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伫立一夜的爱枪AWM-F耐心拆卸成零件,收进用来掩护的吉他包里,诸星大拾起地上杂七杂八的烟头用纸巾包好,准备离开。
冷冽的硝烟味混杂辛辣的尼古丁味,与他本身的气质融合的恰到好处,像是一款气味独特的香水。
清早赶着上学的JK忍不住回头,失落的发现,这个擦肩而过的俊秀男人只顾专心玩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女孩陷入自我反思,是今天的公主头不够可爱呢,还是脸上的妆容不够精致?
都不是。
只是因为对面发来信息的人,比其他人都重要而已。
[莱伊,涩谷x大楼506,速度!Time is money!——Rum]
短短一句话,就让诸星大绷紧了神经。
近段时间,组织总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关于这点,他是从那些最懂得夹缝生存的底层成员中感知到的。
乖巧、谨慎、安静如鸡,异常诡异。
紧张感在劳模琴酒破天荒扔下他和任务走了的那天到达顶点,现在从未打过交道的朗姆又给他发来了信息。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不必过多思考的问题,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还想接触组织的二把手、情报组的头,他都得去。
[马上。——Rye]
“哎呀!”
右侧的年轻女孩被步履匆匆的行人撞了一下,下意识退步,鞋底和积雪发生打滑,没站稳,向他倒去。
没有肌肉,底盘不稳,大概是以为自己要倒下,神态慌张紧闭双眼,慌乱下抬起的十指白细嫩滑没有枪茧,是突发意外的普通人,年纪也就20出头,应该还是个学生。
右手自然的收起手机,左手扶住女孩肩膀,等人能站稳后就收回手,不做过多肢体接触。
女孩也不做纠缠,利落鞠躬大声道:“非常感谢”。
诸星大回头颔首,表示接受,随即快步离开。
他没有看见的是,背后女孩抬起的笑脸上,是柔软却又粘稠的恶意,黑屏的手机被翻过来打开,录像终止。
[已由CIA成员认证,黑麦威士忌是FBI王牌探员赤井秀一。——加奈]
收到邮件的水尾幸一眨了眨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消息。闭眼再睁开,一个字都没变。
莱伊也是老鼠啊,看来阵这下有新玩具了。
注视着加奈发来比对的两张照片,水尾幸一的心情有点复杂。脸真的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伪装,但组织的人到现在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该说是FBI太过自信,还是该说朗姆的手下都是废物。
啧。
来到朗姆所说的xx大楼506,诸星大左手警备握着手枪,食指虚扣在扳机上,推门进去。
站在落地窗前,穿着白色上衣、深蓝色半裙、领口还系着蓝色蝴蝶结的异瞳女人偏头看他,“黑麦威士忌?”见他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库拉索。”
接着伸手指向对面那栋楼,“朗姆大人要你,于后天中午12点,狙击那边的川口三浦。”
川口三浦,外务大臣的秘书官?这种人的行程居然也能提前知道……
诸星大瞳孔中倒映的朝阳闪烁几下,冰块脸完美掩盖住所有情绪,“我还有琴酒布置的任务。”,意有所指。
他目前还在和琴酒搭档,姑且算是琴酒的人,有这层关系在,可不方便给朗姆干活。就算要帮,也得给些好处不是。
库拉索完全不管他的回答和潜台词,接着说:“这一栋楼已经提前被人包下了,后天早上贝尔摩德会带着衣服给你易容,到时候直接换好混进去。”
“转达完毕,我走了。”
话毕转身就走,高跟鞋轻巧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这就走了……就走了……走了??
木着一张脸,几度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诸星大,眼睁睁看着女人离开,帅气的扑克险些崩落。
女人的不按套路出牌,让他有些怀疑朗姆是不是故意派这个人来的。
倒也不是。
纯粹是因为朗姆没什么人用了。
波本叛变到了贝利恩那边,之前一直塑料合作的贝尔摩德也不知听了贝利恩什么鬼话,从4分冷7分热变成8分冷2分热,冻的他有些抓马。玛克白兰地财政情报忙的不可开交,只剩一个库拉索还算清闲。
就算他知道库拉索不是适合招揽人的料,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她上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去……
因为他怕死,非常怕死,所以才会在组织里塑造自己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的形象。也正因如此,他是同样怕死的boss天然的同盟。
虽然这个同盟好像有点不太安分。
为两位的塑料情干杯。
“碰”一只酒杯凑上去轻点了下另一只酒杯,被人举起,澄澈的酒液全部倒进嘴里。
好看的脸顿时皱成一团,“琴酒太辣了。”说完水尾幸一愣了下,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令人误会,赶紧在琴酒杀必死的眼神威胁下解释道:“我是说琴酒单喝太辣了。”
沉默,“不是在说你。”
放冷气,盯。
“我错了。”
解释不清,干脆放弃解释,直接道歉,放大招转移话题。“阵,莱伊是卧底。”
周围的环境瞬间降低几个度,比空调还好使。伯.莱.塔上膛的声音极其清晰,“该死的老鼠!”,琴酒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另一只酒杯被他无意识用尽的手捏碎,顿时满屋酒香。
组织是琴酒圈定的地盘,是属于他的领域,他最痛恨的就是跑来组织搞破坏的卧底!
更何况,那只老鼠还是他很看好黑麦威士忌!可恶!
气到快炸裂的琴酒打算亲手干掉这份耻辱。
水尾幸一伸手拉了拉琴酒的衣服,示意他先别太激动。无果,放弃,撑着脸看他,等他消气。
越气越冷静的琴酒点了一支烟,打算用尼古丁缓解烦躁的情绪。烟刚点燃,还没来得及抽一口,被人夺走。
无语瞥了旁边的紫发男人一眼,“不是嫌我抽的牌子辣嗓子吗?。”心里莫名的烦躁逐渐消散。
深吸一口,烟雾掠过肺部,从鼻腔溢出。“谁叫你只中意这个牌子,这么多年,不喜欢也都习惯了。”
也是,从他8岁到他30岁,整整22年,他们一直都纠缠在一起,早已习惯对方的习惯。
他和琴酒一样,有着正确的三观,懂得是非善恶对错,也明白组织是放到电视剧里该被打倒的邪恶反派。
但那又如何,他们本身就是在恶意中生长出来的扭曲生物,就该做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前方是错误道路又怎样,我偏要一往无前,做彼此的同谋与共犯,绝不回头,绝不背弃。
主动给琴酒点了只烟,粗暴的塞进他嘴里。“冷静点了?莱伊先别动,这是张好牌。”
叼着烟的琴酒冷哼一声,眼神轻飘飘掠过对方,看向自己的爱枪伯.莱.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水尾幸一想说什么,虽说不能亲自抓老鼠有点可惜,但能让FBI和朗姆狗咬狗,也还算不错。
用力将指尖还在燃烧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冷声道:“真是便宜他了。”
也不知是在说谁。
“嘎吱”,伏特加提着三份便利店便当走进来,将东西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份邀请函递给水尾幸一,“那边给你的。”
眼睛直勾勾盯着便当,水尾幸一接过邀请函粗暴的塞进兜里,“不管不管,赶紧吃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吃过晚饭,舒舒服服把自己洗干净,卷吧卷吧被子,整个人窝进去蜷缩成一团。
梦里都是雾蒙蒙的,8岁的水尾幸一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在笔直的路上一蹦一跳,朝着满是光亮的前方跑去,透过翻飞的衣摆,还能看见部分圆润的肚皮。
走着走着,看见路边有只受伤的小鸟在扑腾,是很普通的麻雀,似乎是翅膀被划伤飞不起来,他小心点的捧起打算带回家让爸爸看看能不能治。转身的一瞬间,无数只黑影扼住他的脖子,掐的他无法呼吸,小脸憋的通红,拼命挣扎。
无法呼吸,没有氧气,在濒死的边缘,一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捏碎了那些黑影,然后……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直到他因窒息死去。
这次他没有动,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人,无法出声,泪水却一滴滴滚落,也不知是在心疼自己,还是在心疼手的主人。
死前的最后一刻,那双手的主人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俨然是他自己。是十四五岁的水尾幸一。
“嘿,你该去天堂了,剩下的路,我来走。”用手合上那双蔚蓝的眼睛,少年温柔抱起被他掐死的孩童,安抚性亲了亲他的额头。
抬脚踩死那只受伤的小鸟,踏着黏腻的血液,一步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见不到一丝光明。
——第三重罪行,抹杀。
睁开冷漠的双眼,水尾幸一赤脚走到客厅喝了杯水,看上去很平静的样子。
真是无聊透顶的梦。
…………
14岁的我杀了8岁的我,20岁的我站在地狱角落,看见30岁的我坠入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