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和衍冷静了下来。
不过就是被告白,再加牵手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根,道:“你现在带我去哪?”
陆和衍毫不见外的晃了晃他们相连的手。
楚淮眼神深邃,问了句:“身体没问题吗?”他捏了捏陆和衍的手,陆和衍嗯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楚淮道:“如果不舒服要跟我讲,不要逞强。”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陆和衍觉得自己似乎被在乎的,感觉很新奇。
他们肩并肩,手牵手,像路上随处可见的情侣,沿着海岸边的堤防散步。
“你是想带我去看海祭吗?”陆和衍又晃了晃他们相连的手,直直的望着楚淮。
楚淮朝他笑了一下,道:“我没去逛过,一直想找人陪我去一次,你愿意陪我吗?”
夏已入夜,暑气潮热,两人的手掌被汗沾湿,混在了一块。
陆和衍想抽出手,楚淮不让。
他无奈的开口:“我手上都是汗。”
“我不介意。”楚淮硬是将手指扣上,变成了十指紧扣,比刚才更加亲密。
“你不要得寸进尺。”陆和衍语气羞恼,想将楚淮的手甩开,偏偏楚淮的手握的死紧,力气极大,不论怎样都抽不出来。
看着楚淮脸上温润的笑意,他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谁知道楚淮根本没有这个意思。陆和衍咽不下这口气,手暗自发力,跟他较劲,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了一路。
他发现,楚淮斯文的外表下,是个极其幼稚的人。你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跟你反着来做,而且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
被幼稚的人喜欢上,他表示很头痛。
在陆和衍再也没有力气,拜下阵来时,楚淮问道:“所以一起去吗?”
“……”
他们其实早已走到了祭典现场,到都到了,难道还有离开的道理,陆和衍只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
“来都来了,看看吧。”陆和衍有些别扭,别过头不看他。
楚淮觉得好笑,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发丝穿过指间的缝隙,还有些好摸。
他摸的不亦乐乎,陆和衍忍无可忍的拍掉他的手。
这家夥简直得寸进尺,陆和衍决定不会再纵容他了,楚淮只要抓到机会,就会疯狂的朝他身上蓐羊毛,只要你表现出一点心软,他就会使劲的抓住这个漏洞钻。
再不管管他,他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松开手。”陆和衍表情冷冷的。
楚淮连忙松开,这才注意到自己玩脱了。他从来都只在陆和衍的容忍限度里动作,并不想强迫他。没想到却还是惹他不开心了,楚淮正垂眸思考该怎么补救。
陆和衍偷偷瞥了几眼,将他思考的表情,误解成了失落和委屈,心中顿时感到有些罪恶。
楚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他,眸光潋灩,笑意在眼中流转。
为了哄刺猬开心,楚淮带他到处玩,途中陆和衍在一个射击游戏的摊子上,看中了一只一米大的棕熊娃娃,看起来又大又软,感觉抱起来很舒服。
陆和衍三不五十就看它一眼,心里想要却不说。
一个成年人抱着熊在路上走情何以堪。
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的,但楚淮却把他拉到了射击游戏的摊子前面。
“老板,这熊怎么拿?”老板有些惊讶,眼前这人穿着白衬衫,将袖口捲起到小臂上,俊美的五官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也像受过高等教育的名门望族,身份定不平凡。
“二十个靶,二十一发子弹,全打中就可以拿回去。我先说啊!我摆摊摆了六年,可没有人带走过啊,小夥子,这不容易啊。”
楚淮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提醒。”
陆和衍拉了拉他衣襬,悄声问:“你真的要玩啊?这熊是给小朋友的吧?”
楚淮将眼镜取下,拿起枪,摆出架势,瞇起单边眼睛,脣角一勾:“没办法,谁叫我的小朋友想要呢。”
陆和衍不语,而射击游戏的老板一脸大彻大悟的看着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行吗?”陆和衍按耐不住小声问道。
“等等就让你知道我行不行。”楚淮语罢,射出第一枪。
射歪了,还不是稍微偏离,是完全没碰到靶。
“……”陆和衍脸上一言难尽。
“啧,射歪了,这枪准心不怎么样啊。”楚淮扭了扭脖子,完全没有准备,又一连开了五枪。
老板惊呆了,下巴拉成马脸长,一旁的陆和衍也瞪大眼睛。
五枪全中。游戏里的靶不是普通的靶,而是动态靶,而且移动速度特别快,轨道每一轮还不一样,没办法预测动向,让命中率大幅降低。
周围的人看到他的表现也渐渐聚集过来,围成了一个小圈。人很多却十分安静,大家都屏息着看着楚淮,怕一不小心就惊到他。
除了第一枪,接下来的每一枪都正中红心,所有人都忍不住鼓掌和吹口哨,陆和衍也不意外。
楚淮绅士的朝大家鞠躬,接受大家的掌声。
老板在震惊之中,将熊拿给了他:“小夥子,练过啊?”
楚淮笑了下:“也不算练过,就从小玩到大,我们家有一个射击场。”
看来是个有钱人,老板默默想着。
陆和衍还在惊讶的馀韵中,怔怔的看着他,看起来有些傻。
“看呆了?”楚淮将熊拿给他。陆和衍接过后,紧紧抱住,还蹭了几下,头发乱了一片。
楚淮额角一抽,心里有些不悦,但又觉得对玩偶吃味实在有些幼稚。
“喜欢吗?”楚淮轻轻握住他的手。
“还行吧…但抱着有点麻烦。”陆和衍抱着熊的手紧紧不放,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楚淮心里好笑,看来是很喜欢了。
“我找人先送回酒店。”楚淮点开智环叫了人来,帮他把熊带走了。
陆和衍还有些恋恋不舍。
逛饿了,他们就坐在烧烤摊前,点了几十串烤串,坐在低矮的凳子上吃。
此时的祭典街上,热闹非凡。华灯初上,一路的□□笼,深蓝浅蓝相互交映,如一条绵长的河流,生生不息,似乎没有尽头,汇集到汪洋之中。
到处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与人之间交谈着、欢笑着,短暂的将往昔的烦恼放下,投身进入红尘之中。明月高悬,夜色一片澄净,街道上油烟的气味,混杂着咸腥的海风,熙来攘往的人羣,竟成了一幅以世俗为题的绚烂油画。
陆和衍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因烤串会弄脏脸,所以他得把肉撸下来再吃,而楚淮也成了他的长工,认命的帮他处理好。
想不到,诺尔斯商会长、中度洁癖症患者,楚淮,也有成为长工的一天,人生真是跌宕起伏啊。
陆和衍很满足,摇头晃脑的吃着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刚才那个人呢,开枪的那个?”
“他喔?我叫人把他带回去审问了?”楚淮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陆和衍意识到,好像不该深入问下去,只好换个话题。
“没想到,楚会长也会吃路边摊。”他有滋有味的吃着碗里的肉。
楚淮故作感叹:“我平常是不吃。”他托腮且意味深长的看着陆和衍:“所以不考虑考虑我吗?”
陆和衍发现自己对他,根本没有多少抗性,只能面红耳赤的故作凶狠,朝楚淮威胁道:“你别一直招惹我。”
浑圆无辜的眼睛让他没有一丝威胁性,只剩下欲拒还迎的诱惑。
“好的。”楚淮只是从善如流的应下了,却没打算照做,小刺猬都自投罗网了,怎么能放过呢。
在午夜即将来临时,两人一同望着大海,里头承载了万千星辉,在海面上熠熠发光;夜空中的琉璃瓶,不小心倾倒了千万繁星,将灿烂星光遗留在了他们眼中。
烟花划破夜色,陆和衍不免颤巍的都抖了下,垂头闭上眼睛。胃止不住的痉挛,没有人知道,他畏惧爆炸声。
一双手复上了他的耳朵。
陆和衍背对着烟花,看向楚淮。温热的触感隔开了外界,只剩下鼓譟的心跳,在耳边回盪。
好吵。
陆和衍无法忽视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如同没上油的齿轮,混乱无序的发出不规则噪音,如梦魇般的爆炸声,都被轻易的忽视了。
楚淮蔚蓝色的瞳孔之中,绽放着无数烟花,五彩缤纷交错在一起,映在了陆和衍澄澈如水的眼眸中。
好美,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烟花。
烟花望着楚淮,而我望着他。
如梦似幻的一晚,在一片璀璨中,画下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