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沉吟真的走了,那次之后,寻声再也没在北庭渊见过他,往后每日休息间隙或者夜中难昧时,总能想到他说的那些话。
“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从北庭渊得到什么消息去通风报信。”
难道错怪他了?
待在北庭渊这么多天,要得到什么消息应该早就得到了,更何况他没在大众面前露面,他是天界唯一知道他真面容的人,也知道他的身份,可他从未与天界其他人说过。
好像,确实是。错怪他了。
可他已经走了,寻声时不时再路过他往日住过的寝殿时,里面也是空荡荡的,冷清的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再送给你更好的。”
下次,其实寻声清楚,之前的很多次见面,如果不是沉吟刻意为之,他们根本就不会遇见那么多次,也不会再有除了仇人之外的任何联系。
寻声注视着手中天青色的玉佩,连纹理都雕刻的格外精致,他什么上好的珍品没见过,可沉吟那日笑笑就带过去了,说这不贵重。
越想就越烦,沉吟一个人在夜里走的,他走的很安静,又如此决绝。
他说话那么难听,他想走也正常吧。
寻声又突然回过神,觉得自己有病,这些事明明是他现在不该想的,他得时刻记得自己是谁,自己该干什么。
走就走了,他本来也不该留在这里。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烦。
寻声闭了闭眼,又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清空脑子里的这些东西。
这些天又把正事儿忘了,棠依还没找到。暮之栖说在桐城见到了棠依,寻声起初不相信,可后来觉得,就算有一线希望,也不该就这么白白放弃。
那年寻声刚过完生辰,寻声连那日棠依穿的什么衣服都记忆犹新。可那日过后,棠依就失踪了,原以为是被人劫持或是自己粗心去了哪儿,若是真是这样倒也还好,起码人还在,可惜那么多人找了她那么久,盲目式的地毯式找人,几乎翻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棠依的半点痕迹。
这个人像是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或是从未存在过。
就在所有人都快淡忘,也都快相信她不在了这个事实时,突然传来一条不可思议的消息,千百年未出现过的人回来了,而且就在桐城。
寻声这些天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找到了,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找到,他也只当习惯了。
那么多年了,早就该习惯了。
“什么?!!你要去桐城?”淮折又在大呼小叫。
寻声开始后悔没挨过他的一大通话,淮折通篇说了一大堆,他想着应付过去就说了。结果淮折哪是个好糊弄的,他知道他一直问,寻声肯定会说,结果套出来了他又开始赖着他说要一起。
寻声扯开他扒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少来,你以为闹着玩?”
淮折:“没有啊,你带上我呗,我这么机灵到时候还可以给你提供方案!”
寻声冷笑一声:“得了吧,机灵就待着别出门。”
淮折一听这怎么行,又央求着要去,寻声脑袋都被吵大了一圈:“闹够了没?一边玩去。”
淮折有点不满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管,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去然后去跟你汇合!”
寻声无言的盯着他:“幼不幼稚。”
“到时候真碰到什么事儿了就让你死那儿。”
淮折瞪大眼:“你这么恐怖啊?还见死不救!”
寻声拗不过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扔下一句:“谁让你不听话。”
寻声又眯了眯眼:“让人传个信,把迟渊叫上。”
淮折愣住了,又突然反驳:“不是,咱俩去就行了,你叫上他干嘛!!!”
寻声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既然他要去,那就叫个人管着,省的生出事端:“我管不住你。”
淮折:“哪儿能啊,去了那儿我肯定跟着你不乱跑!”
寻声表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铁了心那般:“自己说这话不想笑吗。”
“之前去魔界,也这么保证的,之后跑哪儿去了?”
淮折不敢说是跟迟渊逛集市去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讲一句完整的话。
寻声:“得了吧你,要么就在家老实待着,真要想去,我找个人管着你。”
淮折秉持着不让寻声独自做任何一件有危险的事的原则,两眼一闭下了决心那般:“行……”
寻声挑眉:“还由得你行不行?”
“不行就回去钓鱼。”
淮折:“……”
寻声是个行动派,当机立断的当晚就派人送了封信到魔界,迟渊拆开信都还有些恍惚,这意思,大概就是,他们要去桐城,寻声让他帮忙看着点人的意思吗。
迟渊把信一放,眼一闭,嘴角的弧度就上来了。
寻声真是他好兄弟。
碰上这种事,迟渊说什么也不可能拒绝,并且还有些兴奋,隔天一早就赶去了北庭渊。
碰上淮折刚醒,寻声在旁边又是一脸烦躁的样子,看样子估计是淮折赖床被寻声从床上拽起来了。
迟渊走过去完完全全把寻声忽视个遍,问淮折:“才醒吗?”
淮折是真的才醒,大脑才转过弯来:“啊……?其实有一会儿了吧……”
寻声倒也没在乎迟渊把他忽视个遍,听到淮折这句话,又偏头看他:“脑子清醒了吗就说这话?”
“要不你回去睡你的得了,跟着凑什么热闹。”
淮折一下子清醒了,直摇头:“别这样啊,你都答应了的。”
寻声没说话,不咸不淡的看着他。
三个人没待太长时间,时间有限,能越早找到人自然越好,希望这一去不会令他失望,尽管那么多年了,那么多人都道棠依已去,寻声心里仍然有执念,他总觉得棠依还在,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寻声也想不起他上一回去桐城是什么时候了,隐约记得母亲经常去桐城的集市上买药,那地段很偏,如果不是离得近且那里集市东西都很便宜,也没人愿意大老远凑上去。
三个人到桐城时没缓过神就碰到场事故,路过集市时前面被堵住了去路,几个壮汉吵吵嚷嚷的叫骂着,说的大抵是桐城的方言,没人能听懂几句,只能通过这几个壮汉的神态动作来判断。
这架势,怕不是要打起来。
淮折:“这是干嘛啊,桐城的人都这么火辣吗?!”
寻声:“……”
迟渊轻笑着拍了下淮折的头:“不会打你的。”
淮折一惊:“不是,我又没惹他们,打也打不到我这儿吧?”
看这俩一句接着一句聊的可欢了,寻声凉凉道:“再讲些没用的,让那几位一人来一拳。”
淮折,迟渊:“……”
不知道的以为这俩来约会的。寻声想。
寻声撇了眼周围的环境,人流量不是很大,说是叫桐城,感觉占地面积也没多大,目前来到这还没跟一个当地人讲过话,不知道这儿的人都好不好交流,若是有当地人愿意帮忙,自然事半功倍。只是刚来就碰见几个壮汉斗智斗勇的场景,寻声又不免担心起来。
如果这儿的居民都这样,棠依当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她也不是桐城人,来的时候应该也和他们一样听不懂这的方言,她身无分文的走了,住在哪儿?又能吃什么?怎么和当地人交流,又怎么艰难的生存下来。
寻声庆幸桐城不大,就算是全城搜也无妨,不幸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不过只要棠依还在桐城,应该就不愁找不到人。
思绪回神,自然又是因为淮折:“这怎么找啊,从哪儿开始?要不咱找几个当地人问问?”
寻声无言的看了他很久:“今天早上洗头了?”
淮折懵了:“啊?没有啊。”
寻声:“那怎么一脑子的水。”
淮折:“……”
寻声:“怎么问,也没个画像,更没个住址的,随便拉个人问你认不认识棠依?”
寻声算是服了:“人家不会觉得你哪儿有病?”
半个钟头过去了,也没找到什么头绪,事情就这么持续僵化着,寻声突然一顿,抬眼看向迟渊:“你。”
迟渊还懵着:“我怎么了?”
寻声想到个法子,迟渊别的暂且不说,倒是有个有用的地方,这人不是有个特异功能,若是能控制人的心性,套话这种应该是随随便便的事。
寻声道:“你那邪术,能用。”
迟渊:“……”
不是,你说谁邪术呢。
迟渊差点翻白眼:“什么邪术,这是稀有法术,你以为这三界几个人能用啊?”
寻声:“哦。”
迟渊:“……”
无法沟通,简直无法沟通。
谁说话淮折眼睛就往哪看,结果发现寻声这张嘴跟人说话很难不吵起来,不过担心这俩人斗嘴误了正事,还是及时叫了停,他走去两个人的中间:“行了行了,这法子有用的话就先试试呗。”
别的不说,淮折其实很信任寻声,若是没什么依据寻声不会说那话。
“我听着挺靠谱的。”淮折看了眼迟渊。
迟渊这下对上他的目光,才停了嘴:“那就试试。”
寻声看着这两人:“……”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总觉得迟渊对淮折有点过度纵容了。
但是这俩人才见几次,这个想法顿时在寻声心里被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