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女士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是上次发律师函时提到过的那个男生吗?”
“是,”姜知南点了点头,又忙不迭解释,“但我没有劈腿,在和叶坷分手之前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他不想让薄舒背上莫须有的污名。
宁女士笑着拍了拍姜知南的手让他安心,她没有误会自己的儿子,从始至终她都相信姜知南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我记得是个舞蹈生,叫什么来着?”
“薄舒,”姜知南拿过一支笔,认认真真写了下来递给宁女士,“他是学中国舞的。”
不知不觉间,姜知南看着薄舒这两个字,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宁女士把姜知南的表情看在眼里,当下就明白儿子是真的喜欢这个叫薄舒的男生。
宁女士忍不住好奇问:“有照片吗?”
照片当然是有的,甚至姜知南此时手机壳里就装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
但那张,无论如何都不适合给宁女士看。
姜知南忙拿着手机点开那天在圣诞树下拍的照片递给宁女士,“他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宁女士不慌不忙地接过手机,看之前戏谑地瞥了眼姜知南红得滴血的耳朵。
“以前你都不会这么说你前男友,这回这么自信?”
作为典型的工科男,姜知南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但他就是相信这一点自己绝对不会错,于是翻来覆去地说:
“我敢保证,好看到没话讲。”
他一脸不值钱的炫耀神色,宁女士不禁将信将疑地看向屏幕。
只见手机屏幕里,一个半长发的男生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红色格纹围巾正在转头对着镜头眯眼笑。
的确是好看的男孩子,五官柔软难分雌雄,但眉眼处又有男孩子的锐气。最重要的一点是,哪怕只是照片,宁女士也能看得出薄舒的眼睛里有爱意。
这和之前哪怕当面见过的叶坷截然不同。
叶坷眼里没有这么深的爱。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谈了个好男生。
宁女士终于放心了,甚至越看照片越满意。“把这照片发我。”还手机前,她忍不住对姜知南这样说。
姜知南愣了愣,没明白宁女士的用意:“您要拿来做什么?”
宁女士抬了抬下巴,朝着姜知南眨眨眼:“像明星,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我拿来做壁纸。”
“…不行,这是我男朋友。”
这话说的,宁女士当即叉起腰:“你老娘我难道还要抢你男朋友不成?”
“不管,这是我男朋友,我才不发照片给您,”姜知南略略一声,抓过自己的手机就朝楼下跑,一边跑一边还嚷嚷:
“爸!管好你媳妇,让她别惦记我男朋友!”
“姜知南,你别逼老娘打你!照片快点拿出来!”
正在看电视剧的姜父:……?
什么?我老婆惦记我儿子的男朋友?
这还是中文吗?
·
到了晚上煲电话粥的时候,姜知南还在想着照片的事情。
小薄荷太好看怎么办?
“总的来说就是,我没给我妈发你的照片。”
薄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男朋友和他妈妈居然会因为一张他的照片发生这些事。
“乖乖,如果阿姨想要,就给嘛。”薄舒还是想要讨好一下姜知南妈妈的,毕竟他拐走了宁女士的儿子。
姜知南还是坚持自己,“不行,万一她哪天在外面给别人展示你的照片,万一有人看了照片就看上你了,那我怎么办?”
甚至只说校园墙上的表白信息,姜知南都不敢去数。
不愧是堂堂薄舒,常年占据榜一。
薄舒听着姜知南哀怨的语调,无奈笑了笑:“哪里的醋打翻了?”
姜知南觉得自己这醋吃的合理合法合情,“毕竟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平平无奇~”
薄舒不懂姜知南在担心什么,这么多年追求他的人那么多,他不还是一直都单身。
担心姜知南真的对自己不自信,薄舒拿着手机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哄:“但我只喜欢你一个呀。”
会心一击,嘭地一声命中了姜知南。
捂着心脏,胸口里扑通扑通乱跳,他从没感觉自己心跳得这么快,姜知南一时间都呆住了。
男朋友的突然沉默让薄舒慌了神,薄舒怕姜知南不信,急得又说:“真的,我只喜欢你,没有最喜欢,只有你一个。”
没有最喜欢,因为从头到尾只有姜知南一个选项。
好像又看见那个傻乎乎的高中生。
姜知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宝贝,我信。”
对面的薄舒笑着应了一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姜知南又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为什么不问问他是不是最喜欢薄舒?
“……”
薄舒眨眨眼,不解地皱起眉,眸光悄然黯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反正他只喜欢姜知南一个。
“想你了。”
适当带着泪意的呢喃轻叹,轻而易举撬走了姜知南的话题,也藏起了薄舒心底的灰色。
……
两个人聊到很晚,甚至到最后都要给手机连着充电线才能继续打电话。
薄舒第二天要去面试,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依依不舍地说:“乖乖,时间不早了。”
姜知南倒没觉得困,他不像薄舒一样规律作息,在寝室和室友熬夜打游戏是常有的。
再加上和薄舒聊天,他更是精神百倍。
不过不论他困不困,自从和薄舒在一起,他的生活作息不知不觉间也变得和薄舒一样。
薄舒想睡觉了,他就上床去哄薄舒睡。
薄舒想起床练功了,他就起来给做早饭。
就算现在他们不在一起,姜知南也也不打算继续坐在电脑前了。手机挂着语音,姜知南等薄舒睡着之后才会关掉电话。
他躺回床上,听着薄舒的呼吸声,轻声哄道:“睡吧宝贝,我陪着你。”
“嗯!”
薄舒躺进被子里,侧身向着手机乖乖闭上了眼睛。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失眠了。
在第二天有重要面试的情况下,他竟然失眠了。
太不合时宜。
薄舒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顶着凌乱的头发蹭地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又开始认床?
可这一次他没有带药来,或者说他已经很久很久都不用靠药入睡了。
安静的酒店房间里,薄舒一头大汗,他拧紧眉头,抓着手心里的被子来回摩挲。
不行,绝对不能耽误明天的正事。
薄舒干脆掀开被子,他想去拿行李箱里的东西。
临走前,他带走了衣柜深处姜知南的一件衬衣。姜知南在冬天很少穿衬衣,拿走这一件不会被发现,薄舒有这个信心。
他一脸躁郁地摸着黑下床,向着行李箱走去。
可他实在太着急了,完全没注意到床角的位置,竟然一个不注意就撞了上去。
薄舒一瞬间疼得冒出眼泪,他坐在地上抱住了腿。
“嘶……”
十指连心,小腿也疼得发麻,薄舒的耳边嗡鸣作响,可还没等他缓过来,他却突然感觉到手心一阵温热。
这是什么?
刹那间,恐惧滋生。
薄舒几乎是跪在地上扑到床头点亮了灯。
很快,床头的一盏灯照亮了漆黑一片的房间。薄舒这才知道,原来那撞到腿的根本不是床角,他先前摸着黑,早就已经远离了床的范围。
他是撞上了一个落地的金属装饰物。
薄舒顶着满头大汗,白着一张脸,垂下头死死地看着自己的脚。只见舞者最重要的脚尖和脚踝两处都鲜血淋漓,赤红一片。
薄舒甚至感觉不到疼了,因为他开始害怕。
他完全顾不得别的了,慌乱地就拿起床头的手机,模糊着双眼就要拨通郑之铎的电话。
“舅舅,我、我在首都士豪酒店,房号…我记不得了……”
眼泪不要钱地砸下,薄舒拼命回忆着。
“就是你套房的隔壁,你帮我、帮我找一个你的家庭医生,撞破了…我……”
他还要跳舞,还要留在首都。
他要离开薄家,不要留在那里。
他绝对不能受伤,不能不跳舞。
“嘶快来…出血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
等他慌慌张张说完这些的时候,伤口的疼再次汹涌而来,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让薄舒再也分不出心拿手机。他颤抖着抱腿缩进床里,用力咬紧了牙齿。
直到片刻之后,最凶猛的一阵疼痛才过去。
薄舒撑起身,想着一会儿要给医生开门,便拖着腿走到了房门旁的脚凳前坐了下来。
医生也没让他等很久,薄舒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就听门外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门铃响起的瞬间,薄舒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可等他抬眼看去时,却见站在门外的哪里是什么医生?
分明是风尘仆仆头发凌乱的姜知南,他正喘着气,一脸焦急地看着薄舒。
薄舒登时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疼到出现了幻觉,否则来的怎么会是姜知南。
“你……”
出口的声音颤抖着,他薄舒犹是睁着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姜知南一句话也没说,他死死盯着薄舒,侧身让出了跟在他身后一起跑来的医生。
医生背着药箱吭哧吭哧喘大气,但也没敢耽误时间,当即就进了房门开始给薄舒检查伤势。
随着棉签点上伤处,疼痛再次泛起,薄舒终于意识到姜知南的到来不是幻觉。他红着眼,看着姜知南哽咽地开口:“你怎么会……”
看着薄舒眼角明显哭过的痕迹,还有脚背上、小腿中部的伤口,姜知南用力闭了闭眼。
而后,他实在忍不住偏过头深深喘了两口气。
有好多话想说,可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问为什么明明今天下午还在舞团训练的薄舒会在首都?
为什么受了伤不给本身就在首都的他打电话?
可他一看见薄舒脆弱的眼眸就说不出来一句话。
眼见人又要哭了,那还说个屁。
姜知南大步一迈走到薄舒的面前,双手用力把坐在椅子上的爱人环抱住进手臂里。
泪水顺着脸颊落到姜知南的掌心。
姜知南心疼地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薄舒柔软的脸。
“是我的错。”
是他没给薄舒足够的安全感。
姜知南深深忏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