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悦接到教练郑丽容的关心电话,提醒了脚踝上的不适尽早去医院瞧瞧。
杨梅听到电话才知道周悦的脚竟然伤了,急切着:“你的脚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啊?有影响吗?”
“拍片了,不碍事,您别急。”
“走,现在就去医院,我要听医生说的”,杨梅拉着周悦就准备出门,“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报喜不报忧呢?你妈我这么不经事吗?”
“好好好,现在就去,我先联系下江医生。”
“你回来了吗?脚不舒服吗?直接过来,我在医院。”江如烟在电话里回答道。
南城市第一医院1号楼4楼骨科的诊疗室,江如烟面带医用口罩,神情专注的帮周悦检查脚踝各处的疼痛反应,见没有肿胀和明显的疼痛,也舒了口气。
抬头取下口罩后,露出一张白皙明丽的脸,看着手里周悦发给她的详细检查片子,嗓音温润:“阿姨,确实没什么问题,肌肉软组织有一点劳损,我给她安排物理治疗,很快就能没事。”
杨梅这会儿才真的放下心来,感谢着,“又麻烦江医生了,”转眼嗔怪道:“她总不跟我说实话,什么都自己扛。”
“妈,我都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扛。”周悦拉着杨梅的胳膊示弱。
江如烟看着眼前母女间的互动,也是满脸艳羡。“那从今天开始就给你安排物理疗法,疗程一周,每天一小时,可以吗?”
“可以,我每天下午过来。”
“今天又麻烦你了,改天等你不忙,一起吃个饭吧!”无奈地浅笑着,望向江医生真诚的邀请。
“可以啊,这次会多休息段时间吗?还没恭喜你呢!”江如烟笑眼盈盈的对视。
“嗯,这个月应该都在这边。”
“江医生有一个急诊。”外面的护士看到室内的人起身,进门说道。
戴上黑色口罩,“那我们先走了,江医生先忙。”周悦牵着杨梅的胳膊起身道别。
“好,回头聊。”江如烟起身,等人走出门口后,“把急诊病人带进来吧!”
门口的转角处,真丝廓形白衬衣,露出清瘦的锁骨,叶然陪着坐在轮椅上的叶斐等在候诊区。
“姐,你能先别告诉我妈我脚受伤了吗?”叶斐难为情的请求着。
“这会儿知道怕了,晚自习逃课出来打篮球,还把脚弄伤了,可真了不起。”叶然漠视着。
“这都是意外,我没逃课,奶奶帮我请假了的。”叶斐给自己着补,眼神却来回闪躲。
叶然听后都哑然了,“帮你请假出去打篮球,真是你的好奶奶。”
“叶斐,在吗?”
听到护士呼叫后起声,司机推着轮椅走向诊疗室。
叶然找寻护士方位时,无意间扫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那张早已熟稔于心的脸,但她就是能认出她来。
挺拔的身型,一身黑色休闲装,清爽的褐色露耳短发,偏分的刘海儿,温润的眉眼此时正看着身旁的中年女人。
顿时停住了步伐,雕塑般地矗立着,表情看似未起波澜,但瞳孔的震荡和深呼吸引起锁骨的凹凸都出卖了她。
心脏骤然拧了一下,有一瞬的窒息。瞧着人从自己的斜对面走远,叶然还紧紧地盯着那个背景,抿紧的嘴唇,始终没有出声。
周悦……
哑然以对,还不是时候。
走道的转弯处,周悦眉头紧促着,伸手扶住了墙面,以此支撑自己即将耗尽的力量。
另一个手捂着自己猝然不适的胸口,面露痛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所有的过往都锁在这疼痛之中。
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走到前面的杨梅,转身看到没跟上的周悦状态不对,急忙去扶住她,“悦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别吓妈妈。”
耳旁传入杨梅焦急地声音,才把周悦从这场似痛非痛的迷幻里叫醒。
刚一出门,周悦便看到了那个身影,一瞬的不敢置信,清晰而朦胧着,更加耀眼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眸光总能最快的看到她。在对方眼神看过来之前,倏忽地心头一紧,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直到转头再看不到了,那颗猛烈跳了半天的心才逐渐平复。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妈,我没事,”搂着杨梅的肩膀,周悦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见到,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周悦,你最近的身体反应很不对劲,明天要不做一个全身检查吧!”强硬的语气里满是担心,周悦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乖乖答应着。
——
诊疗室里,江如烟加急安排了拍片,诊断并没有骨折,脚踝韧带轻微拉伤。
“用冰袋冰敷,抬高患肢,配一个护踝支具……家属这段时间多看着点,减少患者患处的活动!”江医生平缓简洁的说着治疗注意事项,抬头望向两个大人,“谁是家长?”
叶然还陷在刚才见到那人的回忆里,一时出神。
“姐~医生叫你。”叶斐听到情况不严重,语气也轻快了。
“嗯,医生……”嗓音清透,看不出心事的样子。
“医生姐姐,有更快的恢复办法吗?我快要考试了。”
“有啊,可以在做几天的物理治疗,促进血液循环,尽快修复损伤。”江医生亲切地笑着,“但这段时间还是要静养,避免二次伤害。”
“好啊,我要做这个物理治疗,能快些好就行。”
出医院后,在路边等了会,叶斐的妈妈吴玲急匆匆的赶到。在叶斐怨怼的眼神里,叶然平静的坐车回公司。
看着车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从眼前掠过,叶然面无表情地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越安静越躁动。
隔天,在杨梅的坚持下,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显示一切都正常。周悦满脸无奈的看着杨梅,“这下真的放心了吧!”陪着笑说:“妈,陪我去找江医生做理疗吧!”
“好,妈妈肯定得陪着的。”杨梅舒心了,“一会又得麻烦江医生,你们也别去外面约饭了,要不就接她到家里吃饭吧!你妈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
“这……不好吧!”周悦怕太唐突更怕尴尬,“再说吧……”。
——
“江医生,我来了。”抬头看到带着口罩,眉眼带笑的周悦迎面走来,江如烟歪头笑脸以待。“走吧,正等着你呢,理疗室在那边。”
周悦被安排到一个男孩子旁边的床位躺下,激光仪器照射在她的脚踝处,她闲适的躺在床上微闭眼,盯着室内的白墙某处发呆。
在她隔壁床的叶斐,从她进来眼神就没离开过,直到她坐在床上回望过去,对方才收回视线。带着口罩,
周悦并不担心有人认出她,女子篮球在国内的知名度还没有大到这个程度。
可没一会,这小孩憋不住好奇似的,“姐姐,你的脚也是韧带拉伤吗?”
语气乖巧讨喜,周悦转回头看向他:这是昨天跟叶然在一起的小孩,没记错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看着同样亮眼的样貌,和多年前的叶然确有几分相似。
但想起现在的叶然,五官似乎变得更精致深邃了些。
真是走哪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啊!
“有一点肌肉劳损,疗养下。”不好显得太冷漠,周悦关心着问:“你呢?怎么伤着了?”
“嗯,我是韧带拉伤,打篮球出了点意外。”叶斐听到这个气质出众的大姐姐回应自己,很是开心。
“哦,打篮球啊!是得小心些。”
——
回到叶家老宅,刚好碰到出国才回来的叶庭谦,看到叶斐受伤的脚带着护具,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脸色顿时变得肃穆。
“怎么搞的?”冷漠的问从房间出来的吴玲。
“爸,我打篮球不小心扭了下。”语气怯怯的回答,委屈的望向吴玲,看着对方轻微的摇摇头,叶斐低下了头,等着训话。
这时老太太从后院进来,满是泥土的手上还拿着铲子,沙哑的方言响起,“回来了……”,这才阻断了一场的狂风暴雨。
回房后的叶斐还是委屈的不行,打电话给叶然,在他的感知里,只有姐姐会真的懂他关心他。
“姐,你在忙吗?”接到叶斐的电话,她还在公司加班,项目临时发生了点意外。回应的语气不自觉的冷淡了些,“嗯,有点忙。”
“好吧,那你忙吧!”
听出叶斐情绪不高,停下了手头的文件,关心着问:“有事吗?今天理疗不顺利?”
情绪低落地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个所以然来。叶然也大概猜到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说:“脚还肿吗?还跟猪蹄一样吗?”
“姐,说谁是猪呢!已经消肿了,今天还去医院理疗了。”小孩子就是好哄。
“对了,今天碰到个不一样的姐姐,有点高冷但让人想亲近。”笑着回忆着,兴致盎然的描述,“就是带着黑色口罩,看不到脸,肯定很飒很漂亮。”
“姐……姐……你还在吗?”
“嗯,我在”。听到黑色口罩,叶然的眼皮上抬了下,眸光流转,某个身影再次跃上心头。
下班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里,叶然习惯性的拿出酒和酒杯。
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的酒杯摇晃着,迷离的眼神盯着窗外的黑夜,一个念头挥之不去:想再见见她!
扛不住酒精的迷醉,没有知觉的瘫倒了,手里的酒杯垂落,咚!黄色的酒液浸染了白色的地毯。
半梦半醒间,仿佛有光影在四周浮动,有人影向自己走来,看不清脸,恍惚间远处传来一声什么,听得清。叶然满是痛苦,努力地伸手去抓住这个人影,却怎样都抓不住。
手机进消息时亮起的白光,点亮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梦了,恍惚地看到她的眼角泛着晶莹的水光……
——
“姐,你今天竟然有时间来医院陪我……”当他中午接到电话,说一会来接他,还陪他去医院理疗,叶斐整个人都乐开花了。
估计是最近的美强惨人设,太糟心心疼,怜爱了。
叶然没有搭理他的自恋,反而心情很凝重。
她跟在叶斐的轮椅身后到达理疗室门口,昨晚的忐忑不安又上心头,深吸口气,平复心跳迈步进去。
便看到江医生也在,正站在周悦的床边。鼓起勇气望过去,以为会有难耐的对视,但看到的只有她的无视。闭上了眼,带上口罩。
“江医生,你好!”语调清脆听似平缓,但只有周悦听出了一丝颤抖。
那是叶然在情绪变化时,会多出来的一点儿尾音,在久远的时光里,她曾听到过很多次。
在叶斐刚进来,她就看到身后那抹停在门后的白色衣角,和银色高跟鞋尖。
想过很多次的偶遇,缺没想到会这样快速的,直白的发生,甚至又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未知让周悦生出逃避。
“你好,叶小姐。”江医生敬业的向叶然谈起了叶斐的恢复情况。
听着房间里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周悦始终闭眼沉默。
江医生被护士叫走后,房间突然陷入一片安静,幸亏还有门外病患来来往往的喧哗声,让周悦的听觉不至于太专注。
耳边响起一声凳子被拖动的声音,依稀有一道暗影在两张床中间坐下,“你闭眼睡会,得一个小时,我坐这里陪你。”
压着声带的温声细语传入听觉神经,仿佛梦境中才有的语境,心跳又有几秒种的停摆。
在清醒的时候也能听到,“我陪你……”这样的话,可笑的是跟我没关系。
近距离的感受对方的存在,让周悦神经高度紧张,闭着眼的睫毛忍不住的颤抖了几下,展现着主人此时的不安,但她并不打算睁眼。
在生活的长河中,我们都是独立的船只,偶尔相遇,却各自远离。
紧张的情绪如同暴风雨,而睡眠是那片宁静的港湾,让人暂时逃离。
最近心绪不宁,连睡眠都差了很多,这会儿倒是莫名的生出了睡意。
半睡半醒,感觉有人将头顶的白织灯调成了暖黄色,一道黑影遮住了眼底剩余的光亮,彻底黑了下来,不再刺眼。
隐约的,还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木质清香,如同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留下一场斑驳陆离的记忆碎片。
……
17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