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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久别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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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惟津让人安排谢长意藏在各州年关送礼的车马中,这些车马,官商皆有,来路复杂,不易追查。

谢长意几番周转之下,便回到了清河郡。

清河郡作为清河郡主的采邑,在江南是首屈一指的富庶,景色也是首屈一指的清艳。

春日,江水澄净更胜天空碧蓝,摇船泛湖,湖边卖酒的女子会晃着洁白如雪的双臂,盛着酒,软声呼喊船上之人。夏日有粉荷清香,秋日是江花胜火。唯有冬日,水波渺茫,清冷冷的让人心中有些愁绪。

谢长意熟门熟路,来到郡主府门口,敲响门环后,好半天才有人应门,小厮见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路跌跌撞撞的往里跑,边跑边喊道:“长意公子回来了!长意公子回来了!”

不多时,内里便踏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小子,尽给家里惹事,出去一趟都招了些什么人进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大哥,他现在也有官身,打他是不是不太好。”

“我管他什么官,在清河郡主府面前都排不上号,我今天非要……”

……

谢长意站在府门前,并未挪动一步。

柳乘风迎面见着他,老脸一僵,终是没有真打他,只厉声道:“家里都被封门好些天了,大过年的,郡主府有不少故旧亲朋需要拜访,一天都不得闲。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招了群舔刀口的来家里,我们连门都出不了!”

“是啊,长意,你看,你去跟那些人说说,让他们收了刀,怪吓人的,把你母亲吓着了也不好啊。”二舅柳惠风劝道,他一贯是做和事佬。

“是,我这就去,舅舅们别担心。”谢长意拱手行礼,踏进了府门,直朝后院的听雨轩而去。

谢长意的母亲带孩子们回家后不久,清河郡主就病逝了。她有三子一女,如今,府中是由长子柳乘风打理,次子柳惠风协助,三子柳清风,常年外出不在,再者,就是谢长意的母亲柳兮风,一直在后院静养。

听雨轩中,下人们见着谢长意,纷纷退让行礼,胆大的侍女,还会偷偷瞟他一眼。

院中一阵嬉闹之声,谢长鸣稚气的脸庞一见他,喜笑颜开的,抛了彩球,直直扑在了他怀里,“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谢长意瞥了一眼接住彩球的仇羽,低头宠溺地为谢长鸣擦了擦汗,“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要随便和不认识的人一起玩儿,这世上坏人可多了。”

仇羽挑眉一笑,指尖顶着彩球旋转,并不反驳。

谢长鸣疑惑地回身指着仇羽,奶声奶气道:“可他说他是兄长的朋友,自愿陪我玩的。”

谢长意轻笑道:“是朋友,就不会把家里的大门关住,你看,大舅和二舅可生气了,你也不能出去和朋友玩儿了吧。”

仇羽皱了皱眉,停下彩球,“谢大人,做人要讲良心啊,你这样教小孩儿,不太好吧。”

谢长意回道:“在下不是教小孩儿,是教弟弟,自然是想如何教,就如何教了。”

仇羽咋舌了一声,看向自己陪玩儿了好几天的少年,谢长鸣和他对视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朗声道:“我都听兄长的!”

“一家子没良心的……”仇羽小声嘟囔了一声,盯着谢长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变得阴沉了起来。

谢长意敏锐地察觉到,拉起谢长鸣,走向屋内,边走边嘱咐道:“冬日里出汗太多,小心着凉,去给母亲请个安,就去洗洗,换身衣服再来见我吧。”

“嗯!”谢长鸣一边走,脸颊乖顺地贴在谢长意的手臂上。

仇羽看着两兄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脚愤恨地把彩球踢飞了。

室内,柳兮风靠在红木软榻上,盖着一块绒毯,翻着书页。她身形纤秀,眉目如水,就是面色有些病容苍白,仪态温雅,举手投足,尽显贤淑之气。

谢长鸣小心翼翼地靠近,似乎想吓唬吓唬她。

柳兮风温柔一笑,眼角已瞥见人影,抬头看清谢长鸣身后之人后,面露惊喜道:“阿意!你回来了!”

“是,母亲。”谢长意恭敬行礼,谢长鸣则笑嘻嘻地扑在柳兮风怀里。

柳兮风抱着小儿子,放下书,朝谢长意招手,拉住对方,仔细端详了一番,有些心疼道:“瘦了好些……”

谢长意宽慰她道:“儿子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担心。”

柳兮风摸了摸他的脸,心疼溢于言表。谢长意招呼谢长鸣去更衣,他与母亲单独呆一会儿。

谢长鸣瘪嘴走后,谢长意坐在榻侧道:“母亲,您身体如何?儿子离开几月,长鸣平日也在鹭洲书院读书,只怕母亲一人在家孤寂。”

柳兮风柔声道:“我没事,身体无碍,就是担心你在京城……遇到危险。”

谢长意替她理了理绒毯,和声道:“京城有老师照看儿子,母亲有什么好担心的。儿子如今官至四品,母亲该为我高兴才是。”

“我不在乎你做多大的官,只怕外面的人,因着谢氏的事,薄待你,我……”柳兮风说着,秀目微红,轻轻捂住了嘴。

谢长意笑道:“母亲若是因为这个,就更不值得难过了,儿子从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男儿立世,唯心首立。”

柳兮风拭去眼泪,欣慰道:“我知道你遇到许多苦,从来不同家里说,我也不问你了。只愿你遇难化吉,记得家里有人记挂你就是。”

“是,儿子知道。”

柳兮风平复了一下心绪,环顾了一下室内,从袖中掏出一物,低声道:“你让人送这份文书给我,到底是……”

谢长意瞥了眼泛黄的文书,对上柳兮风的眼睛,平静道:“里面的内容,母亲看过了吗?”

柳兮风怔愣片刻,面色痛苦地点了点头,“……你是如何得到的?”

谢长意失笑道:“母亲,您连父亲的字迹都认不出了吗?”

柳兮风一惊,重新翻开文书,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她鼻尖酸涩,不可置信道:“真的,真的是……这是他给你的?”

谢长意点头道:“是父亲临终时给儿子的。那时谢氏已然落魄的不成样子,先帝判罚罪刑深重的叔伯们斩刑,父亲平日虽然狂傲,但手里的罪不致命,只受流放。他在崖州托人来清河郡找儿子,让儿子去见他最后一面,把这文书给了儿子。”

柳兮风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梨花带雨一般,哽咽道:“他……我都不知,你去见过他,还是去崖州……”

谢长意替她擦着眼泪,安慰道:“儿子寻了拜访友人的借口,母亲怎会起疑。”

柳兮风双肩颤抖,已然哭的说不出话了。

“父亲当年争夺家主之位,一直受清河郡主府支持,他自然要投桃报李,暗中隐下了清河郡主府这些年干的脏事儿。这份文书上的罪证收集不易,父亲下了狠手,将痕迹抹得十分干净,恐怕朝廷上下,都浑然不知。”

谢长意说到这里,柳兮风已然不用听接下来的话了。

谢延霆握着这份罪证,当做示好,也当做翻身的筹码。可他最终落魄时,还是没有利用这份文书,要挟清河郡主府,而是……弥留之际,担心已经和离的发妻幼子,怕他们孤儿寡母,在娘家受到苛待,给他们最后留一点,安身保命的本钱。

“呜呜……我、我从来不知……”

谢长意抱着母亲,眼中隐隐有些莹光,轻声劝道:“母亲,您别哭坏身子,儿子心如刀绞。”

柳兮风依偎在大儿子怀里,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哭到最后,已然支撑不住身子。谢长意只得给她找了两个软枕,让她能靠着休息。

柳兮风歇了一会儿,振了些精神,有些忐忑地看着儿子,迟疑道:“那你如今拿出这份文书,你是要……”

“母亲放心,儿子并不是要揭露这份罪证,让舅舅们伏法。我自四年前拿到这份文书,就将它封于鹭洲书院,请老院长帮我保管。如今拿出,是因料到江南局势会飘忽不定,但我亦无法预知具体会发生什么,只担心外面祸乱一起,舅舅们忍不住卷进去,连累到整个府门。”

柳兮风深居后院,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只惊讶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长意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柳乘风他们明哲保身,不淌外面的浑水,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他们行差踏错,要连累府门,他自会大义灭亲,保住清河郡主府,屹立不倒。

舍小保大,道理确实无可指摘,可毕竟血脉相连,行事如此果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阿意,你、你是不是因为,他们有时刁难冷待你,你记恨他们。可、可他们,都是你的骨肉至亲啊……”

谢长意眼神坚定道:“不,母亲,儿子早就说过,不在乎别人的刁难。儿子年少荣华,富贵无极,比长鸣还多享受了几年,已然够用一生,也不在乎身外之物。如果不是因着祸及家门之事,儿子是不会舍弃他们的。”

柳兮风有些难受地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似乎被这一连串的事震颤得有些疲累。

谢长意连忙命人请郎中,握着柳兮风的手道:“母亲只管安心荣养,外面一切有儿子,定保母亲和弟弟,余生的和顺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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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仇羽抱胸靠在院中廊角,似乎等候多时。

“都尉想听什么?”谢长意缓步走进,“是否挟持了公主?失踪这些天去了哪里?又从哪里回的清河郡?”

仇羽咬牙道:“那日在平州温泉,公主对你……你们做了什么……”

谢长意轻笑道:“都尉,这种问题,不好在大白天问吧,在下脸皮也没那么厚,能在青天白日回答。”

“你敢!”仇羽钳住谢长意的双肩,眼眸森然,闪出几分暴怒的寒光。

谢长意吃痛皱眉,冷声道:“都尉是站在什么立场质问在下的。”

“站在、站在……”仇羽只觉怒气在血液中翻涌,叫嚣着快要冲破胸膛,恨不得将面前的人一口一口咬碎,让他再也无法说出冰冷的拒绝。

谢长意始终淡漠如水,仇羽怒上心头,又想让对方攒人情,情不自禁就想吻上去。

这次,谢长意偏过头,喉咙近乎呜咽地发出一声:“我不愿意了……”

仇羽一顿,看着谢长意神情,是他从没见过的委屈疲惫。他要么算无遗策的精明,要么持身守正的冷静,在金吾狱中,都没露出过一丝脆弱。此时却光华斑驳如玉碎,令得仇羽心中一窒,像被尖刀翻绞,疼得喘不过气。

他放开手,压住面上的痛苦,带了点示弱的意思,轻轻扯住谢长意的衣角,带他坐在廊下,低声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你母亲对你说了什么?要是你不愿意,我……以后不强迫你了。”

谢长意默了半霎,淡声道:“不,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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