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星穹列车重新起航以来,宇宙中的各方势力都想跟开拓的继承者们搭上关系。不管这些人目的是什么,列车组都还愿意在表面上以礼相待。
一直到第一真理大学也向列车发来了邀请,姬子受邀去开办讲座,而扶涯随行参观的时候对大学生活忽然有了兴趣,姬子便顺水推舟问扶涯要不要试试读出一张毕业证。
虽然跟着列车开拓才是扶涯心之所向,但只要她表现足够出色,照样能在短时间内毕业,于是对自己实力有着充分自信的扶涯接受了这个挑战,不仅以开拓者的身份通过考试后走特殊通道入学,还给学校捐了两栋实验楼聊表心意。
总而言之,扶涯现在正式成为了第一真理大学宇宙学专业的一名新生,同时选修了生物学、医学、哲学、工程学等七个不同专业的共计16门课。
“……你确定要这么选课吗?”知道她来历的教导主任拿着申请书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再一次询问道,“你所选的16门课全部都由拉帝奥教授负责,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只是来办公室拿资料的同学听到教导主任这么说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够着脑袋去看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有如此魄力,却见对方不过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难道又是一个天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手消息散播出去,拿完资料就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正好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我确定。”扶涯顿了顿,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相反她还十分期待,“我只是看这些课程的名字顺眼,居然是同一个老师教授的吗?这种缘分我就更没理由拒绝了!”
教导主任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容我提醒你,扶涯同学,拉帝奥教授的课程结课率不到3%……”
扶涯想都没想就吐槽道:“那你们这里的学生有点差劲啊。”
被噎到的教导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劝说扶涯,微笑着将她送出门并衷心祝福她学业顺利。
扶涯不觉有他,好心情地去领了资料和生活用品,然后回到了学校看在两栋楼的面子上分给她的单人间宿舍。
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某天才新生选了16门拉帝奥教授开设的课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第一真理大学。
对人际交往总是缺根弦的扶涯并没有将教导主任的提醒放在心上,她甚至没有想过提前了解一下她的教授,以至于扶涯出门后被人拦下时,她还一头雾水。
“等等,你在说什么?”扶涯只顾着回复姬子的关心,面前的陌生人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没怎么听懂,“什么崇拜者?什么天才?你做实验做疯了吗?”
“呵,你们都是一样的傲慢。”对方冷笑一声,忿忿不平地职责道。
扶涯满头问号,“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冲出来自说自话!”
她没无视对方直接走掉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哈,天才总是目中无人的,但是再天才又能天才到哪里去呢?你追随着维里塔斯·拉帝奥的脚步,然而他也不过是一介庸人罢了,难道你还指望从这种人手下学到什么,然后获得博识尊的注视与认可吗?”
“你有病吧?”虽然不明白前面那通天才庸人的说法,但后面那句“博识尊的注视”扶涯听懂了,忍不住露出了看智障的眼神,“我为什么需要被一个大铁疙瘩认可?”
疯癫如对方也被扶涯话里的“大铁疙瘩”噎住了,可能是没有想到能考入第一真理大学的人居然如此不尊重【智识】。
“你、你——”
对方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指着扶涯,一副被冒犯到怒不可遏的模样,扶涯的心情一下子就落下去了,谨记着姬子不能开学第一天就惹事的教诲,勉强压住了不虞,眼不见为净准备绕道而行,“没别的事我走了。”
“你以为拉帝奥会为此多看你一眼吗?!他只会嘲讽你不自量力!”对方回过神来朝着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扶涯怒吼道,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与愤慨,“他也是失败者,凭什么居高临下地指点我们?凭什么对我的研究嗤之以鼻!”
“因为你确实不自量力。”
别着月桂枝发夹的男人不知道在角落里听了多久,也不知道出于何意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家伙,像是火上浇油般补刀,“科学应当为人提供方便,而非以人作为代价。雷斯利·奥古斯丁同学,你的研究毫无底线,而你本人,比我预想的还要愚蠢。”
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扶涯似乎也能理解雷斯利这么大的怨念从何而来。但理解不代表接受,扶涯对两人的恩怨不感兴趣,在雷斯利被刺激到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时她都做好了把人踹出去的准备,不过教授比她先一步抽出砖头厚的一本书,拍在对方脑袋上直接将人拍到了地上。
“在校园里试图使用暴力更是愚不可及,奥古斯丁同学,如果你执意骚扰我的学生,那我也只能把你丢出第一真理大学了。”
雷斯利晕晕乎乎地瘫在地上,拉帝奥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回过身来打量了一番相当于看了场好戏的扶涯,“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事,将你牵涉进来非我本意。”
言辞犀利的教授居然还会诚恳地表达歉意,比起胡言乱语的雷斯利,扶涯还是更愿意关注自己未来要打不少交道的老师。
这算什么?刀子嘴豆腐心?这样的老师会好相处吗?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扶涯脱口而出的却是:“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吗?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好,看到对方忽然微沉下去的脸色,扶涯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如果你是为此而来,我劝你尽早打消类似的念头。”
自己的毕业大权握在对方手里,扶涯自然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好。”拉帝奥朝她走过来,解释了他此番的来意,“听闻有位无名客入学,并且义无反顾地选择了16门由我教授的课程,不得不说,扶涯同学,勇气可嘉,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也能保持着同样的态度迎难而上。星穹列车出身的无名客,应当不会是蠢货才对。”
扶涯反驳的话被他误打误撞的一句“无名客”给噎了回去,对星穹列车有着无与伦比的归属感和自豪感,扶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辱没无名客的名声,毅然决然地向拉帝奥承诺道:“当然,我一定会是最出色的学生!”
拉帝奥对新同学的豪言壮语不置可否,毕竟他见过很多一开始斗志满满到后来被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的学生,虽然他不会去评判他们的选择,但还是希望面前的无名客能够成为极少数脱颖而出的存在。
事实是,扶涯确实令拉帝奥意外,从各个方面。
学生们来来往往,大多数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然而扶涯这个新生的出现过于引人注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授课教师在这个学校过于名声大噪。
尽管拉帝奥已经戴上了他的经典石膏头,也依旧能感受到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扶涯的灼热视线。老实说,如果有学生如此具有求知欲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惜扶涯有点张扬过头了。
“教授!”
短短三天,扶涯元气满满地举手提问已然成了拉帝奥课堂上的常驻风景,在一众战战兢兢听课的学生们中彰显着与众不同的行事作风。也因为她过去三天的神奇操作,在扶涯发言后所有人都抖擞精神,将先前游移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扶涯同学,请。”
天知道拉帝奥居然也会有想叹气的时候。
“关于宇宙生命体的识别与鉴定这一点,我很好奇陀斐特的等离子体——”
“好,我知道了。”拉帝奥不用听完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看似无礼实则是为了避免她自找麻烦才打断了扶涯的话,“如果你实在好奇,请下课来我办公室再聊,课堂并不是辩论的地方。”
看来今天是看不到什么精彩热闹了。同学们都遗憾地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扶涯乖巧应下。她温顺得能让列车组落泪,也让拉帝奥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又提了起来,是在办公室里看到扶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火焰冠冕时。
“灭星的余烬……”拉帝奥按揉着自己的眉心,“哈,无名客?”
这就是他不让扶涯在课上说话的原因了。遨游星海的无名客比一大半的同学都要见多识广,阿基维利陨落多年,拉帝奥也没有见过很多无名客,但他想如果这些家伙都是像扶涯一样热衷收藏和冒险,那传言中阿基维利和阿哈关系好似乎也是有迹可循。
第一次给扶涯上课,在论述能量转换与利用效率的实践演示中,她为了证明质量并非能量的决定条件而用空气炸毁了半座人工湖,当天水产品遍布于食堂提供的每道菜肴里;
第二次给扶涯上课,研判中央政府新推出的投资方案时,她现场注册公司并通过砸钱的手段拿到了内部消息,由此牵连出一堆包庇腐败问题,当天新闻轮播中央政府的各种人员变动;
第三次给扶涯上课,论证虽然已经被教授本人证明的空间散聚定理,她居然能拿出丢失了半个琥珀纪的原稿,然后那节课就变成了对原稿的证明与研究,还惊动了校方高层;
第四次……
第五次……
短短三天一共八节课,扶涯就整出了八种于她而言无足轻重,但对旁观者而言堪称天方夜谭的狠活,拉帝奥也从一开始的见猎心喜变成了如今的麻木接受。
思维跳跃+率性妄为+个人能力突出=一场灾难,拉帝奥脑海里的公式已然验算成立。他向来鼓励学生独立思考积极探索发现,但看到扶涯玩橡皮泥似的把玩着火焰冠冕时还是忍不住打通了对方监护人的通讯。
“星穹列车的姬子小姐,请问你是否知晓扶涯同学拥有一顶……”拉帝奥瞥了突然僵住的扶涯一眼,果然没有一个小孩不会害怕家长,“由毁灭星神灭星的余烬打造的火焰冠冕。我的意思是,上次看到这顶王冠还是在火魔的头顶。”
通讯质量太好,拉帝奥甚至还能听到对方忽地一滞的呼吸声,很好,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抱歉,教授,给您和贵校添麻烦了。”
带领星穹列车重新启航的姬子小姐无疑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尊重,拉帝奥对她也抱有敬意,可惜她这会儿照样会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而头疼,难道所有种族的年长者对幼崽都如此爱护吗?
走神了一瞬,在扶涯通过恳切的肢体语言表达出的央求下,拉帝奥还是补充了一句:“请别误会,扶涯同学有能力处理好她带来的一切麻烦,这也是她至今没有收到退学通知的原因。”
只有讨人厌的蠢货才会将烂摊子留给别人收拾,受到列车组良好教育的扶涯显然不会这样。所以拉帝奥不是在兴师问罪,非要说的话,他其实是在担心风头正盛的扶涯。
要知道在短时间内折腾出这么多事,扶涯被本校师生提起时,已经从“真理医生的学生”变成了“那个神奇的小姑娘”,即使是第一真理大学也有因贪取利益而盯上扶涯的白痴,拉帝奥第一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找到校方封锁了扶涯的个人身份信息,勉强按住了发酵的贪婪。
其实让扶涯退学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尽管这位同学行动不过大脑、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对人心难测毫无知觉、像笨蛋一样钝感……但拉帝奥依然维护她在大学受教育的权利。
而且比起真正天真单纯清澈且愚蠢的学生,能跟上他课程进度并回答得上问题的扶涯顺眼多了。
拉帝奥毫不掩饰的解释只能证明事情确实发生了,只是没造成严重后果而已,姬子无声地连连叹气,“我明白了,教授,我会跟她好好谈谈的。”
扶涯无辜地瞪圆了眼睛,出于礼貌没有打断两位的谈话,但是在对话结束后还是立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凭什么?我明明也没干什么事啊!”
是,你只是炸了半座湖、推动了中央政府的洗牌、掺和了一脚人造卫星对撞实验顺便截获了一架走私用的宇宙飞船……拉帝奥不想就这些事深聊,只是让扶涯把冠冕收好,然后继续课上中止的话题:“解答你提出的等离子生命体问题,我将从……”
作为一名传播知识的教师,没有什么是比答疑解惑更重要的职责了,拉帝奥可以对扶涯的还算有分寸的胡作非为视而不见,但却不能忽略她提出的问题。
显然扶涯也不是为了刁难教授才发问,她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专心地倾听教授的解答。
多好的学生!多好的老师!如果当事人不是扶涯和拉帝奥的话。
“……最后,我有必要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