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书院的第一晚,没有她预料的那样睡不着,反而是一夜无眠好梦到了翌日清晨。
琅琅读书声隐隐自前面的讲堂飘过来,她左右闲着没事准备到前面讲堂去看看荀山长授课,踏上游廊时,几乎和匆匆往这里跑来的阿见撞个正着。
“阿见,你急着去后山?”祈乐知喊住了她。
自昨晚开始,她就没看到阿见的人影,后面去秦陌那里,才知道她来看过秦陌放了一些丹药后,又匆匆跑去了后山。
阿见轻笑着点头,“是啊,祈姐姐,你都不知道孙先生的医学多渊博,我好多不明白的地方,经过他点拨一下就明白了,啊,要来不及,我不说了!”
祈乐知环抱手臂依靠梁柱,目送着阿见匆匆离开,这真的是老医痴遇到了小医痴,痴迷到了一块,但愿阿见不要跟着他变得疯癫才好,毕竟经常炸锅的操作换谁也受不了。
她信步往游廊深处走去,拐过弯就是讲堂,里面的学子端坐在桌案前,异口同声的背诵着荀山长教授的儒学经典。
听了片刻,她忽然就困倦了。
过去她被自家娘亲送到学堂后,常常是睁不开眼,夫子的授课声像极了催眠曲,被打了几次手板后,她奋起反抗,折断了夫子的戒尺,气得她娘让她在祠堂罚跪了好几日。
想到那些窘迫的事情,她不自觉地笑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个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人,竟然跑来做教谕了。
“祈小教谕接下来的授课就要交给你了。”荀庆之不知何时结束了授课,笑眯眯地朝她走来。
她揉了揉额角笑道:“我可做不到山长这样声情并茂,说实话有些经典我自己都不明白,是不是误人子弟?”
荀庆之笑了起来,“昨日不是说了,你的授课不在讲堂,半个时辰后,你带着他们去群屏峰找朱羽果,趁着这个时间,尽快去厨房用些饭菜,那可是个体力活。”
祈乐知疑惑地笑了,“要我带着他们上山摘果子?”
荀庆之笑道:“该说的我都和江小友说了,阿泉家又来了好几种酒,我赶着喝酒,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祈乐知还想叫住荀庆之,没料到他人溜得极快,转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她看了眼追逐打闹无法无天的那群学子,头疼起来,转身往书院的厨房走去。
一踏进厨房,就看到在桌前大快朵颐的江元风。
“你怎么才起来?给你留的粥和包子咸菜,这书院别的不说,饭菜真的是好吃,赶紧坐下来吧,等下还要上山。”江元风一面往嘴里塞着包子一面催促道。
祈乐知不是很饿端起清粥喝了两口,味道还真的不赖,比起京都那些大酒楼也丝毫不逊色。
她看了眼还在灶台那里忙着清理台面的厨子,这样惊艳的手艺竟然屈居在书院里面做个小厨子。
“祈小教谕是有什么问题吗?”厨子笑着问道。
祈乐知笑道:“张师傅你的手艺很好没有问题。”
张师傅顿时眉开眼笑擦了擦手笑道:“都是些家常便饭,你们读书人用脑子得多吃点,我这里还有个水煮鸡蛋,给!”
祈乐知道谢后接过来,就着面前的清粥吃下去。
“荀山长说去采果子怎么回事?”她腾空问道。
江元风已经吃好了他往后一仰笑道:“孙老头最近在炼制一味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子就是朱羽果,每天授课完,孙老头就会撵着那些学子漫山遍野给他找药,最近他癫得厉害,刚好我们又来了,这种苦力活就落在我们头上了。”
原来是这样,祈乐知点了点头,左右有事干也挺好,“摘果子而已,谈不上累。”
江元风笑了声,“等下你上山就知道了。”
祈乐知把碗筷往前一推,“差不多了,走吧,对了,秦陌呢?阿见要去后山药庐,秦陌怎么也没看到人影。”
江元风拍着桌子起身笑道:“医痴跑去找孙老头了,你说武痴呢?他听说顾清本在顺石县,满城的去找人了,反正你放心,进山就我们两个人。”
祈乐知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回到讲堂,那些学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斗蛊的斗蛊,玩蟋蟀的玩蟋蟀,还有几个挤在一起津津有味看书册。
“嚯!这书都包浆了吧,还是次货。”江元风一把抽走他们手里的禁书啧啧点评道。
祈乐知眼尖,顿时白了一眼,抱着剑走到了讲堂的前面,“都给我停下来。”
众人不为所动,该玩的还在玩乐。
“给——我——停——下!”
知命剑出,剑气在讲堂中掠开,惊得几个学子顿时噤声了,颤巍巍地去摸没了儒巾的脑袋。
祈乐知反手执剑冷声道:“荀山长既然把你们交给我,那接下来便都要听我的,先说好,我的脾性不好,还有,耐心也不好,同样的话我不会说两遍,明白吗?”
“......明白......”
江元风把手里的书卷成一卷,握在手里凑近还想拿书的学子笑着低声道:“你最好相信她说的,否则你就遭殃了。”
“给我。”祈乐知伸出手来。
江元风干笑道:“什么?”
祈乐知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卷,江元风笑了,“我可不打算看,行吧,交给你处理。”
剑光乍现,碎屑一地。
祈乐知环顾四下冷声道:“从今往后,若是教我看到有这类书籍,我毁的就不是书了。”
那几个偷看书册的学子吓得忙不迭点头。
“祈小教谕,你这武力镇压效果显著啊,深得荀山长真传。”江元风来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笑道。
她顺手给了他一手肘,却被江元风及时避开了去。
“祈小教谕,时候不早了,走吧!”他笑着高声道。
她回剑入鞘,往前走去,后面的那些学子也连忙跟上去,完全不敢违逆她半分。
群屏峰山势连绵,山体陡峭,好些地方完全就是没路可走,不过对于那些自小生活在这里的学子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朱羽果在哪里?”她回头看向江元风。
江元风笑道:“就在漫山遍野中,米粒一般大,还只在这个时间有,过时不候,不然你以为孙老头怎么特意要撵着人来。”
祈乐知看了眼藤蔓相连的苍莽林海,一下泄气了,难怪要她多吃点,敢情是大海捞针啊。
那些学子显然已经习惯了,手里握着木棍,低着头在乱草荆棘中来回寻找,各自的腰上还都带着布袋。
“孙先生到底要炼制什么丹药?”她问道。
江元风一棍子扫开眼前的一蓬乱草,“听说是救人。”
“救人?”她纳闷地反问道。
“祈教谕我知道我知道。”一个胖胖的学子,急忙跨过灌木丛笑着跑过来道。
祈乐知认得他,昨天被蛊虫咬的最狠的就是他,现在半边脸颊还没完全消肿,“钱无忧?”
“是我是我,教谕。”钱无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哦,那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