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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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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音迷迷糊糊醒过来,头痛不已,宿醉带来的影响不容小觑,一整个上午,她都躺在床上,捂着脑袋无暇他顾。

午后吃过饭,南有音的头终于没那么痛了,头不疼了,无聊却接踵而至。

徐府的日子大多是平淡且乏味的,南有音不用到徐夫人面前晨昏醒定,也不必处理徐府若干事务,徐寂宁一早上朝,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两个侄儿开蒙读书,南有音少了玩伴,时常自己呆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她提笔打算写点话本子,但灵感并非时常光顾,写了无数个开头,始终卡顿,索性撂下笔,歪在床上翻话本子了。

还得是三姐徐静祺留下的一箱话本子,南有音看得昏天黑地,从岭南回来不过几天,竹箱子里没看过的话本子就下去大半。

看好看的话本子就像吃好吃的点心,看完就像吃完一样就没有了,南有音都有些舍不得继续看下去了。

南有音认真挑选下本话本子,却意外在竹箱深处发现了一本没有标题的蓝皮薄本儿,看起来破破旧旧,纸页都卷了毛边,封面上墨迹斑斑,似乎使用者怎么仔细。

南有音将其从一堆封面香艳的话本子下抽出,好奇地翻了翻,发现这似乎是一本笔记。

纸张上字迹潦草,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人写的,水平几乎可以用稀烂来评价。

南有音当即断定这本笔记不是徐家人任何人所写,毕竟徐府,书香门第,徐家儿女的书字都是有意练过,大家虽然不如二哥默安拔尖,但在普通人中也相当出类拔萃。

南有音又疑惑这可是三姐徐静祺的竹箱子,能是谁的笔记混了进去,她先想到了松梯,松梯过去是徐静祺的贴身侍女,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她见过松梯的字,含蓄柔婉,不是这个张狂样子。

南有音迅速翻页,希望从笔记中找到一些主人的蛛丝马迹,一阵哗啦啦纸页翻动的响声后,她陷入了沉默,笔记的主人将徐寂宁称为四弟,同时也与徐寂宁一样,称呼徐缄平徐默安为大哥二哥。

南有音立刻把一旁绣帕子的松梯叫来了,松梯只打眼一看,就说道:“这是三小姐的字。”

南有音大吃一惊,欲言又止,徐家三小姐的字怎么还能连玉振都比不上。

松梯善解人意,抚着纸页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似乎很是怀念:“这确实是三小姐的字,这本子也是三小姐的。”

“可是……”南有音还是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徐家好歹也是大户的人家,小孩子从小甲那么大就开始读书写字,字怎么会写成这样……”

松梯温良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最终还是说道:“我听闻三小姐过去也是文思敏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是十二岁那年落入水中,命悬一线,被救起后性格情大变,不光总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语词句,过去学的诗书章句,礼仪规矩也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如何握笔也不会了。”

“啊?”南有音倍感离奇。

“当然这些我也只是听闻,”松梯垂下眼帘,“我见到三小姐时,已经是她落水后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她此前是什么样的人。”

松梯继续说道:“太太说三小姐落水后得了失心疯,疯疯癫癫……但三小姐说她没有疯,她说她说另一个世界来的。”

“另一个世界?”南有音有点呆滞了,□□栩与徐寂宁也是这样说的。

“好像是什么未来,叫什么……”松梯皱眉从脑海中抓取记忆,良善的脸上流露深深困惑,“‘县带蛇烩’,对,她说她是‘县带蛇烩’、‘法炙蛇烩’的人,还说我们身处‘风剑蛇烩’。”

南有音问:“那是什么?”

松梯同她一样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南有音下意识觉得徐静祺恐怕是个疯子,但□□栩和徐寂宁……南有音至少可以肯定徐寂宁不是疯子。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一竹箱的话本子,话本子很合她的胃口,她一度觉得三姐若是活着,光话本子她们就能聊上三天三夜。

同她一个爱好的人会是疯子吗?

她无比困惑地问道:“松梯,三姐她是疯子吗?”

松梯有些冲动似得立刻回道:“当然不是!”

南有音心头又浮现出鲁蝶岛雨夜的谈话,当时徐寂宁说是三姐教他平等,是三姐要他为南有音解围……

她又想起南玉振口中的徐家姐姐,徐静祺是唯一一个宽慰乡野出身的他不以出身论英雄的,她也是唯一一个会说人生来平等。

说出那样的话的人怎么可能是疯子。

南有音眼睛闪出一道亮的吓人的光泽:“三姐姐她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松梯却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太太和大少爷是不信她的说辞的,二少爷和小少爷好像相信……”

南有音若有所思,她有点不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荒谬之事,但她抚摸着桌上厚厚一沓话本稿子,骤然想起徐寂宁过去那一番女子不必困于宅邸,亦与男子一样有所抱负的话,好像也是三姐徐静祺说的,除了三姐,没人会这么说。

南有音心下动摇,隐隐觉得这缥缈荒谬的故事或许是真的。

她翻开那本笔记,怀揣着浓烈的好奇与些许的敬畏,一页一页的去读那些难以辨识且潦草的文字。

笔记上只记录了一些琐事,似乎是专门用来记录发泄情绪的,南有音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人名。

“太太罚我跪祠堂,原因竟是我笑得太‘猖狂’,露出了一排牙齿,真无语,还好大哥为我求情。”

“松梯啊松梯,人人生而平等没那么难懂呀,你为什么非要觉得自己是奴婢呢?”

“四弟最爱听我说话,但他好像没明白我讲的,我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点头称是,转过身去就又是太太那套高低贵贱的做派,唉,也没法怪他,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又去跪祠堂了,哼,我没有错,不管怎么跪我都没有错!”

“天哪,大哥和小崔太史……我竟傻乎乎地去问大嫂怎么不跟大哥分开,我真傻,这不是戳人痛处吗,但没想到大嫂会反问我另一个时代是什么样……我告诉她在我原先的世界,不相爱的人可以分开,她好像很向往……”

“太太要我跟薛家二公子结亲,我不愿意,她搬出一堆理由说服我,无非家世门第,可我没见过他,对他何谈喜欢,我同太太说‘爱’,太太却说父母媒妁门当户对……唉,太太也是可怜,她跟老爷不也……”

“见到了薛二公子,长得实在好看,我跟他说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他竟不觉得我是疯子,还问我手机电脑什么的……难道他长得太好看了吗,还是他愿意听我讲另一个世界的事呢,我竟然有点想答应这门婚事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姑娘都这个样子……”

“……我真傻,我早该清楚这里不是现代,这里人也不会明白我的想法,薛二公子明明另有爱人,为什么不管是松梯还是太太,甚至大哥和父亲,大家都不觉他有个通房是什么大事!他们凭什么不把通房丫鬟当人?太太为了这事又让我跪祠堂……”

“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身不由己,可我在徐家祖宗面前跪了这么多次了,怎么没人来救救我?”

“太太说她不懂我在想什么,我也不懂他们在想什么,我说我是女人,是徐府的三小姐,是您的女儿,但我也一个人,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个体,太太匪夷所思地望着我,说她这些当然知道……既然她知道,为何不愿给我一星半点选择的权利……”

“大哥说薛家老太君要归西,守孝三年,我的婚事也可以缓三年,但再怎么缓也逃不掉呀……我没有办法逃走……”

“寂宁说叫我跟他走,唉,他是不是老跟我在一块儿变傻了,他说他不娶妻,真是怎么可能……我那些平等自由,哪里能在这个时代生存……我只好告诉他,尽量娶一个喜欢的姑娘,敬重她,甚至爱她,但他好像压根不懂我的意思……也是,历史的洪流还没走到这儿,他怎么可能懂……”

“薛二公子说愿意等我,他问我为什么不想嫁给他……这叫我怎么说呢?”

“入宫抄书,本以为出了徐府能够散心,却没想到,唉……宫中的刑罚怎么会如此血腥,,我亲眼看到乱棍打死了一个小太监,头骨碎裂的声音现在还能想起来,还有白花花的脑浆……小太监昨日还跟我说话了,哭他宫外的母亲病了,求我借些银子……他们不把人当人呐!凭什么说他偷了东西?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死了?为什么就连二哥也无动于衷?”

“谁能懂我说的话呀?谁能懂呀!你们,我,唉……”

“是了,只有我是这个时代的异物……宫里那团碧绿的湖水,在向我招手呢!”

……

薄薄一本册子,笔迹纵横,南有音很快翻完了,只是其中有许多她看不懂的,她始终不清楚所谓的另一个时代,在徐静祺笔下,那个世界看上去是那样的明亮,轻盈,仿若阳光下触碰不到的美梦。

南有音只依稀读出了徐静祺对现世的彷徨、愤懑,她或许曾满怀期待的挣扎着融入,最终却沉沦,死寂……然后,投湖而亡。

南有音浑浑噩噩走出院子,又一次来到徐静祺的院落,推开房门,头一次走到这个孤寂姑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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