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咔嚓!”
雷声刚过,鏊子山山顶随即划过一道蓝色的闪电。一只黑色的朱獳蹲坐在高高的石碑上,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高楼,不时地发出一阵阴森森的怪叫。
一辆红色跑车快速驶出拥挤的车流,一头扎进了漫山香墅,在一座欧式别墅前戛然而止。
“滴滴,滴滴……”
院门缓缓地被打开,一名保安冒着大雨跑到车前,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少爷,今晚宾客太多,院子里没车位了,要不您…您就停在路边吧?”
“欧阳杰生病了,你快把他背进别墅。”车门被打开,蒲公英下了车,站在风雨中急切地说。
保安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人,稍稍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拉开后车门,只见欧阳杰满身是血,蜷缩在车座上一动不动。
“大少爷,大少爷醒醒……”
“喊什么喊?让你把他背进别墅,听到没有?”蒲公英声色俱厉,不容抗拒。
保安没再犹豫,把欧阳杰拖到车门边,抓住两只胳膊,一哈腰背起他就往别墅跑。蒲公英踏着地上的积水,紧随其后。
别墅大厅冷冷清清,竟然没有人守候,雕龙画凤的八仙桌上,一对碗口粗的红蜡烛“噗噗噗”地窜着火苗。
保安把欧阳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告离去。蒲公英环顾了一下四周,刚要喊人,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
她下意识地寻踪觅迹,信步来到杂物间前,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女人的呻吟声?蒲公英好奇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顿时大惊失色。
秦姨脸颊绯红敞胸露怀地躺在狭小的床铺上,聪明的斑点狗把头埋在她的两腿之间……
“哎哟,大胆!谁让你进来的?”秦姨猛地睁开眼睛,见来人是蒲公英,立刻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羞愧难当地呵斥道。
“对不起秦姨,我不是故意的。欧阳杰生病了,大厅里没有人,这个家我又不熟悉,就顺着声音……”
“够了!你给姑奶奶闭嘴。其实,这也没啥见不得人的?都是女人应该理解。欧阳俊走了这些年,我呀就是这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秦姨的语气中夹杂着更多的无奈。她望着被雨淋成落汤鸡的蒲公英,心头一软,两行热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秦姨比欧阳俊大三岁,15岁那年就开始照顾欧阳俊的饮食起居。随着年龄的增长,俩人逐渐形影不离。但是,由于家庭条件相差悬殊,她高攀不起,也就心甘情愿变成了欧阳俊的狗奴。
“秦姨,你怎么睡在了杂物间?”蒲公英瞥了一眼凌乱潮湿的房间,一脸茫然地问。在她心中,秦姨的地位要比现在高的多。
“唉,我原本不是睡在这里。欧阳俊去世后,我像是一只失宠的流浪狗,无人关心与疼爱,一时不慎得罪了何管家,被他强行霸占后,遗弃在杂物间,每天负责照看老主人的斑点狗,打扫一下大厅卫生。”
“老先生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吗?”蒲公英皱了皱眉头,心情沉重地问。
“或许不知道。老主人是大教主,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亲力亲为?这个家呀,大小事情都是何管家去操持,他才是真正拥有实权的人。”
“秦姨,既然你活得不开心,干嘛不一走了之呢?”
“我不会走的,有人倒是盼着我离开。老主人曾经说过,只要是被儿子剃度留圆过的狗奴,都会登记造册,分配家产的时候都是有份的。
虽然,我不是欧阳俊明媒正娶的夫人,但是我整整陪伴了他18年,又是他亲手剃度过的,而且还获得三个圆点的最高荣誉。要是在古代呀,最不值我也是个二房姨太太……”
蒲公英一听到“剃度留圆”几个字,内心瞬间五味杂陈。欧阳俊明明给自己剃度过,为什么突然就完好如初了呢?秦姨宁肯被人欺负也不愿离开,原来是为了瓜分欧阳家族的财产。
“妹子,看你人不错,我斗胆问你了解欧阳杰吗?”秦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诡异。
“唉呀,你不提我倒是给忘了。欧阳杰生病了,他昏迷不醒还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呢。”蒲公英一把拽住秦姨的手,扭头就往外走。
“妹子,你急什么?他…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用管他,一会儿保证他活蹦乱跳。”秦姨一边抖拉着手,一边笑呵呵地解释道。
蒲公英个子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不由分说硬生生地被拖出了屋。
“蒲小姐,你去哪了?让我找了好半天。”
蒲公英扭头一看,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问:“欧阳杰,你真得没事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啊…主人?你是人是鬼?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呀?”秦姨看到满身是血的欧阳杰,误以为是欧阳俊,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阿嚏!阿嚏……”蒲公英见欧阳杰喷嚏不断,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欧阳杰,你发烧了。赶快回房间吃药休息,我去找老先生汇报一下那边的情况。”
欧阳杰怔了怔神,轻轻摇了摇头,顿感金星四溅,眼前一片恍惚。
“果真是大哥,您这是去哪儿了?浑身是血吓死奴家了。”秦姨缓过了神,立刻变得妖娆妩媚。
“秦姨,他感冒了,需要休息。老先生现在哪里?我有急事向他汇报。”蒲公英见她刨根问底,机敏地接过了话茬。
秦姨听完环视了一圈大厅,压低了嗓音说:“老主人与宾客在地宫受洗呢,现在去找他,你不要命了?”
“有这么严重?那他什么时候上来?”
“按照惯例,估计得明天下午了。大哥,您气色不佳,还是先回房间换件衣服,别再吓着人,一会儿我带妹妹去找老主人。”
欧阳杰生来胆小如鼠,从未经历过波折。显然,这次遭遇让他的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
欧阳杰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蒲公英,见她点头赞同,也就没再坚持,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妹子,刚才话没说完。每逢峰会老主人都要采阴补阳,宠幸48人才会回到楼上。你觉得现在去见他合适吗?”
一提起“那件事”,秦姨像是年轻了十岁,爬满皱纹的眼角总会漾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秦姨,谢谢你的好意。这件事非常重要,就是要了我的小命也要求见一下老先生。相信,他知道内情后会比我更着急。”
秦姨在欧阳家待了18年,陪着主人欧阳俊成人、成器和离世,也算是见过世面、经历过风雨的人,孰轻孰重她的心中自然有数。
“妹子,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胸怀坦荡的人。将来你嫁过来之后,姐姐一定会帮你除掉野心勃勃的何管家,否则咱俩永无出头之日。”
“秦姨,啥事以后再说,快带我去见老先生。”
蒲公英没有正面回应她,但心中已经感觉到秦姨知道许多内幕。此时,欧阳俊与邪十三的对话,又在耳畔悄然响起。
秦姨欣慰地点了点头,弯腰抱起脚边的斑点狗,三拐两拐来到了后花园,在一堵墙中间停下了脚步。
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她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伸手按下隐藏在树干上的遥控开关,石墙缓缓移动,一部通往地宫的电梯显现在眼前。
“妹子,我就不送你下去了,别让何管家再抓住我的把柄。自己要当心啊。记着里面的人不是人,是鬼。”
秦姨走后,蒲公英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果断地按下下行按钮,闪身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