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被他一语中的。所以说两个人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件事,她不想让闫吉知道,他身子不好,自该多休养,最忌忧思。原本三山渡这趟旅程他就不该来的,若是再让他知道眼下的麻烦,卷入无端的危险漩涡……不行!那是绝对不行!
“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有事情,我岂会不跟你说呢。”
白芯竹看着闫吉不苟言笑的表情,便知道这个说辞根本糊弄不过去。
“好嘛,我说。”她叹了一口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津洲那么多小女娘,我也算是排得上号,自然惹得王爷青睐。但是我也清楚自己是商户之女,也不敢奢求什么,对方呢又是王爷,总是要给些面子的,不能拒绝的太难看。此事让我忧心许久,仅此而已。”
她故意将此事说的十分轻松,又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
“真的没什么事,你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是拒绝人嘛,我以前也不是没拒绝过,这事对我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然而这个笑在闫吉眼中确实那么勉强,真正的事实又岂是她说的那样轻松,他也是经历过上一世的,知道赵珩御想要做什么,自然也知道想要拒绝他并非那么简单。那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定然是赵珩御说了什么,这才将她逼入了难处。难怪她会对自己说“我喜欢你”,竟然是这样的缘故。
乍一听到,心中狂喜,但更多是胆怯和害怕。没有办法长久陪伴她,又怎么能回馈这一份爱意。不过现下现下知道了缘由,倒是有些释然了。
既然她需要他的帮助,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彼时,车子戛然停下,有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白姑娘,我们到了。”白芯竹应了一声,而后道:“我们下去吧。”
正要下去的时候,却被闫吉叫住了。
“怎么了?”
“我帮你。”
“什么?”
“若不好拒绝王爷,倒不如让他知难而退。我帮你演一出戏给他看。”
“不行!”
白芯竹立刻拒绝。她不能让闫吉卷入其中,若是真惹火了赵珩御,谁知道他会做什么事来。
闫吉却已经拉着她的手走下了马车,两人双手紧握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曹叔微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看向了赵珩御。赵珩御的情绪向来不外显,一双眸子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唯有旁边的有为偷偷捂嘴笑起来。
白芯竹急忙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闫吉,我不想这样利用你!”
闫吉道:“被你利用,我心甘情愿。”
一行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站在河岸高处。虽是知道三山渡的坝口毁坏,这才发了水灾引起一连串的事情,然而亲眼所见还是会为此感到震撼。江水咆哮着滚滚而出,像是怒声嘶嚎的野兽,倒塌的房屋被水淹了大半。撑起整座房子的屋梁,早已便做浮木在江水上独自飘零。
围着岸边走了大半圈,大坝毁坏严重,豁口处仍有大量的江水涌进来,然而修整大坝的人却寥寥无几,且个个模样颓靡。
曹县令有些纳闷:“这大坝毁得这样严重,怎的就这几个人修整?”
王稆立刻道:“水势太大冲毁了不少村子,不少灾民都需要安置,人手也不够,这边忙完了又要忙这头,总是要紧着重要的事情,便都去安抚灾民了。”
赵珩御道:“灾民可都安置好了?”
王稆道:“安置好了,王爷放心。有下官在,定会安排周全。”言毕,叹息了一声道:“这场水灾来势汹汹,出人意料。可怜这些百姓们,一夜之间竟然无家可归。”
说着还哽咽两声,撩起袖子摸了摸泪。自打他们一到三山渡,这个王稆便殷勤的很,又时时刻刻在赵珩御跟前表现自己的勤政负责的形象。若非白芯竹提前知晓事情的原委,知道三山渡的大坝就是他联合海盗才造就了如今的灾祸,许是真的被他骗过去了。
赵珩御道:“大坝为何坍塌,可有查清楚?”
王稆道:“回王爷,水灾之后下官立刻带人查了缘由。如今三山渡正处于汛期,水量流速极快,这二十年都是好好的。然而去年很多大坝都开始重新加固,原本这也该是一件好事,谁想到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问题,谁想到才加固过大坝,便出了这档子事。经手下的查明发现问题出在石砖上。陆锡,把砖拿上来。”
无人应答。
身后另一个人回道:“回大人,陆县令昨日醉了酒,今日早上酒还没醒,就没跟来。”
在王爷面前,自己手下居然醉酒缺席,这不是摆明了是自己管理无方,当众打自己的脸吗!王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对刚才说话那人道:“你去将石砖拿来!”
那人应了一声,不多会儿变回来,递去手上的青砖,王稆接过砖道:“这次加固所用的均是这种石砖,但是这种石砖根本不能用于建筑中,尤其是修建大坝上。”
赵珩御道:“为何?”
“诸位请看!”王稆伸手一掰,青石砖立刻碎了一脚,豆腐渣一般四散落地。周围人皆倒吸一口气,赵珩御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曹县令立刻跳脚道:“这种砖如何能用!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这场灾祸并非天灾,就是人祸!这究竟是谁的让用的这种砖,合该要诛他们九族才对得起这么多遭难的百姓!”
王稆闻言面色沉痛,道:“是津洲白家。”
闻言四周安静片刻,曹县令像是哑了火的炮仗,李叔眉头倒竖起刚要开口辩驳,被白芯竹拉住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而这边听王稆续道:“当初三山渡便是津洲白家所修建,这次加固也是白家老爷子主动提出来,这本是一件利民的好事,由白家出人修建,官府不出力,也该出些银子。谁想到……他们这样富庶的商户,竟连这种银子也不放过。”
同上一世一样,王稆将大坝毁坏的原因全推给了白家,还是以偷工减料为缘由。如今,白芯竹却不会轻易被他扣下这么重的一顶帽子。
此时李叔再也忍无可忍站出来道:“王大人,就如此确定水患是因为白家偷工减料造成的吗?”
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质疑,王稆皱紧了眉,不悦道:“你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本官说慌?”
看他惺惺作态地上演了好一出大戏,白芯竹也道,“王大人,我听闻水患之前的一月前三山渡上来了一群海盗,彼时王大人还号召官府抓捕海盗,可有这么一档子事?”
王稆听到海盗二字,脸色明显巨变。眼前这个女子随着王爷一同前来,也因是个女子,他便一直没太过在意。却没想到一开口,便提及到如今要命的事情,不由得让他捏了一把汗。眼风中瞅了一回赵珩御,面色平静,似乎仍不知情,这倒是对他极为有利。他向来巧舌如簧,必能从中周旋必能化解危机。
王稆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白芯竹又道:“这群海盗在三山渡行敲诈勒索之事,不仅向路过商船索要过江费,甚至还胆大妄为勒索官府。”
曹县令瞪大眼睛,震惊道:“什么?竟然还有此事!这群海盗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知州讪讪地笑了两声,道:“王爷,三山渡上确实有这么一群狂妄的海盗,企图勒索府衙也确有此事,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岂会被这群宵小之辈威胁,根本没有理会此等狂言。”
话音刚落,白芯竹便问道:“既然这是事实,那大人为何没将此事告知王爷,若非我不说,大人难道就要将此事瞒下了吗?”
王稆没想到白芯竹会紧追这个问题,这女子就像是故意的,定要揪着此事不放,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该看的出,这女子就是冲着他来的!王稆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白芯竹,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人。莫非她就是王爷的手下,此番追问就是来敲打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