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里段倚梅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静静躺着。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到了最后眼睛肿得都快要睁不开了,眼泪也流干了。
“段先生,您起来吃些东西吧。”林洲同这几日守在段倚梅的身边,看着段倚梅现在这个样子,他也觉得难受极了。
这也不过四五日时间,段倚梅就吃过一顿饭,那一顿饭还是他连哄带骗让他吃下去了小半碗稀粥。
“林洲同。你没必要来这儿。从前是他让你照顾着我,如今他厌弃我了,你也不用这样了。”段倚梅躺在床上虚弱的说着话。
“我……”林洲同不知该说什么。倘若说直白些是他自己想来照顾段倚梅,他定然不依。也只能委婉一点的排解他。
“段先生多少吃些吧。就当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现在伤心,可日子还得过下去。”林洲同不知道段倚梅和张祁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别的人,他们也不多说,只让他按照张祁仁说的话办事就行。
他只知道段倚梅不喜欢自己,他喜欢的人是张祁仁,打些张祁仁的名号,或多或少,段倚梅也会听些。
“张司令知道了,想必也会不开心。”
“他?”段倚梅坐了起来,本是开心的,随后想了一下,又自嘲的笑出了声儿来。“你出去吧,不用哄我了。他不喜欢我,又脾气不好,你若跟我走得近了,他知道了免不得要骂你。你也用不着管他以前的命令,他不会再说你什么了。”
林洲同有些急了。“段先生怎的这么想?现如今张司令去了汉城,人也算是被软禁起来。他又如何命令我?如何责罚我?”
段倚梅听了这番话,顿时觉得心头一紧,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急迫的问道:“你说什么?他去了汉城,还被软禁了?前几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您一直将自己关着,不清楚外头的事儿。您的冤屈已经被人洗清了,许多人还称赞您有气魄,有骨气,敢和那些个走狗正面对质起来……”
段倚梅不想听这些,他一句“住口。”打断了林洲同的话。“我要知道,祁仁他现如今到底怎么回事?”
林洲同摇摇头。“我不知道,张司令他从不与我说这些事,他且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看了眼情绪有些激动的段倚梅,有些胆怯的开口道:“说让我们两个以后一起好好生活。”
什么鬼话!张祁仁这是把他随意就丢给一个人了吗?
他为什么这么做,段倚梅脑子里思索着。
对!对!找刘副官,刘副官一定知道。
段倚梅立刻收拾了一下,就去到了刘澄良的门口。
他去的时候,刘澄良还不在家中。北平现下又冷,他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晚上刘澄良回家。
林洲同见着段倚梅好不容易有了精神,就去买了点吃的给他,见着他在刘澄良的家门口一直等着,又给他加衣服陪着他等。
“怎么回事儿?”刘澄良见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两个人问道。
其实他知道段倚梅为什么来,只是看着林洲同……
“林先生先回去吧,想必段老板找我来是一些私事儿,您在一旁听着也不好。”
随后他就把段倚梅领进了家中。
段倚梅有些激动,刘澄良看着样子就倒了杯茶水给他,是张祁仁最喜欢的白毫银针。
“刘副官,我想问……”
话还没说完,刘澄良就打断了段倚梅。
“段老板,倘若您想问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这恕我不能奉告。这些事儿,本也算是机密,外传不得的。”
段倚梅捧着茶,饮下一口定定心神担忧关切的问道:“那……他现在如何?”
刘澄良笑了两声,不急不慢的烫着茶。“他向来福大命大的,此刻也没什么危险,不过就是有些不自由罢了。但也算是享福,至少每天操心的事情能够少了许多。”
段倚梅点点头,然后向下垂眸,失神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回答道:“那就好……”
见着段倚梅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刘澄良转身回房,随后又出来,拿出了许多张地契文件还有支票出来。
“这是什么?”段倚梅疑惑道。
“他从前有个习惯,跟那些个外面儿的情人分开后,都会给他们一笔不少的钱财,算是安慰。只不过到了你这儿,因为一些原因,什么也没留。”
“那些这是?”段倚梅问道刘澄良。
“这是我给你的。”刘澄良将这些东西整理好了摆在桌子上。“我也算得上他半个哥哥,他从前对你算不得好,这些就当我帮他补偿你的。”
“这些?”段倚梅放下茶杯,仔细看了一下桌上的这些东西说道:“这些恐怕不是您的吧。”
“何以见得?”刘澄良有些揶揄道:“该不会段老板觉得我没这么多的钱财吧。”
“自然不是。这些……是祁仁托您转交给我的吧……”段倚梅说出这句话极不自信,说话的音量都小了许多。
“你如何认为是他给你的?”
听着这句话,刘澄良并没有直接否定,段倚梅就稍微有了些底气说道:“刘副官您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而且这还是他感情上的私事。”段倚梅摊开指着这些地契和合同。
“这里面有两张地契的房子,我是知道的,那是他名下的。还有就是……”段倚梅举起一张股份转让的合同。“副官应该也不会这么大手笔,将林氏银行百分之三的股份转让给我。”
刘澄良有些欣赏的看着段倚梅。“看来你还算得上聪明。”
其实段倚梅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面都在发慌。
那地契上的两栋房产,他根本就不知道是张祁仁名下的。只是有时候张祁仁东奔西走的时候,把他带上过,他无意中就记下了位置而已。
“所以呢,他、他真的现在过得好吗?”段倚梅将这些资产凭证全部退还给了刘澄良。
“还不错。短时间没什么危险。”
“那……”段倚梅长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他……真的对我毫无感情了吗?”
“嘶……”这个事情。
刘澄良摸摸自己的下巴。“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他还是将这些东西推到了段倚梅的面前。“与其关注他虚无缥缈的感情,段老板不如抓着实的。”
段倚梅看也没看一眼刘澄良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我出来唱戏十多年了,攒下的钱财,这辈子够用了,我不缺这些。况且,我也不愿收这些。”
刘澄良劝着段倚梅道:“收下吧,这也是他最后一份心意了。”
段倚梅摇摇头,再一次将这些东西推了回去。
刘澄良看着他坚决的模样,松口说道:“我跟他说过,你不会收。你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可他却坚决要给你。”
段倚梅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有些发酸,心里也委屈极了。明明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为什么就他看不明白呢。
刘澄良接着又道:“或许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有时候他也觉得他亏欠你的多,可他却有时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又身不由己。”
段倚梅反驳道:“可我却从未怨过他。”
刘澄良说道:“所以他才觉得愧疚得多啊。”刘澄良接着又叹气一声“他这个人,还是不会好好爱一个人。”
好好爱?段倚梅追问着刘澄良“他现在,当真对我没有了半分情谊了吗?”
刘澄良看着段倚梅,他明白,段倚梅现下最缺少的是一份自信。张祁仁已经把这个人伤害得,在面对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自尊自信了。
“你心里面其实清楚。他这个人最念旧情了。”刘澄良回答着段倚梅的话。
段倚梅听了这句话转身便想要告辞离开。刘澄良见了忙叫住他,问他急匆匆去哪儿?
“我想去汉城。”
“去汉城?”刘澄良按着尊重着张祁仁的想法的原则说道:“我想你同他这两个月都没有亲近过吧。”
“刘副官、你什么意思?”这两个月,段倚梅的确没有同张祁仁亲近过了。并非是他不想,而是张祁仁总是一次一次拒绝着他。
“你知道,他只同有感觉的人做那档子事儿。这两个月以来,他其实也是在慢慢放下你,他早就做好了离开你的一切准备了。所以……”
刘澄良的话,一句一句敲击着段倚梅的心头。
段倚梅被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前两个月他的漠然,不过是策划着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刘澄良还是接着说道:“所以你若去了汉城,说不定你见着的,是他已有的情儿。他也早放下你了。”
刘澄良瞥了眼段倚梅的神色,接着又道:“他其实已经为了选了后路,你若接受林洲同,你们两个日久生情,一样也能过得快乐。”
“够了!”
段倚梅甩开刘澄良的手。
“你们怎么人人都当我是个物件儿,我不是谁都喜欢的!”
刘澄良见着段倚梅动了气,只好说道:“这也是他最后一番心意,我也算是说明白了。”
他又叹了口气。“我同他不一样,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若要去找他,我明日便疏通些关系,安排你过去照顾他。”
“刘副官……”段倚梅楞楞看着刘澄良。感谢的话刚要说出口,却被他堵住。
“成与不成,只看你自己了。我也只念着你是真心爱他,我才这样做的。
去了那边,什么情况,你自己应对吧。无论是他已经找好了新的情儿也好,还是他继续不愿与你走下去也罢,你也都自己受着,做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