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堂医院……”
西宫寺介看到诅咒师暗网上的悬赏令,垂下眼帘思考着,眼皮上的小痣随着睫毛的眨动轻颤。
科昆又换上了制服,嘴里叼着一只白手套,把另一只手套戴上,听到后哦了一声,叼着的白手套掉到地上。
“拜恩先生接了这个任务。”他捡起手套,揉揉后颈,浑身还隐隐作痛。
“有个特级假象怨灵咒胎在顺天堂医院的地下实验室,东京高专会派人去解决,我们只要趁乱拿走存放在实验室的咒物就行了。”
特级?
西宫寺介指尖敲了敲膝盖,高专获得的情报明明是一级咒灵。
再加上百無隐那边因为剧本改动得到的总监部情报中写的[实验体],看上去也绝非善类。
身处诅咒师、高专、总监部三方阵营,西宫寺介隔着重重迷沼,看到了这个任务下隐藏的深重杀机。
百無隐那边正在路上,五条悟夏油杰已经先行一步。
“医院附近开了家新手信店,听说棉花糖草莓奶油流心团子很受欢迎。”五条悟拿着宣传单如是说道,然后拉着一脸牙疼的夏油杰提前出发了。
百無隐和家入硝子同坐一辆车。
家入硝子坐在后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很明显车子换成了更加舒适宽敞的商务车,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噪音。
开车的男人是上节课为他们讲授有关诅咒师的理论课的那位辅助监督。
家入硝子侧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百無隐,他很习惯地坐着,手里拿着手机,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打字。
[实验室里的咒物要带走吗?]
[发件人:百無隐]
用从本体那获得的情报来加重自己的戏份,顺便套到更多的任务信息。
家入硝子没有避嫌的意思,就这么躺在靠背上看着百無隐的手机屏幕。
[两面宿傩手指的封印已经松懈,还要麻烦您为它重新施加封印,继续存放在医院镇压诅咒。]
[发件人:总监部]
家入硝子在看到跟百無隐通信的对象是谁时,并没有意外。
对于总监部,她比夏油杰,甚至五条悟的了解还要更深。
家入硝子困惑地上下扫视百無隐,黑发少年穿着高专校服,堪称端庄地坐着,仿佛坐的是什么仆人成群扛着的轿子。
不过,她要看的不是这个,百無隐很明显身上没带任何东西,她还是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符咒师?去封印咒物的话不带东西吗。”
家入硝子见百無隐张了张嘴,好像也有点茫然的样子,于是比划了几下,“就是那种蜡烛啊、一堆人祈祷过的纸笔啊、还有什么请灵的祭品。”
她回忆着之前见过的封印仪式,不确定地说:“嘴里还得念什么咒语吧,要获得阴阳师大人的庇护什么的?”
阴阳师?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的吗……?
阴阳师·西宫寺介一边双线操作一边打了个喷嚏。
还是说,又是先果后因的剧本导致的世界线改变?
百無隐还没开口,驾驶座上开车的辅助监督先笑出了声。
两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辅助监督透过后视镜看到百無隐没有什么反应,遮住眼睛的铁刘海下还是那副安静乖顺的样子,想了想觉得这也没有不能说的,毕竟家入硝子也常出入总监部,迟早会知道。
“百無大……百無同学是阴阳师大人的继任者,自然不需要通过仪式来获取阴阳师大人的遗泽就能使用符咒的封印之力。”
【滴——!同步率增加10%,马甲[殉道者·百無隐]同步率目前为50%】
家入硝子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百無隐在她的目光中腼腆一笑。
这个剧本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啧,也没人说过马甲剧本会互相影响串台联动啊。
百無隐简单地回应了总监部的消息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不可察觉地无奈小声叹了口气。
本体好像一不小心从双胞胎兄弟超级加辈成了祖先了。
———
西宫寺介左手插兜,剪裁精良的休闲裤中装着一根被符咒缠绕数圈紧紧束缚的手指。
正是西宫寺介在伏黑惠家里的花盆中压制封印的那根手指。
“怎么又是手指,两面宿傩吗……”
不可避免的,西宫寺介想到了伏黑惠。
那个离别的夜晚,西宫寺介还能记起海胆头小豆丁跟他并肩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繁星,露出难得的天真笑颜时却因为他的话僵住了。
[“……你要走?” “是啊,不过不会太久。”]
[“你的不久不会是十年百年吧。” “说不定哦,不会等我回来惠君已经变成老爷爷了吧。”]
[“……”]
[“好啦,会早点回来的。惠君不问问我要去干什么吗?” “……不用,问了你也会走。”]
“还好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难骗。”西宫寺介的嘴角自然地翘起,很柔软地笑了下。
这一切的起因,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伏黑惠家那根失去封印效力的手指。
现在又出现了一根手指,西宫寺介不会把它简单的归结于巧合。
他从不信巧合。
西宫寺介本来只打算躺在「Q」的大本营难得悠闲地只用幕后操控,可没想到的是剧本的自动补充会到这种程度。
他兑换的技能不能跟马甲共享,也就是说,百無隐并没有能够封印咒物的能力。
还得西宫寺介出手。
西宫寺介换上了拜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童装,打扮得像有教养的小少爷来vip病房探望长辈一样。
拜恩果然很会带小孩。
原本的计划中是没有西宫寺介的,科昆压低了帽檐,站在顺天堂医院对面高楼上的天台上待命。
可……
“我看到了,那里——会死很多人。”男孩的眼瞳中闪过一线诡异的金芒,转眼又隐匿不见。
于是就成了拜恩带着西宫寺介进入医院,留下科昆在医院外接应。
拜恩没有穿「Q」的那身军装,反而也跟西宫寺介一样穿着休闲装,就像一对……保镖和少爷。
“你看到的死人都在哪?”拜恩跟西宫寺介一起进了医院。
“不知道。”男孩摇了摇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棉花糖草莓奶油流心团子,来的一路上拜恩都在给他买吃的。
这就是boss待遇啊,西宫寺介矜持地吃完最后一口。
甜度正好,打四星半。
拜恩嘴角抽动几下,无语地看着西宫寺介十分自然地走到VIP病区,跟了上去,顺手把西宫寺介吃下的纸托盘拿着准备扔。
周围的护士都以为西宫寺介是来探护的对他点头微笑,就连本来要拦下拜恩的保安在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纸托盘后,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西宫寺介,也直接放他进去了。
原本是在扮演西宫寺介父亲的拜恩:……
【顺天应人】
西宫寺介看到大堂正中的牌匾,一看就是名家亲笔。
拜恩也看到了,抬头看着这块悬挂在正中的警句,皱眉一脸沉思。
然后他低下头问西宫寺介:“老大,这写的什么意思?”
“落叶不必去挽留,落花不必去哀伤。顺应自然规律才是正道。”
西宫寺介看着这块牌匾,眼神平静。
“什么啊,医院怎么写这种话,那不是要死了也不用抢救了吗?”拜恩龇牙咧嘴不解。
“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要是真的到达终点,也不必强留,不然只会徒留痛苦罢了。”一道年轻的女士声音在身后传来。
西宫寺介回头,却发现是位看上去约六十岁的奶奶,穿着白大褂,笑得和蔼。
让西宫寺介关注的是她挂着的胸牌上写着:【水谷博士】
是百無隐和家入硝子的任务对象
——总监部的高层。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明明周遭一切正常,可西宫寺介的后脑神经始终紧绷着。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
高专的[窗]昨天就发来医院一级咒灵的报告,而在诅咒师的地下暗网中写的却是在地下实验室有特级咒胎,通过总监部的短信更是得知了实验室还有一根封印摇摇欲坠的手指。
暂且不提实力未定的咒灵。
西宫寺介是知道那根手指在封印完全解开后的威力的。
那时恐怕整个医院都会被吸引而来咒灵挤满。
可作为应该是最早一批到达医院的势力,西宫寺介自踏入这所医院后,所见的情况却再正常不过。
不说普通病房,就连消息更为灵通的VIP区域,都好像不知道有咒灵的存在一样。
更让西宫寺介警惕的是,脑海里的系统光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往常的它看到这块牌匾,肯定会跟西宫寺介吐槽。
而且……
西宫寺介猛地向后跳跃,在他跳起的瞬间,脚狠狠踢上身旁的拜恩的下巴。
拜恩从来没叫过他老大。
“咔!”
“拜恩”的头因为这力道迅猛的一击以一种活人不可能的姿态向后弯折。
事实上,这个“拜恩”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系统才会有的口气。
“拜恩”的头软软垂在身后,仅仅一张皮连接着头不让它掉在地上。
西宫寺介的衣服也不再是童装,幻觉褪去后,他仍然穿着熟悉的狩衣。
阴阳师套装让他身轻如鹤甚至能够短暂滞空,在这个高危世界,他不会轻易做出会削弱自己的战斗力的事情。
恐怕这个幻境就是要让他相信自己装备全无,赤手空拳面对敌人吧。
一旦被识破后,这个幻境的真实性就大打折扣。
周围环境开始变得阴森扭曲。
座椅下流出暗色的液体,就连天花板上都是喷射上去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很难想象到是多么惨烈的情景才能让血管中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溅满天花板。
【老大——!吓死我了,刚刚你突然就不理我了,我说什么都没回应qaq】脑海里的光点又回来了,哭唧唧哀嚎。
西宫寺介的预言是胡诌的,可现在他的“预言”却再次灵验了。
满地都是残肢断躯。
刚刚所见的来往的护士、来探望的亲友以及门口的保安们,都化为黏腻的骨血。
像一间被欲求不被满足的孩子哭闹着破坏所有娃娃的玩具房一样,四处散落着被暴力拆下的手、脚。
甚至很明显的,旁边扭曲的尸体看得出是瘦小的女人,可头颅却被拆下,安上了另一个表情狰狞痛苦的男人的头。
西宫寺介眼神在这一地碎尸中转了一圈,没看到拜恩。
估计他也一样,在踏入顺天堂医院的大门时就已经被卷入幻境中了。
西宫寺介头也没回,直接消失在原地。
【魔术一刻】发动,西宫寺介出现在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大门前。
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怪物。
这么说是因为它既不是人,也跟西宫寺介遇到过的咒灵都不一样。
“玩……妈、妈……来……”
它肚子上的空洞一张一缩,拙劣地模仿人类的语言。
它几乎跟天花板一样高,隐约能看出人形,可它的手却长得垂到了地上,指节间生满了毒刺,闪着金属光芒的锐利指甲拖在地上,只是稍稍触碰,大理石地面就被迅速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相比起它壮硕的身体,它的“头”却萎缩成一个小小的球体,只够两只光秃秃的黑色眼球嵌在上面。
手臂上挂着一个胸牌:【水谷博士】
“玩……乖……我、痛不、妈……妈——”
非人而似人,再加上它用怪异的空洞摩擦声模拟人类语言的行为,能激起每个人类的恐怖谷效应。
再加上它身上的血迹和利爪间夹杂的碎肉和内脏组织,血洗医院的肇事者基本就可以确认了。
介于它的发声器官是腹部的黑色空洞,西宫寺介也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它的咒力核心所在。
而且,在西宫寺介瞬移离开原地后,它也只是盯着西宫寺介,除了努力地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