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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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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知道有人来了,是因为皆空山人在旁观二人打斗时还不忘与周边别处的一些鸟兽保持着联系,他在借这些生灵的眼时刻注意着自己目所不能及之处的状况,以免有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出现。

来的人是祁宁,他看着拦在去路前和在头顶盘旋的凶禽猛兽,当即便知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群鸟兽之中没有能令修士都感到畏惧的强大妖兽,单论任何一只都不会是祁宁的对手,但胜在数量众多,估算下大致有二十来只,祁宁欲从此地过,一场麻烦是免不了了。

它们当中有原本喜好独来独往的凶兽,现下却像是都学会了合作,与己方同伴打起了配合。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有自周身四面来的,有从天而降的,还有从人脚底突然钻出来的。祁宁只有一双肉眼生于额下,自是无法同时关注到所有方向的动静,只能凭多年的打斗经验和直觉预判规避自己暂时应对不了的攻击。

初时,他略显左支右绌,随着交手的次数增多,他差不多摸清了其中的套路。总归是些未开灵智的家伙,虽听令行事知道了要怎么配合,但少了变通。击杀了几只战力偏上的,祁宁像是撕扯开了本就有些漏洞的罗网,接着解决剩下乱了阵势的那些,他便有了不少余裕。

彻底扫清了这群拦路的障碍后,祁宁循着已有的线索又继续赶起了路。之后的路上偶尔也会有猝然冒头的绊脚石,但都不如最初的那一拨难对付。为了省时省力,他有时便干脆躲开了,只要没被缠上,他就都当作没看见了。

而林致桓这边,他见皆空山人的袖子里爬出一条赤色的长蛇,落在地上时周身乍起冲天的烈焰。炽热消退后,就见一身长数丈,身形如蛇,头似鹰隼的庞然大物,前身昂然直立,俯视着不远处的人。

熇燋,林致桓认出了它的身份,世间灵兽之一,能化形为普通的赤蛇掩人耳目,真身就如他现在看到的这样,防御时身覆鳞甲刀枪难入,进攻时鳞甲间会长出飘然长羽,实为赤焰,可灼人以致重伤。赤羽一旦离身,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近身作战非皆空山人所擅之事,他召出熇燋协助金羿与林致桓对战,自己则在旁指挥,同时以高出一层的修为境界压制林致桓,使其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有他出手,这本该是很快就能见分晓的局面,但林致桓也早有准备,值此尚未交手之际服下了几枚丹药并拿出两道符咒,一为御甲符,一为寒霜符。与离火符类似,寒霜符同样能附于武器之上,增强攻击力。符咒有他从家里带的,也有沈祎言给的,丹药亦有他自带的,也有吕泽城之行用剩的,铃音岛没有收回,都送给了他。

金羿见此,又讽道:“又要靠这些外物,看来你对自己本身毫无信心,我看你吃再多的丹药,用再多的符咒都无济于事。”

“你别忘了,你手上的剑和那熇燋也都是外物,只要能为我所用助我成事,外物与否有何要紧”林致桓哂笑,“至于有没有用,稍后便知。”

皆空山人无意与人逞口舌之快,一句话也不说就命熇燋率先发起了进攻。熇燋身形巨大,行动起来却不见迟缓,三两下就往林致桓那靠近了,甩尾直往人身上抽去。他反应极快地避过了,可那蛇尾一击不成很快又从他背后发起了第二次攻击,同时金羿从他正面出手,使出了极具压迫感的一剑。

腹背受敌,林致桓寻机从侧面逃脱,敌人看出他的意图也紧跟着调转了攻击方向,他不得不一边退着一边接下了两者的攻击。这一次倒还好,带着寒霜的剑碰上那些火羽,令熇燋感到不适,下意识地削减了些攻击性,一触即收。金羿也小瞧了些这道寒霜符的威力,剑刃相接时,一股刺人的寒意飞快传到他手上,让他有了一瞬的僵硬,收剑的动作都比平常慢了点。

有此一正面相抗,两方都开始重新评估起对方的战力,而后几次出手都保守了一些,直至试探明白了对手此刻的能耐,金羿与受皆空山人指使的熇燋才又大胆放开手脚,加强了攻势。

林致桓吃下的那些丹药有强行拔高修为和护持心脉恢复灵力的作用,可单靠药效和那些符咒,以他本身的实力还是做不到胜过敌方。他用丹药实际另有所图。

时机一成熟,林致桓解封了手中的剑,带着冰霜的剑寒光更甚,而他本人也像是有什么附体了一样,剑出之势已远非先前可比。

熇燋身上那些原本让人难以破开的御甲,此时竟成了满是破绽的锈盾,林致桓不出三剑便能刺中一块鳞甲的缝隙,一挑剑将其剥离,惹得熇燋吃痛暴怒,却发现自己已经奈何不了这个人了。而在金羿这方看来,这人用的分明还是元隐剑的剑招,可无论是出剑的方式还是剑中所含的真意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令他心惊不已。

剑好像有了灵识,活了起来。

其中缘由,只有林致桓知道。这是他师傅万长天留在他剑中的保命之物,名剑魄,在修真界流传甚广,却鲜有人见过。

所谓剑魄,乃是只有剑道大能才可习得的一种术法。修剑道者汇集毕生所悟剑术,化为虚物,如人之一魄,从自身割离封存于剑中,待到解封之时,持剑者便能施展出剑魄原主的剑法。此术对两方来说都十分耗费心力,受赠者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启用,用时须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否则容易遭受反噬,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倒退。

这就是林致桓服用丹药真正的目的了。

万长天名下四个徒弟都是会用剑的,他一碗水端平,给每个人都留了剑魄,非要说有什么不公平的,也就只有林致桓和他用的是同一种剑法,所以在启封剑魄后,同等修为前提下,唯林致桓能展现出它最强大的一面。

双方对战渐久,寒霜之意已不止限于林致桓的剑上,方圆百丈之内都明显冷了下来。这样炎热的季节里,一些不禁冻的花草树木都有了枯黄凋零之态。

近处的两人一兽感受更是深刻。熇燋全身火红的鳞羽被挑破了好几处,灼目的赤色好似混杂了浓黑的墨汁,再不复原先的光彩。金羿与他每一次交手都要忍受钻入皮肉骨缝的寒意,伤口处只见裂开的血肉,没有一滴血溢出。皆空山人对林致桓修为上的压制也几乎没了效果,那样锋利无匹的浩然剑意轻易就冲破了这层禁制,他不好再以操纵者的姿态从容旁观,无奈之下拿出一柄短刃与人近身过起了招。

事实证明,此时加入也难以挽回颓局,他便萌生了些退意。金羿猜得出他的心思,这人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致,更多是受人情所迫,但他可不想让人到了这种时候才退出,于是提醒道:“前辈,一时落入下风你就想先于对方逃走吗?我看他这样也撑不了多久了,你莫非想让我们前功尽弃?”

金羿的判断大体上是对的,皆空山人也看得出对手的问题所在,因此有了这两句发问,他便收起了撤退的念头,继续与人周旋着。

林致桓最是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不会给敌方重新夺回优势的机会。正逢对面两人面和心不和,没什么配合时,他积聚身上所剩不多的灵力,欲奋力使出元隐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是为“万物归隐”。

对剑法的敏锐,皆空山人比不上金羿,只凭修为上的直觉预感到接下来的这一剑会让他招架不住,可要抽身保全自我时却晚了一步,还被先行一手的金羿用剑逼着倒回了几步,不禁破口大骂:“混账!”

再想躲避是来不及了,他紧急汇集起全身的灵力以期能硬扛下这一击。

一剑出,万籁寂。

没有想象中那样撼天动地,周围反而都静悄悄的。有那么一瞬,连同林致桓在内,三人及一灵兽都像被定住了,又在下一刻突然就都能动了。

舍身挡在最前面的熇燋血肉乍迸。它拼死相护的人七窍流血,仰面朝天,直愣愣地向后倒去。欲跳崖自保的金羿前脚都还没碰到悬崖的边缘,人就被留在了原处,以回身格挡的姿态,略显扭曲地卧倒在地,口鼻中血流不止。峡谷另一端的山崖传来轰然闷响,没人去看发生了什么。

作为出招的人,林致桓也脱了力,双膝不听使唤径直触地,一手握剑插入地面作为支撑,另一手则飞快地封住了心脉大穴,稳住混乱的灵流,然后胡乱翻找出一枚灵元丹服下,就这么跪着等待身体恢复。

最后关头,金羿的那一挡确实起了作用,又有两个肉盾在前替他分去了不少伤害,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己方唯一的幸存者。虽身负重伤,但败于林致桓之手带来的巨大不甘与怨恨让他强行站了起来。剑都快拿不稳了,可他还拼命握着,颤颤巍巍地举起,想要给垂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致桓以致命一击。他有信心自己能做到。

林致桓听到了动静,但他暂时很难腾出精力了。他身上还有一道极强的保命符咒,如若真无力反击,他至少能保自己不死。

“你,去死吧!”说完这一句满含鲜血与怨毒的话,金羿抬起手中残破的剑,就要动手杀人。

但,到此为止了。

在他出剑前,有一把不知从哪飞来的剑贯穿了他的心口。林致桓疑惑为何迟迟没有下文,便抬眼看了下,就见到了这意料之外的一幕。不久身后传来泥石被碾磨的声响,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睁大了眼。

“你怎么会来?”

这一句问话声音不大,但祁宁还没走近就都听清了。他没马上回话,而是先朝人走去,面对面靠近了才反问一句:“我能扶你起来吗?”

林致桓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剑柄,双手搭在祁宁的肩上,借他之力缓缓站直了身,不待他开口就再次问道:“你哪伤着了?怎么这么多血。痛不痛,我现在就帮你疗伤……”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林致桓的语气中有丝毫不掩的慌乱,祁宁忙轻声回了话,好让他安心。

“那你的身体可都好了?那个聚魂丹……”

“好了,我现在很好。你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时的林致桓胸腹四肢都有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连脸上也有细碎的伤痕,可他却说:“我也好,都好。我吃过丹药了,你不用做什么,你就在这,我什么都好。”

祁宁没有接话,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只无言相对了不足片刻,林致桓就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虚,想起自己的手还搭着他,适才一时紧张还从人肩头一路胡抓着试探到了肘间,这便想要收回手,可动作上却不舍,似有若无地触碰着,缓慢滑下。

就在他的手将要彻底离开时,祁宁忽一抬手,握住了,手心紧贴着手背,目光从未有一刻转移,直视着他说:“林致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两手背上的温热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但嘴上还是认真地应了话。

“你有,明知很难有什么好结果却还非做不可的事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林致桓不大清楚他这么问的原因,但他有个清晰的答案,他说:“有,我有。”

这样的回答似乎不合祁宁的心意,林致桓见他垂了眸,不再与自己对视,也不说话,正想问问他怎么了,可嘴才只张开了一条缝,就被人堵住了。

是祁宁吻住了他。

他日思夜想的人从未与自己如此近过,近到能让人看清他闭眼时根根分明的眼睫,近到能让人感受到他不稳的呼吸,还有嘴上的温软。

祁宁只管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保持同样的姿势好一会儿后才想到面前的人好像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短暂思考后,他放弃了与人就此分开的念头,反而更加大胆地探出舌尖,在林致桓微张的唇隙间轻舔了几下。

做了如此轻佻之事,祁宁发觉这人依旧没有回应,便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理解产生了怀疑,刚要拉开距离一问究竟,双手却先被人挣脱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一手搂住了腰,一手抚着侧脸,在分离前加深了这个吻。

祁宁嘴角微抬,欣然配合,并一手环过林致桓的肩背,一手与他的发丝缠绕,抵着人的后颈,略一发力,让人与自己更贴近了些。

幽暗温暖的水流中有一双红鱼在贴身交缠、游绕,时不时变换着姿态,偶尔触了礁也打不断这份亲密。它们沉醉在无尽的缠绵与欢愉中,任谁也打扰不了。

朝阳终于升起,越过千山照亮了这片土地。两人分开了些距离,澄澈的金光映在彼此的侧脸。林致桓的右手还抚着祁宁在阴影中的那半边脸,与他鼻尖轻蹭,用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我的错,害你受这么多苦。”

他还是记挂着那件事。祁宁将他的手从脸上带下,力道恰好地握住了,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抚蹭着,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回他说:“要按你这么算,那我也有错,错在实力不济,差点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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