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仁并没有立刻去追上段倚梅,反而是马上找到自己身边的副官。他吩咐着吴偃清,叫他看住段倚梅,确保他的安全,然后送回曲水苑。
此刻他并不想见我,他此刻需要冷静一下。
张祁仁看着段倚梅的背影这几年这样告诉自己。
段倚梅那么爱他,他只要回去好好哄哄,再赔礼道歉,给他些东西好好补偿就一定没事了。
张祁仁心里面这么想着。他打心里认定了,段倚梅一定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不会离开。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这一次再好好说说清楚,一切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的。
只是现在……
张祁仁立刻转身回去,不再压抑自己的怒气“啪”的一声直接给了张祁学一个响亮的耳光。心里还是不解气,拿出了抽屉里的枪,抵着张祁学的下巴,仿佛已经杀红了眼一样,手一直颤抖着。
张祁学从未见过张祁仁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他心里面也知道,张祁仁的脑子里其实已经闪过了杀意。
“来啊!”
张祁学的另一只手握住张祁仁扣动扳机的手。他只有这样,他也要逼着张祁仁认清看清自己在干什么,对他的感情。
“哥哥,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再看看我是谁!我是张祁学,你唯一的弟弟!”
张祁仁是理智的。所以他最后还是把枪扔到一边,有些六神无主的坐在地上,和张祁学两两相望。
“张祁学……你也该梦醒了。”
许久,张祁仁从口中说出了这句话。他转身回了卧室,今天晚上有些累了。他想睡一觉,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至少段倚梅那边,只要明天哄哄,就会好起来的。
……
不知不觉张祁仁睡着了,直到吴偃清有些沉重的敲门声把张祁仁弄醒。他醒来时发现还是半夜,他还以为已经快天亮了。
“有什么急事?”
张祁仁看着吴偃清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段先生跟丢了。”
“什么?丢了?”张祁仁仿佛被人当头棒喝。“他没有回曲水苑吗?他没有在外找住处吗?怎么可能会丢!”
他此刻来不及责怪吴偃清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段倚梅的安全,以及他到底要去哪里。
“段先生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着我们的人离开。”
“他说离开就离开吗?”张祁仁此刻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暴躁。
“我们前进一步,刀子就离脖子越近一寸。最后我见脖子已经被划伤了,只能放他走。”
张祁仁听后心里更加慌乱。段倚梅哪里来的匕首?他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张祁仁现下也来不及想这些,他只脱口而问:“他受伤了?”
“我看着只是一道小口,不算严重。”
张祁仁稍微安心了下来,坐下抚着额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段倚梅只不过是躲几天罢了,金陵城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你继续派人找他,别让他碰着什么危险了。找到了就好好的带回曲水苑。”
张祁仁摆手让吴偃清退下。他又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或许段倚梅这一次真的有点生气,至少是有一些难哄的。
早晨醒来后,张祁仁正打算用过早餐就直接出门找刘澄良说明这件事的时候。他推开门再次就见到了张祁学。
张祁仁本想着无视他,然后径直走出去,却被张祁学拉住。
张祁仁看着他、听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他有些烦了。
他想得很清楚了。他可以接受张祁学,但相对于这个,他更加无法接受失去段倚梅。
如果张祁学没有昨天晚上那一出,那一句话,不会这样的。他太着急了,他着急的让张祁仁离开段倚梅。一切都会适得其反。
张祁仁继续无视着张祁学,他对张祁学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后来去到了刘澄良家中,正好林寒也在。当三个人都谈论着这一次的调令,以及张父的有意为之的事情时,吴偃清走了进来。
他俯身对着张祁仁附耳说着话。
可张祁仁听后反而将手中的被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样的动作有些把吴偃清吓到,可是对于和张祁仁相处了快二十年的林寒和刘澄良,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张祁仁就是容易突然生气,然后摔东西。
摔完了杯子,他还带着情绪说道:“怎么回事?段倚梅都受伤了人还找不到?赶紧找!掘地三尺的找!”
刘澄良听后眉头一挑。
“你和段先生吵架了?”
张祁仁拿了个新的杯子,倒上水饮了一口,稍稍平复心情收敛脾气说道:“是有些矛盾。”
“能把他气得不跟在你身边了,看来你们矛盾不算小啊。”
林寒听着刘澄良这么说,也随声附和道:“你的确该改改你自己脾气。这么多年了,你身边的人除了从前那位,谁敢跟你呛声?”
张祁仁知道他们两个说的是李书桐。他也不否认,只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继续说着话。他现在懒得跟他们两个谈自己的脾气还有段倚梅嗯问题。
段倚梅生气了,在外面冷静两天就会回来的。张祁仁这样想到。他更加担心的,是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有他那样的身段模样,万一碰着什么人,他又不在段倚梅的身边……
三日后。
吴偃清再一次告诉张祁仁,段倚梅找到了。只不过再一次人跑了,因为他再一次拿着自己的身体威胁吴偃清。
张祁仁再次放话,盯着确保安全就好。他觉得段倚梅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七日后。
张祁仁此刻正和刘澄良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闲谈琐事,吴偃清再一次进来,对着张祁仁附耳说话。
张祁仁有些忍无可忍。他听到了林洲同非要跟段倚梅在一起的消息,并且段倚梅口口声声还说着他现在心里爱的是林洲同,而非张祁仁。
“跟林寒知会一声,叫他管好林洲同。另外,把段倚梅给我抓回曲水苑!倘若他再要伤害自己,你们也不必投鼠忌器!只要胳膊腿儿的都还在就行!”
刘澄良笑看着张祁仁憋着火下命令。等着吴偃清离开后,他拍拍张祁仁的背。
“好啦张祁仁。你跟段倚梅这几天怎么了?”
刘澄良也看得出,这一次张祁仁和段倚梅之间事态好像有些严重了。
“有些矛盾。”
刘澄良不信。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都一周了,人还没哄好?”
张祁仁“嘶”了一声,有些做错了事鬼鬼祟祟的样子看着刘澄良。
刘澄良“嘿嘿”一笑。
他一方面是真心希望张祁仁能够好好的,一方面也单纯是因为好奇八卦。
他被张祁仁看得有些不自在,动手轻轻打了一下张祁仁的嘴。
“问你呢。这段倚梅可是平时舍不得离开你半步,你无论多伤他的心,他可还是死心塌地的。这次怎么了?”
“这一次……”
张祁仁不再看刘澄良,撑着下巴有些犹豫的看向前方。
“这一次……我跟别的人在一起被他撞见了。”
刘澄良点头,随即一想又摇头。
“我听林寒前几天还说过,段倚梅知道那几天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他自己还说过他不生气。可明明你跟他这一次闹翻,分明不是那几天的事。”
张祁仁低着头沉默。他觉得刘澄良这样直说让他有些难为情。
“不会是跟何家那小公子吧?”刘澄良笑着看着有些许窘迫的张祁仁。“不至于吧?”
“……”
自家兄弟到底说起话来,没有任何的顾及。
张祁仁叹气。“我跟一个曾经想要杀过他的人,在一起了几天。”
有这个念头的人……刘澄良实在想不出来。或许前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里,张祁仁和段倚梅之间的确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如果有相杀段倚梅这个想法的,刘澄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就是和张祁仁关系敌对。
几乎圈子里面的人都知道,张祁仁做事张扬。所以也都知道段倚梅是被张祁仁当眼珠子看着的。
但是很显然,张祁仁不可能和跟自己敌对的人,在那个时候在一起。
刘澄良唯一能想到的,只能是从前爱慕过张祁仁的人。其中他知道的,典型的,追求得比较激烈的,就只有两位。
楚赢台和何羡。
而前者,虽是爱慕过,可到底是个心思纯良些的人。
而后者。是何家唯一的血脉延续,何家自始至终将他宠得厉害,几乎无有要求是不满的。他的脾气也骄纵,只有面对张祁仁,他常常挫败。所以他也是有胆子敢对段倚梅做些什么的人。毕竟,无论他做出什么错事,都有何家的人给他撑腰。
“所以你跟何羡在一起了?”
“没有。”张祁仁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有过一夜的感情。但让小段生气的,不是他。”
“何必呢?”刘澄良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那几日不过是想放松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这是张祁仁能做出来的事。刘澄良很清楚。
可是……
“张祁仁。”刘澄良缓缓叫出口。
“以前你跟李书桐也好,在北平跟段倚梅那个时候也罢。我都给你开脱,说你不懂爱,不会好好去爱一个人。
但是现在我只想说啊,我不相信。我不太相信你一个三十四岁的人了,你不懂爱,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张祁仁,你其实什么都懂。你只是真的没那么爱他,或者你是笃定了段倚梅不会离开你,所以才会发生这些事。”
张祁仁转过头看着刘澄良。
自己这个“哥哥”讲话,教训起人,真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爱他。”张祁仁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