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楼
“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萧大人就是为了带本相来这春花楼?”苏煦侧着身,袖中匕首蠢蠢欲动,似乎正在等待着哪个不要命的前来:“萧大人可是为了甩开谁?”
“眼线冗杂,很难分清,苏大人多多担待才好。”扫过苏煦袖中的匕首,就知道苏煦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萧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苏大人也不必如此紧张。”
斜睨了一眼春花楼的牌子,萧灼视线逐渐下移,向里面望去,那老鸨还是如以往般热情,只是这生意大不如前,自从甄雪死后,春花楼来的客人也少了,渐渐的,就有倾颓之势。
好在京城纨绔子弟居多,不怕事的也多,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暗探更多,来春花楼的不只是来看美人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人在背后作保,春花楼就不会倒下。
“萧大人可是带本相来见人的?”西域使臣没几天就要来京城了,这个时候来春花楼,想必就是引荐谁,苏煦猜测道:“可是萧大人最近又认识了新人?”
“老熟人。”萧灼白了苏煦一眼,一本正经的说:“本相可不是什么喜新厌旧之人。”
苏煦:“……”
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本相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萧灼话音刚落,就走进了春花楼,与老鸨“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直接来到了二楼,敲了敲甄月的门。
甄月迅速的打开门拉萧灼和苏煦进入,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等二人进来坐下后,甄月也没有寒暄,直接一语道破萧灼与苏煦二人的来意:“二位大人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西域使臣的事情?”
坐下来喝了口早就准备好的茶,萧灼扫视着这间屋子,又望向门的方向,确认安全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西域质子现在何处?”
“不知,但有一人必定知道。”甄月想了想,常来春花楼又是官家子弟,还与西域打过交道的,想必只有兵部尚书之子了。
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急于证实自己的想法,苏煦缓缓抬眸,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甄月的唇,紧接着问道:“谁?”
“赵秋阁。”甄月毫不犹豫道。
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心里有些发毛,甄月也不打算卖关子,不知道这两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只能听从他们的吩咐。
赵秋阁?
这倒也是个熟人,只是不知道这小子靠不靠谱。
“两位大人可是需要约他?”见萧灼和苏煦同时保持沉默,甄月又问道。
“约他?”萧灼微微挑眉,严肃的说:“西域与南蜀的战事吃紧,如今西域使臣觐见,想必就是为了请大周派兵支援。”
这一点,苏煦很认同萧灼,而且就目前的形势看来,大周不可能独善其身。
既是支援,就必须派兵遣将。
此刻的大周虽然说不上凋敝,但国库空虚,朝堂之上无可用之将,保不齐又得自己挂帅出征。
此时,苏煦神光一闪,他坏笑道:“兵部尚书最近太安逸了,正好借此机会去敲打敲打。”
夹在两位高官中间,甄月有些不自在:“可是需要帮忙?”
“我与苏大人去就行了,”萧灼拍了拍胸脯道:“你是北渊人,还是不要搅和进西域和南蜀之局为好。”
“明白。”甄月点了点头。
有些事,她不便掺和,也不便出面,也就只能打探消息,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这些食君之禄的高官。
高官远去,空寂余生。
“萧大人,你这是想拉上本相同你一起胡闹?”走出春花楼后,苏煦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拽着萧灼的袖子,强行将走在前方的萧灼拉了回来:“你可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萧灼转过身来,回眸一笑道:“怎么,苏大人这是不肯吗?”
从这笑容里,苏煦感受到了一肚子坏水。
也罢,国库空虚的问题早晚都要解决,将帅的责任也要扛在肩上,苏煦并没有拒绝萧灼的提议。
对上明媚的眼眸,苏煦差点神魂颠倒,早就知道萧灼这笑中含着刀枪剑戟,眼中含着万顷波涛,近距离的接触下,苏煦差点心动。
冬日的阳光洒在萧灼肩头,周围也溢出点点金光,停留在大氅上的风花雪月,这一刻,都映入苏煦的眼中。
有时候,萧灼锋芒太盛,让人移不开眼。
松开萧灼的衣袖,苏煦侧过头去,侧身对着萧灼:“本相奉陪到底。”
“好!”萧灼走到苏煦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大人够爽快!”
“今日是本相心情不好,就陪萧大人大闹一场,”苏煦蹙眉提醒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放心吧,这次过后,针锋相对也好,穷凶极恶也罢,本相都接着。”萧灼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希望苏大人能有命接招。”
“怎么着也比萧大人活得久。”
刚才是错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萧灼又回来了,苏煦眨了眨眼,垂下头会心一笑。
像是触及到伤心之事,萧灼微微怔了片刻,又缓了缓心神,侃侃道:“那就送苏大人一句祝福。”
苏煦:“???”
“萧大人可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以为萧灼会骂自己,却没想到竟是送祝福,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徘徊在苏煦的脑海,有着响彻云霄的威力,久久不退。
看苏煦这不值钱的样子,萧灼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
“能从萧大人嘴里听到一句祝福,还真是难如登天。”苏煦笑着说:“反正……都值了。”
“那便预祝苏大人……”萧灼故意顿了顿,钓住苏煦的胃口。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苏煦扯了扯萧灼的衣袖,期待的看着他:“萧大人,快说啊。”
“祝苏大人……”衣袖被扯的发出声响,萧灼将苏煦的手甩开,拉回自己的衣袖,背着手道:“老不死的。”
苏煦:“……”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兵部尚书府
苏煦守在外面,萧灼一个人敲门进入,坐下来喝了口茶,这味道比仰山清露难喝多了,喝了一口就吐在了地上。
“下官有罪,怠慢了萧大人。”赵眠见状,连忙拱手道:“萧大人,下官平日清贫惯了,在家只能喝陈茶,今日不知文相到来,还望萧大人见谅。”
赵眠的此番表现,明显就是料到了萧灼这几日会来,早就做好了准备,任萧灼如何挑错,他都能从容应对。
兵家讲求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眠知晓萧灼的来意,这又是在赵眠的地盘上,导致萧灼只能处于被动,与赵眠讲些无关痛痒的官场客套话:
“赵大人还真是……运筹帷幄,不愧是兵部尚书,说的本相有些汗颜,钦佩不已啊!”
萧灼打量着他,此人的衣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穿了好多年的,靴子也磨破了一小块洞,就连头上也没有赘余。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最早的六部尚书如今就只剩下他没有被替换,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文相严重了,赵某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兵部尚书,谈不上运筹帷幄,和文相更是云泥之别。”赵眠擦了擦头上冒出的虚汗,谦虚道。
这完美无缺的话术,是不可能挑出毛病来的,萧灼只能从其他人身上下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怎么不见赵公子?”
“犬子愚昧无知,太过顽劣,这京城富贵迷人眼,赵某便让他回乡了。”赵眠拱手道。
早不回乡晚不回乡,偏偏这个时候回乡,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寒暄了几句,萧灼就告辞了。
出府后,萧灼郁闷不已,有用的话一句都没说,想问的问题一个也没问,这个赵眠实在不好纠缠。
出来也没看到苏煦,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也没能实施,反而是碰了一鼻子灰。
萧灼落寞的走在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看着繁荣昌盛,就是不知道这繁华的背后是怎样的可怕。
官宦子弟对普通人剥皮抽筋,草菅人命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些对于家国大事来讲是小事,但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眼中繁荣的背后,往往是由血汗堆积而成的。
身为文相,有些事不得不管,可有些事也力不从心。
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街上,萧灼疲惫不堪,可也不想叫人来陪着,对于不到两个月时间的他来说,能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无比珍惜。
逆光中,萧灼听到一句舒心的话,就能感到世间的温暖,即便那人说的和自己无关,可萧灼依旧觉得心里热热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一直往前走,不停的往前走,走到街道尽头,走到晚霞深处,走到月色深渊。
暮色渐沉,骤然而起的烟火将夜空点亮,造就绚烂多彩的人世间,造就披着七彩霞光的大周京城。
一路走来,听着小商小贩的吆喝声,看着小架小摊上精美的东西,不由得伸手去碰。
世间还有这么美的胭脂色,还有这么香的小笼包,还有……
恍惚间,伸出的手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缰绳,萧灼回头一看,苏煦就站在自己身后。
转过身去,月光下的苏煦甚是可观,萧灼差点恍了神,没有看清缰绳下的东西,萧灼眯了眯眼道:“苏大人这是……”
将缰绳递到萧灼手中,苏煦笑的肆意不羁,前仰后合:“安安,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