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进入主控室之前,格罗文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把薅住了艾尔海森的胳膊,直接往消防楼梯里面带,艾尔海森一手握住了门框,脸色阴沉得可怕,对着格罗文更没什么好脸色。
“你先听我说,”没等他开口,格罗文先说了话,“别鲁莽,真的会送命。”
见艾尔海森不动,格罗文还是把他拖进了消防楼梯里面,确认了上下层没人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遥控器,摁下去后,这层楼道的摄像头红点就消失了。
“只有三分钟,时间再长冥王就会启动追踪,天知道他们竟然用冥王连接了安保系统。”
“你想说什么快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要去帮博里亚斯连接Veritas和冥王了吗?”格罗文贴得艾尔海森很近,几乎是低吼着对他说的,“你疯了?!助纣为虐!?”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艾尔海森!”格罗文吼了出来,“我们没有能力抗衡他们的,他们掌握着世界的大多数财富,并且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富足状态,总是在推陈出新尝试一些更刺激的事情。”
“他们是谁?”
格罗文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32层的其他办公室,你去过了吗?”
“尝试走过,但被冥王拦下来了,冥王什么时候和这栋楼的安保系统对接上了?”
“你走之后的第二个月,冥王除了搜索和读取信息之外,不仅和安保系统对接上了,几乎和Forward的所有系统都对接上了,连考勤都没有放过,你觉得这是博里亚斯的手笔?他是创始人团队之一,这么多年来管过更多的事没有?”
“你也是创始人之一,”艾尔海森平静地说道,“我很早就知道了。”
格罗文挑了个眉毛往后仰了仰,有些惊讶。
“如果你今天要跟我谈话,是为了和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劝你们不要费心思了,”艾尔海森往外走了一步,就要去拉开门,“没打算对我全盘托出,也别指望我听你们的话。”
早在上次回波士顿的时候艾尔海森就知道了,格罗文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和他相处的时间里,知道他没什么朋友,警惕性高,也不太容易和别人交朋友,但博里亚斯想让他做的事情轻易就做了,世界上没哪个工程师是真正听话的,除非他们本身关系就不错。
“32楼只有一个办公室是他的,其他的办公室里坐着的是‘天启’的人,”格罗文泄了气,“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虽然很多信息都辟谣了……”
“天启……”艾尔海森皱了皱眉,“天启真的存在吗?”
他这个问题问出来,格罗文的胡子都往上飞了起来。
“你从来没好奇过这个组织吗?”
“我以为只是小朋友之间闹着玩而已,”艾尔海森满脸不屑,“真的有人想当世界的王?”
“别让Veritas链接到冥王上去,现在各种繁杂的信息是一道保护墙,如果这个世界仅剩下直白的真实,你觉得会乱成什么样子?”
“……”
会乱成什么样,艾尔海森心里没底,但如果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人知晓了的话,他会不安,更容易被提炼出思想的倾向性,接着……
“辅助决策!?”艾尔海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格罗文。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的,辅助决策,天启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控制世界,或者说,他们想造神。”
“为什么?”
“贪婪总是没有理由的。”
“送我去巴塞罗那,也是为了这个?”
“我们都不知道你会做出这样一个东西出来,太危险了,艾尔海森。”
眼看着两分钟就到了,格罗文似乎还想拉着艾尔海森说点更多的东西,但有些事情,他非得今天要弄清楚不可。
“你还是要去连接?”
“卡维不见了。”
“……一定要找吗?”
“一定要找,事实上你也耽误我很久了,”艾尔海森边走边说,“谢谢你的提醒,但在找人这方面,没有比冥王更快的了。”
还有认人。
“我不是给博里亚斯说好话,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他太深。”
艾尔海森没有答话,他径自离开了,还是去了冥王的控制室。
他并没有打开冥王的数字拟态,刚刚与格罗文交谈了一通,又凭借着32楼被冥王叫停的记忆,现在看到冥王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不是那个之前和和自己一同分析数据的超算系统了,这会儿冥王更像个叛徒。
任职邮件上已经将冥王的一级控制口令发送了过来,艾尔海森进入后台轻而易举,他将自己带来的U盘往主机里一插,输入了自己设置的密码之后,在按下回车键之前犹豫了。
真的要因为找卡维而做这件事吗,如果卡维知道了,会不会反对,又或者责怪他。
他又想到了卡维手机烧坏了的主板,那股焦味很明显,因为太烫而卷曲起来的电池包装……让艾尔海森想到了卡维左肩烧伤的疤痕。
无法再等待了,不能再让卡维再受伤。
在即将按下回车的前一秒,控制室的电话响了,艾尔海森被吓得激灵了一下,立刻站起来去接,是博里亚斯打来的。
“格罗文还是没有拦住你,”电话里的博里亚斯说,“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你不是让我加入他们?”
“……你如果真的加入了他们,那外面的人就真的都是蝼蚁了,艾尔海森。”
他从博里亚斯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挽留和可惜,和昨天在办公室里和自己说话的口气完全不一样,艾尔海森一时也分辨不出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承认,Forward公司能够有你这样优秀的员工很幸运,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当年你鲁莽的产品展示,的确也把公司推入了风口浪尖,我们本来只是做数据研判,挖掘信息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
艾尔海森这头沉默了下去,博里亚斯难得又和他解释了起来,“当然了,这也是我的马后炮,如果有业务增长点,我也不会放弃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艾尔海森终于开了口,“你当时看见克洛尔对斯宾塞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不阻止?”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说:“他们两个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人。”
“他们都是天启的人?”
“嗯,即使在Forward,我也无法对他们指手画脚。”
“但你可以开除克洛尔?”
“他弄坏了冥王,伤到了核心,我当然有权力开除他。”
“你很早就加入天启了,不是吗?”艾尔海森记得克洛尔对博里亚斯极度恭敬的额样子。
“我不加入天启,没办法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你这些话骗骗格罗文可以,对我而言没什么用。”艾尔海森说着。
博里亚斯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直到艾尔海森听见有一位女性秘书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面,她说,老板,人齐了,要开董事会了。
“艾尔海森,你比我想得聪明。”
博里亚斯留下了这句话,把电话挂断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判断,格罗文只是博里亚斯表现人性的一个工具,还一直为博里亚斯说话,做总经理的,哪里会有人性。
刚刚问博里亚斯的问题只不过是个试探,如果博里亚斯回答得更没人性一些,他倒愿意相信他一点,一口锅直接甩出去,更不像他的处事方式。
他对冥王和Veritas没有别的诉求,只要找到卡维,他就立刻停止,他在Veritas里面装在了自动销毁系统,一旦执行指令,这个世界都将不再有它的存在,艾尔海森认为,既然自己有能力带他来,那他也有责任带他走。
两个系统的对接并没有想得那么慢,屏幕上弹出了大量的窗口,那些曾经搜不到的信息一点一点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艾尔海森抬眼看过去,没有激动,手和脚却越坐越凉。
最后一张信息照片来自于Forward公司大楼的电梯里,卡维穿着件绿色的缎面衬衫,下身穿了深色的紧身牛仔裤,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一点都没有见到他时候的温润活泼模样,整个人透着清寂疏离,艾尔海森觉得陌生。
他从冥王的系统里调出了那时候电梯里的影像,最终停留的楼层是32层。
剩下的信息从屏幕上弹跳出来,艾尔海森却没有再继续去看,他答应过卡维,不和任何别人去考究他的过去和身份,也答应过他,如果他没有做好准备,也不会去好奇。
可他既然知道在公寓里只留下那个被损坏的手机,艾尔海森会找他的话,那就可以认为他这是做好了准备了吧。
启动Veritas销毁程序的时候,艾尔海森一点没有犹豫,任凭屏幕变得花白,从主机上扯下这个U盘太过用力,以至于连接口都卷起了一些边。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一直在追求真实,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自己是开船的掌舵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是漂浮在汪洋上的一叶扁舟,桨就在手里,可怎么划,都不是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
他甚至还幻想过和卡维的未来,他们会去一个温暖的地方,买上、或者租上一个大房子,前后都要有院子,种上花、养上狗,不再去担心过去发生过的惊恐。
艾尔海森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外走。
Forward的挑高很高,普通员工即使上两层,都会选择坐电梯而不是走楼梯,可他等不了了,他要冲上去,问问卡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巴塞罗那的眼泪、脆弱、担惊受怕都是假的吗!?
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软?就这么站在边上看着自己沉醉发疯!?
艾尔海森身高腿长,冲上32楼也没花几分钟,可到了门口却胸口起伏剧烈,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没有往博里亚斯的办公室方向走,而是直接选择了反方向。
这次冥王没有拦他,甚至这条走廊里站着的一个个穿着黑西装套装的保镖都没有拦他。
一路上的磨砂玻璃都没有开门,直至走到了和电梯厅对角的位置。
厚厚的磨砂玻璃向两侧大开,仿佛就在等什么人似的。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里面走了进去。
先路过了一个大会议室,被一个黑衣人拦了下来,卸掉了他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才进入了第二道门关。
大会议室里是一个闭门会议室,总共不过十来个位置,上面都坐着人,都没对艾尔海森开口。
直到房间里的另一个黑衣人对艾尔海森摆了个手势,请他进入会议室里的单独房间,他将在座的人的脸都扫了一圈,大家的脸上都没有意外的神色,他心里突然清楚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了。
艾尔海森走进去,先见到了坐在桌子后的一个金发中年男人,再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卡维。
“坐。”中年男人对着艾尔海森说道。
他没客气,岔开腿大马金刀地往这边的椅子上一坐,直接开了一瓶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倒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角落里的卡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卡维有些意外,转过头看着艾尔海森,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年轻人,你很厉害,”中年男人笑了笑,吸了一口还夹在手指间的雪茄,“我叫冈萨雷斯,是卡维的父亲,这段时间卡维承蒙你关照了。”
艾尔海森眉毛挑了挑,礼数上没有亏待,还是回了个名字过去,“艾尔海森。”
“巴塞罗那怎么样?我儿子在那里呆了快三年,前两年说是快要活不下去了,今年好像还过得很高兴?”
“很不错,”艾尔海森压着火气,说话的时候还是看着卡维,“阳光、沙滩、美酒,一切享受的东西都在巴塞罗那。”
冈萨雷斯的身体突然前倾了一下,看向艾尔海森的眼神变得玩味,“那你好好享受我的儿子了吗?”
凑近这么一看,艾尔海森才察觉出来两人血脉上的一些人相似,同样的金色发丝,脸部轮廓上冈萨雷斯比卡维要方正、锋利一些,两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颜色,卡维是琥珀色,冈萨雷斯却是灰蓝色的。
“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