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一直知道,郑愿是个非常理性的人。
可刚才郑愿这番丝丝入扣的分析,还是让她有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明明是来找郑愿道谢的,结果反过来还要让对方来安慰自己。
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朝郑愿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忘记了吗?”郑愿抬手晃了晃她戴上没多久的腕表。
这番小动作和她常日里的镇定姿态完全不符,甚至有些孩子气。
更重要的是,凌溪猛地意识到,气氛似乎又有些暧昧了起来。
她害怕郑愿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连忙想要告别离开。
可怕什么来什么,郑愿的声音再度响起,“凌溪,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凌溪,你可不可以再信任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
终于还是来了。凌溪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这个问题。
“郑愿,前两天我看书的时候,学到了一个新词,去灭绝。”凌溪视线对上郑愿的双眼,“你知道什么叫去灭绝吗?”
郑愿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转到这上面来了?
可她没有出声,继续听凌溪说了下去。
“书上说,对已经灭绝的物种进行遗传拯救的工作就叫去灭绝。顺着这一理论,生物学家们甚至试图复活4000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的猛犸象。”
“可是书上又说,即便复活猛犸象的设想可以成功,可去灭绝所创造出来的猛犸象并不是曾经灭绝了的猛犸象,哪怕它们之间差别只在毫厘之间。而科学家们为了这个并不能真正复活的物种,或许要赌上大量的伦理和生物危险。”
凌溪说完这段话,静静地看向郑愿。
却听对方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么专业的书了?”
凌溪:“……”
“我本来就是一个求知若渴的人。”凌溪解释道,不过说得没什么底气。
郑愿一脸试探,显然是不相信。
“好了好了,是因为君姐这两天给我接了个新通告,是一个关于动物保护的宣传短片,我昨晚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今天就来你这儿现学现卖行了吧。”
郑愿这才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凌溪却接着说道,“郑愿,你不用借打岔的方式来顾左右而言它,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们俩的过去就在那里,你没办法回避的,你更没办法复活这段已经失败的感情。”
“我从没想过复活那段失败的婚姻,”郑愿抢过话头,“凌溪,我知道我们是没办法回到过去的,我也不想回到过去,可是没人说过已经失败的感情,就不能重新开始。”
“我很清楚,我已经从你的感情舞台上退场了,”郑愿一字一顿,“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再来候场的机会。”
凌溪被郑愿的执着搞得有些厌烦,“郑愿,你以为重来一次就会有什么不同吗?我们已经浪费过一个七年了,再浪费下去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彼此放过。”
“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重蹈覆辙?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科学家们需要冒着风险去复活已经灭绝的动物,可要是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这些值不值得冒险?”
郑愿表情有些凝重,可嘴上却依旧坚持。
“因为我累了,郑愿。”凌溪眉头微蹙,轻声道,“郑愿,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我们之间,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做个朋友,或者,朋友都没得做。”
“你选一个吧。”凌溪扔下最后一句话,打算离开。
“可要是我只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呢?”郑愿不依不饶。
“那你就是想再毁我一次!”凌溪声音冷冷道,“郑愿,我对你们郑家真的没有任何留恋了。我已经被灰溜溜地赶出来一回了,我不想被扫地出门第二次。”
“没人应该承受这样的耻辱,更何况是两次。”凌溪盯着郑愿的眼睛有些发红。
“凌溪,当初母亲赶你出门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那么等不及地把你赶出去……”
“郑愿,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我今天来也不是听你道歉的。更何况,要道歉也不应该由你来向我道歉。”凌溪止住了郑愿的话头。
凌溪其实很清楚,当初赶她出门的其实是黄巧云,黄巧云说动郑愿和她离婚之后,没等二人最后的离婚手续办完,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扫地出门。
不过事到如今,追究是黄巧云还是郑愿的过错,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凌溪看来,她们之间没有差别,于她而言都是曾经的路人罢了。
“郑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是上下嘴唇一碰,想要的就全能实现。”
“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谢礼我也送到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只是朋友。”
凌溪说完最后四个字,推门离开了郑愿的办公室。
凌溪离开许久之后,郑愿依旧没能从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中回过神来。
只是朋友。
如果凌溪早一点说这句话,在她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或许她就真的认为,她们俩,只做朋友就够了。
可自从经历过张君那件事之后,自从她为了凌溪放下身段去找余北山之后,自从她冒险,强行从余北山的地盘带走凌溪之后。
她就看清了自己对凌溪的心。
郑愿一时间有些懊恼,恼凌溪为什么不早点说只做朋友。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这事怪不到凌溪头上。
怪就怪她,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看清楚自己的心,在两人离婚之前,在凌溪被母亲赶出郑家之前,在她彻底失去她之前。
郑愿勾唇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她太单纯,以为一切为时尚晚,只要她重新挽回凌溪,凌溪就会回头。
现实不是偶像剧,她更不是导演。
凌溪的拒绝言犹在耳,让郑愿此刻有些茫然。
现在她该做什么?听凌溪的话,只做朋友吗?
郑愿正寻思间,耳边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她的手机响了。
郑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黎君瑜。
“干嘛?”郑愿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
“哦呦,听你这口气,看来你追妻之路比较坎坷啊?”电话那头黎君瑜调侃道。
“什么追妻?你刚才在我办公室发癫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郑愿想起了方才黎君瑜在凌溪面前,和她装出亲密的样子,不知道是发哪门子癫。
“郑总,咱们俩可是一个战壕里的,你还用得着瞒我吗?刚才你前妻一进办公室,你想也不想地和我撇清关系,你敢说这不是说给凌溪听的吗?这要是不算追妻,那什么才算?”
被黎君瑜这么一提醒,郑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表现得居然这么明显。
那凌溪看出来了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郑愿自己掐灭了。
看没看出来都不重要了,反正凌溪已经拒绝了她。
她有些恼火地朝电话那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咱俩是一个战壕的?一个战壕的战友你干什么随地发癫拆我的台,让凌溪误会我?”
“郑总你今天脑子怎么这么笨?平时我也没发现你这么迟钝啊?”黎君瑜在电话那头揶揄道。
“我哪里是拆你的台?我这分明是做好事不留名,就是要让凌溪误会啊,她要是当真误会了,吃醋了,那不就是代表她还在乎你吗?这样你追妻不就师出有名了吗?”
郑愿愣了两秒,反应黎君瑜的话。
“我这计策怎么样?你前妻有没有醋海翻波?”黎君瑜在电话那头追问道。
并没有,凌溪非但没有吃醋,而且平静地拒绝了她。
郑愿没好气地朝电话那头说,“麻烦你下次有什么计策之前,先和你同一个战壕的好战友通个气,别再像今天这样,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就一个人演上了。”
黎君瑜轻声一笑,“既然要追求刺激,当然要贯彻到底了,这种事哪来得及提前通气,等咱俩通好气了,黄花菜都凉了。”
黄花菜已经凉了,郑愿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那你起码找个好点的理由,咱们什么时候约好了要去吃日料……吃日料?!”郑愿说着说着,声音猛地拔高,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知道凌溪为什么对黎君瑜的那些故作亲密的举动无动于衷了。
因为黎君瑜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郑愿从来就不喜欢吃日料,黎君瑜不清楚这一点,可是凌溪是知道的。
凌溪从一开始就知道黎君瑜是在演戏,所以才无动于衷。
一定是这样!
郑愿刚死了的心,立马又燃起了爱的小火苗。
而电话那头的黎君瑜对郑愿突然的一声大吼完全没有准备,抱怨道,“郑总,不带你这样的,你就算真想吃日料,这种态度邀请我,我可是不去的,耳朵都差点儿被你震聋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前妻看了我演的戏,到底有没有醋海翻波啊?”黎君瑜念念不忘地抓重点。
“并没有。”郑愿这下回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你演技太差。”
黎君瑜:“……”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好心给你俩当红娘,居然还嫌我演技差。
黎君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凌溪好像就是个演员,和这个专业演员相比,她这个素人演技似乎确实有点差。
一直到挂了电话,黎君瑜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被郑愿PU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