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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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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月悄悄觑了觑,见她心情低落,闲扯小花园狸奴夜间渗人嘶叫,过阵子指不定可以瞧见小狸奴崽子,两个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唠半晌。

沈思漓静静听着却提不起丝毫兴致。

很快到西厢房,晴山打起帘子,扶着沈思漓径直进内室坐在玫瑰椅上,侧身从长条案几上倒一杯热茶俸给沈思漓,轻声道:“姑娘坐一会儿,奴婢这就去烧水伺候您沐浴,解解乏尘。”

沈思漓满身狼狈,倚靠在玫瑰椅背上轻声“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小口喝了一两口,喉中干涩得缓解,往日里顺滑甘茗此时觉得陡然涩口。

她阖下眼眸,凝视杯底茶叶思索了一会,抬眸轻声去唤品月:“雪青和紫苑还没回来?”

品月正往熏炉点上灵犀香,听到问话起身回道:“刚还在院子里熏艾,奴婢们同姨娘多说了会儿话,一转头的功夫便没了踪影,许是咱们院子熏得差不多了,跑去其他院找姐妹们玩去了。”

沈思漓眉间倏尔有了怒色,手间茶碗忽地掷到案几,茶汤溅洒大半,檀木案几立即被水渍湮成一大片墨色,轻斥道:“把人给寻回来,这才熏了多少,我这屋里连个艾味都没有,是想怠慢了我和姨娘不成!”

“姑娘何至于为这样的货色气恼了,雪青原就是在夫人那干活不利索被打发过来的,紫苑那丫头更是三天两头往二少爷那头跑,被吴嬷嬷抓住撵来的。”品月难得见到沈思漓愠恼模样,不由得瑟缩,忙上前收拾茶碗擦拭水渍哄着道:“这不是姑娘您刚被吴嬷嬷叫去前厅才让她俩钻了空子,偷溜了出去,我一会便把他俩寻回来,盯着他们把听雨轩里里外外都熏过一边。”

“罢了,先把柜里那罐枇杷饮拿出来,沐浴完便伺候我更衣。”沈思漓浑身不甚舒坦,寻着一点错处就想发作,心下烦闷暗忖道眼前丫鬟并无过错何至于把气撒在她身上。

沈思漓闭了闭眼,全府上下,她院里吃的用的穿的大多都最次的,衣服是姐姐们穿剩的,丫鬟是别处容不下打发来的,通家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表面恭敬背后议论怠慢的。

她不想忍了,自己都没多少日子好活的了,何必忍着气往下咽,哪怕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主子,哪能放任丫鬟婆子骑在自己头上。

品月知她心烦,俯下身子再添了一碗热茶,柔声细语地劝着:“姑娘这是要去哪?看着天色又要落一场雨,万一这淋到雨受了风寒可不好。”

沈思漓闻言骤然看向品月,神识恍然,她在想沈渊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让她赴死。

接了圣旨,宣旨内官认了自己的容貌,那沈家女便不能自戕、投缳,这是不满皇恩,抗旨不遵。

若是身子体弱染上重病,几番救治之下仍是无能为力,病情愈加严重,沈家五姑娘福薄命浅,无缘嫁入定安侯府。

有定安侯克妻名头在,到时只说被定安侯的命格给克死,也说得过去。

沈家依旧是维护皇权的清流人家,那些个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士大夫,为了士大夫精神也会对沈渊所作所为心照不宣,甚至是推崇吧……

这深闺内宅之中,死个女子可太容易。

她依稀想起,卢夫人嫁入沈家生下嫡长子后,彻底奠定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为了儿子家业,遇上不安分的,收拾掉福薄经不起折腾的,再不动声色地转送掉好几个。

也就是怕被邱老太太指责善妒,加之宋姨娘和她亲母结姨娘生下的都是女孩,没有娘家倚靠,为人老实好拿捏,这才留了下来。

虽说宋姨娘仗着才情这些年越发骄纵了,许是卢夫人随着年纪见长,念着与她自小的情谊也没想着处置了她。

倘若卢夫人要对付她,那可真叫避无可避……

沈思漓顿感绝望,老天未免太过为难她了吧。

不仅要想办法活着出了沈府大门,还要在定安侯府苟活于世。

毕竟定安侯府也是龙潭虎穴,断不能容她活着。

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转念一想,她又该怎么才能杀了沈渊,且能够全身而退。

她没有武艺别说行刺了连个墙都翻不出去。

暗中放火?

雨季湿润火不易烧起来,不仅寻不到大量火油,院内那么多丫鬟婆子她也无处下手,若暗中收买丫鬟小厮也不切实际,旁人谁敢替无权无势的五姑娘去谋害主君。

下药用毒?

也不行。不说这些药怎么弄到手,光是府内主君吃食用水都是卢夫人一手看顾,自己贸然动手极易被查到,甚至连累阿娘。

沈思漓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可笑,连弑父都做不到。

自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不论成败,都得试试。

品月见沈思漓盯着自己出神,有些不明所以:“奴婢这去给您准备手炉,您一会出门带上也好暖暖身子。”

品月看着沈思漓,心中有些异样,五姑娘今日看起来与往常大不相同,看着平常温顺和气的女娃,如今脸上面色冷漠心事重重,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戾气。

思绪回笼,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思漓看着这个从小服侍自己的丫鬟无法心安理得去利用,默默叹了口气,掩下思绪挤出一个笑脸:“备着吧,记着把燕窝泡了,回头给三姐姐送过去。”

“姑娘放心吧,奴婢已经拿出来泡着了。”

就在这时,黑云遮幕了整片天际,屋内失了光恍如黑夜,骤然一道白光打下,紧接着一阵惊雷巨响炸在耳边,顷刻之间雨倾盆而下,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泼泼洒洒砸在地面、屋檐的声音。

不一会儿,屋内昏暗无光,品月匆匆走到屋子中央点上蜡烛,烛影绰绰,映出椅上女郎半边面庞。

指尖染上白瓷茶碗的传来的暖意,沈思漓贪恋着这种暖意,心想再过不久可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品月抽出柜中香料,放在鼻尖轻嗅几下,转身撩开香炉帽盖,在灵犀香上再添上一味。

一抹清心安神的香气弥漫整间内室。

沈思漓看着品月的身影,不由得想起她五岁时品月和晴山便在她房中贴身照顾,迄今已过八载。

品月老实知心,晴山成熟稳重,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岁,得趁着父母还没对她痛下杀手前,早早给这两个丫鬟谋个出路。

她一双浅褐色的眸色映跃着火光,平心气和问道:“品月,你和晴山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议亲没有?”

“奴婢写信同父母说了,不愿嫁人,要守着姑娘身边伺候。”品月转过身认真看着沈思漓,不假思索道。

“原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我得嫁少年郎,你们就是我的陪嫁心腹,届时再给你俩谋门好亲事,也不枉这些年你俩陪我吃的苦。可叹世事无常,定安侯府是个豺狼虎豹窝,死我一个也就罢了,何苦拖累你们。”

话音刚落,品月扑腾一声直直跪下,梗着脖子道:“姑娘,奴婢不怕死,奴婢一早便想清楚了,纵然是刀山火海也愿……”

“父母生你们一场不是叫你们为了旁人去送死的,我亦是无需你们忠勇,只盼着你们都能有个好归宿。”沈思漓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不必多说,我决计是不会带你俩走的,回去好好想想,是想回家议亲,还是留在沈家找个小厮配了,再同我回话。”

品月仍不松口,朝她磕头恳求道:“姑娘,求您带着奴婢,有奴婢陪着您在侯府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差人办事也便利些呀。”

沈思漓不解她的坚持:“你这是何必,左右不过几年主仆情分罢了。”

品月仍保持俯拜姿势,声音愈加坚定:“姑娘救过奴婢老子娘性命,若不是姑娘开恩奴婢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父母教导为人需得知恩图报,自那时起奴婢就做好为您出生入死的准备了。”

原是如此,自己不过是赏了些银钱给她母亲治病罢了。

可她越是忠心,沈思漓越不想看见这样好的丫头死于非命,果断道:“这样晦气的话别再提了,我救你母亲,于我而已是顺手的事,又何须如此较真。还不速速起身,叫人看到了,以为我苛责下人呢。”

品月从地上爬起,眼眸饱含水意,用力咬着下唇哽噎着。

晴山很快就回来了,看着屋内场景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同沈思漓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请她过去沐浴。

沈思漓沐浴过后,让晴山给自己重新梳洗一番,穿了件棉披风,接过品月手上的手炉,就要出门。

想了想还是把手炉放下了。

晴山和品月一手提着防风灯笼一手撑着伞站在沈思漓一左一右,帘子一掀风带着刺骨寒意裹挟着雨点打进厅中,防风灯笼随风摇曳。

晴山小心地劝着:“姑娘,雨太大了,回去歇息一会,等雨小了再去看三姑娘吧。”

沈思漓握着匣子的手紧了紧,沉静道:“就是要风大雨大才更显心意。”

言毕,抬脚迈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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