬牙。
秦羽凉突然吻住了他。
不留一点挣扎的余地,滚烫的唇舌交织缠绵,带来一种不真实的真实感。
“唔………”他哭着,任由秦羽凉用舌安抚他。
片刻后,两人带着缕缕银丝分开。
“告诉焕哥哥,我的澈儿怎么了?”秦羽凉轻轻拍着柳瞑凤的后背。
柳瞑凤趴在他的怀里不说话。
“不想说,就别说了,澈儿不怕,哥哥保护你。”
柳瞑凤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能这么可爱………秦羽凉脸上泛红,脑中混乱,心里小鹿乱撞,嘴上却不能乱,手上也不能乱。
“宝贝,哥哥给你穿衣服,好不好?”
“哥哥不要我了吗……”柳瞑凤抓着他的衣领抬头,眼神楚楚,潮红未退,泪痕犹存。
“不是……哥哥……带你去找两个弟弟……”人怎么能这么可爱!!!秦羽凉以为自己要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志才能不暴露本性。
“嗯……”
换衣服才是真的遭罪。
柳瞑凤背上的伤疤,劲瘦的躯体,纤长的双腿,看得太子殿下又心疼又难忍。好容易换完了衣服,他还要料理一下他自己。
坐马车是不行了,秦羽凉干脆效仿柳瞑凤,抱着心上人御风而行,足下轻点,到了丞相府。
这地方,他多少有点陌生。
两辈子,秦羽凉就来过一次。
抄柳瞑凤家的时候。
本以为回金银珠宝钵满盆满,谁知只有几副字画,一身银甲,一柄尚方宝剑,一条御赐金腰带,以及一堆老幼病残。
本以为要清点许久的东西,半天没用到。
秦羽凉下令仔细搜,三天下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因此大发雷霆,回殿狠狠把柳瞑凤按在床上一顿逼问,一夜不息,把人累晕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扇了一巴掌。
丞相府清冷的不像话。
连外强中干都算不上,唯一能看的就一块皇帝亲笔的牌匾。
内里顶多是不落灰,除了柳瞑凤偶尔住的几个地方,别的房里窝满了乞儿。
水池里只有浮萍和水藻,墨绿色池水里连一尾鱼都没有。院里几株树稀落,地上还有菜圃。若非提前知道,真的无法跟堂堂丞相府联系起来。
院里孩童嬉戏追逐,可秦羽凉辨不出哪两个是柳瞑凤的儿子。
没有一个有柳瞑凤半分好看。
这时,孩子们突然一起跑了起来,越过一道道门,一棵大银杏上挂着秋千,一个青年女子坐在秋千上,抱着一本书。
春风拂动,银杏碧绿的叶子飘落到女子身上,她伸出玉手随后夹了一片,叠起来,撕开一个小洞,抬起头来向着阳光把那片叶子贴在脸上。
“雀儿姐姐,你做什么呐!”一个孩子问。
“嘘,阳光在吻我的脸呢。”
“真的吗!”
“嗯,安静,别把他吓跑了。”
孩子们立刻都捡起叶子,掏了个小洞,贴在脸上,仰起头。每一个天真的面庞,被阳光肆无忌惮地亲吻着。
“雀儿姐姐,蛟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一个孩子偷偷睁开一只眼问。
“今晚吧。”女子说。
“那凤哥哥呢!”另一个孩子忍不住问。
“应该……快了……”女子言语中透出淡淡的忧伤,“凤哥哥比较忙,不能经常回来的。”
“那凤哥哥上次送来的两个小哥哥呢?”
“他们比较怕羞,你们要带他们一起玩,好不好?”女子撇过头来。
“好!”孩子们齐声应道。
“他们就住在那个房间,”女子指着对面的一间房,“你们没事可以去找他们玩。”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羽凉暗想,可他陡然看到这女子的容颜,他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