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一圈后,唐莹再次将东海拉到一旁,小声问:“他们想要多少月钱?”
如果工资高,那同等薪酬下,不如换一个身体健康、身世清白、又任劳任怨的。
东海咧着嘴骄傲道:“不要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唐莹闻言,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他们自愿的?你没有强迫吧?”
东海噗嗤笑出了声,“夫人您可真是高估老奴了,这奴隶买卖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已经没有主家愿意收留他们,只要咱们给口饭吃,他们自然是巴不得,而且老爷夫人都是良善之人,想来他们那些毛病、缺陷,你们都会容忍,老奴这才壮着胆子把他们都带了回来。”
说完,他余光暗暗观察唐莹的脸色。
果然见她默默点头。
如果不要钱,那这群下人的性价比简直太高了!
“那云时放呢?他是个武林高手总不会不要钱吧。”唐莹努嘴指了指一旁始终高冷、目不斜视的男人。
东海黯然垂眸,“他如今也是无牵无挂、无亲无故之人,就一心追求武道,夫人可注意到了,他手中无剑。”
唐莹点头,她就纳闷呢,一个被称做狂风剑魔的高手,怎会没有随身佩剑。
“他曾经有一把随身宝剑,睡觉都不离手,后来这心爱的剑毁了,他便再没有碰过剑,他就一愿,想在死前再寻得一把合眼缘的剑!”
唐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为难了起来,“那岂不是要什么绝世宝剑?很贵吧?”
东海抿嘴笑了笑,“他并不追求什么绝世宝剑,只要手感好、合眼缘,就算是把破铜烂铁他都要!他以前的随身宝剑就只是一把值十两银子的铁剑!”
听到这个答案,唐莹才稍微放下心来。
要真是得去寻绝世宝剑,耗时耗力不说,那钱撒出去就跟流水似的,想想还是有些心痛的。
“那行,等会儿你就带他们去过契吧。”
得到回复,东海眉眼弯弯,转身就给几人说了这个好消息。
除了云时放外,其余九人立马齐刷刷跪下朝唐莹、唐泊磕了个响头,并响亮喊了声:“老爷夫人,奴才(奴婢)定好生伺候您,绝不背叛!”
唐莹挥手让他们起来,想了想,开口道:“你们不用那么拘谨,虽然是签的死契,但若你们以后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提前知会我一声,咱们好聚好散,我绝不会强留你们,另外,我会给你们发工资的,没有工资,你们添衣置物怎么办!还有,我不在乎你们从前的出身、身体那些小毛病,只要你们差事办得好,不勾心斗角,我保证你们能吃饱穿暖、在我这不会受到委屈,总之我不喜欢弯弯绕绕,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就直接说,遇到困难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
她把现代上司对下属的那套说辞改改拿了出来,说得十分真诚,下面一排人也听得眼眶泛红。
除了云时放,从头到尾都不动如山,脸上更是没一点波澜起伏,就像个石墩立在那。
接着,就是赐名。
按规矩,只要是签了死契的,就意味着改头换面重新来过,得主家赐名,才算自家人。
取名字是个细致活,夫妻俩商量了好半天才想出来。
妇人想叫自己原本的名字秀英,不过改随主家姓唐,以后就和严妈妈一起,负责东厨的一切事宜。
两名丫鬟瘦的叫流星,胖的叫明月,负责伺候唐莹和两个孩子。
两名小厮,哥哥叫逍遥,弟弟叫乐天,负责伺候唐泊,同时家里的一些脏活、粗活、重活也得干,谁叫他们年轻力壮,又胳膊腿完好呢。
至于那四个精壮老汉,按年龄大小分别叫青铜、白银、黄金、铂金,他们看着精神,年纪到底有五十好几了,唐莹也不敢安排些重活累活,不然伤筋动骨还得花钱给他们治病。
所以他们每天就分两班,日夜巡逻院子,哪里破了烂了就修葺一下,还有跑腿的一些活儿。
至于云时放,不需要换名字,而他是江湖高手,唐莹知道这种级别的人物向来心高气傲,也不敢安排给他活,就对他说,只要他能护好全家安全,不参与黄赌毒,那随便他做什么。
既然取好了名字,东海便赶紧带着他们去官府过契,争取赶在衙门关门前搞定。
云时放是雇佣的护卫,只需要私下签个合同就好了,因此他留在家里守护。
唐家这边一切都井然有序、岁月静好,冬梅家里就不一样了。
刚摆上午饭,毛六一伙人就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打砸。
曹虎、曹武两兄弟当即就冲上去,和那群壮汉扭打在一起,曹虎十八岁就长得人高马大跟头大黑熊似的,和成年人对打,一点不输下风。
倒是曹武,才十二岁,身体虽然结实,人始终矮了一头,几乎是被按着打。
最小的曹文就躲在自家娘怀里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冬梅就叉腰指着那群人咒骂。
宋义也在,他哆嗦着身子时而往冬梅母子旁边一站,时而又后退半步。
屋子里最淡定的就属江素若了,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被打的不是她孙子,被砸的不是她家,她只是个看戏的。
直到毛六操起一张凳子要砸向曹武的头时,老婆子才厉声大喝。
“住手!”
毛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本来就是想先吓唬吓唬这家人,好达成目地,若真把人家孩子打残打死了,不给他拼命才怪!后面怎么会乖乖配合他们。
他及时收回了手,看向这一家老小。
“你们肯定对我还有点印象吧,我也不废话,把那一家子的落脚处告诉我,我就再不来找你们麻烦,否则……”
他话没说完,冬梅一家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过在对方来之前,他们早得了宋义的提醒,因此有了对策。
冬梅梗着脖子,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就不信这江陵府还没有王法了!”
毛六挑眉,这在他预料之内,如果太轻易就得到信息,他还怀疑呢。
“有骨气!不过大妹子你做人别太自私!你看你们一家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全家人的安危,值得吗?”
“我毛六可是一直混迹在江陵府的!背后有人!就算你们报官也拿我没办法,你们以后不想过安稳日子了?”
果然,他一番话说完,刚才还硬气的一家人齐齐脸色惨白。
毛六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一群蝼蚁还不是任他玩弄。
“我们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进了城我们就分开了,不过我听那男人说,他们只待两天就走,怕被你找到报复。”江素若适时开口。
毛六阴冷的目光瞬间投向她,审视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若是敢欺骗我……”
“我是秀才!你若是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我就上告知府大人!”
这是宋义第一次硬气,被打压了三十年的他,总是一忍再忍,但刚才看到冬梅脸上倔强的泪痕,他似乎回到了九年前,冬梅被赶出宋家时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然而毛六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我毛六就是知府大人府上的人!你要去告我?你去啊!我看到时候抓的是你还是我!”
冬梅几人一听这话,脸色比刚才还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毛六的靠山竟是知府大人!
宋义顿时懊悔不已,他本来就得罪了一个县令,现在也得罪知府,他真是嫌命长了。
之前还想着和唐家扯上关系,是他幸运遇到了贵人,现在看来,这是索他命的小鬼。
冬梅、唐莹他们若是此刻知道宋义心中所想,定会骂得他狗血淋头。
但此刻,冬梅只能惊慌无助的看向自己婆母。
只见江素若十分镇定自若,完全没把知府大人放在眼里,开玩笑,她曾经可是侯府嫡小姐!知府大人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
“我们与那一家人也是萍水相逢,没有必要搭上全家人的安危来骗你,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找!”
毛六这才收回了嚣张的气焰,对这话信了三分。
“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我可是清楚记得,她叫莹莹!”
冬梅一下不敢开腔了,名字这一茬他们还没来得及对口供呢。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曹虎、曹武是大孩子了,知道大人不开口他们还是别插嘴,免得露馅,所以就埋着头假装没听见。
曹文年纪小,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唐……”
虽然冬梅捂嘴捂得快,但毛六还是听出来了那一个音。
他邪笑着蹲下身,直视曹文,用冰冷的声音哄道:“小子,告诉叔叔那个婶婶的名字好不好?只要你说出来了,叔叔就给你买糖葫芦!”
冬梅死死捂住曹文的嘴,毛六直接示意手下拉开她。
冬梅急得大喊,下一刻,一巴掌就狠狠甩在了她脸上,身材壮硕的她竟被这股大力扇得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娘!”
“你敢打我大娘!”
“冬梅!”
一家人都担忧的看向冬梅,但他们都被毛六的人拦住,什么也做不了。
江素若灰白的瞳孔中盛满了杀意。
毛六突然伸手抓住曹文的衣领,将他拉近到眼前,阴狠的目光与天真无辜的眼神对视,曹文瞳孔颤动,眼泪就跟水似的不停划过脸颊,但他不敢哭出声来。
“说!”
众人紧张得屏住呼吸。
曹文蠕动着嘴唇,颤声吐出:“谭…谭梦…莹…”
毛六发出得逞的笑声,带领着一众手下呼啦啦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