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剩的一点面条,江问简拿水泡了,端去后院喂两条狗。
小黄狗芫芫买回来时才两个月,小小一只装在竹篮里,如今在这儿吃好喝好玩好,一个月时间已经长大了一圈,昨天江问简刚给它称了重,足有六斤了,站起来脑袋能超过江问简的小腿肚。
江问简把碎面条分别倒在两个狗食盆里,芫芫看见就冲过来要吃,被江问简一把薅住。
“坐下,要听见我说‘吃饭’才能吃。”江问简一手按住它,说,“坐下。”
芫芫被他训练了半个月,已经学会了听一些简单的指令,闻言就坐在了后腿上,前腿立着,看着他,直摇尾巴。
江问简:“站。”
小黄狗后腿立起,站了起来。
江问简:“趴下。”
小黄狗四腿全部趴下,卧在地上。
“真聪明。”江问简摸摸它的狗头,喂了它一小片猪肉。
——这个还是今早陆鸣山特地让他留的,说训练狗狗至少得连续训上一个月,每天都要准备些狗狗爱吃的东西当奖励。
芫芫吃了猪肉,继续趴着,眼巴巴盯着面前的食盆,吐着舌头,尾巴一直摇。
江问简说:“睡觉。”
芫芫一听他开口,立刻起身往饭盆冲,被江问简一把按住,不准它吃。
如此,说了“喝水”“种地”“挣钱”等等词,每次都把迫不及待的小黄狗按住,直到说“吃饭”,才松开手。
小黄狗立刻冲到食盆跟前,疯狂舔盆。
第一次训练芫芫听“吃饭”这个指令,江问简没有心急,就教了这么一遍,打算明天再教两遍。
而一旁趴着的大黑听见“吃饭”,才站起来,走过来吃饭。
它吃饭就比小黄狗慢条斯理多了,可能吃过的好东西太多,对这种水泡面条提不起兴趣,权当是垫垫肚子。
江问简就摸摸它的脑袋:“明天给你吃肉,一早就吃,你可是捡菌子的大功臣呢。”
大黑像听懂了,蹭蹭他的手。
这时,陆鸣山洗好碗,走到了后院,拿起铁锹继续挖地窖。
他选的地窖就在鸡圈后面的山坡上,横着朝山体里挖,江问简走过去看了看,已经有一个锅盖大小的洞口,里头挺深,洞壁泥土被铁锹拍打得十分紧实,约摸能躺下一个成年人。
“这样就够了罢?”江问简说。
陆鸣山点点头:“先这样。到入冬时,我再在旁边挖一个,存的蔬菜瓜果就够我们俩过冬了。”
江问简不由问:“能放一个冬天?”
“半年是没问题的,只是放得太久也会变得不新鲜,但是能吃。”陆鸣山说。
“那我去把松茸拿过来。”江问简往前院走。
“你先喂鸡。”陆鸣山叫住他,“刚挖出来的窖,还要用草烧一烧才干净。”
他找来干秸秆,用火折子点燃,扔进窖洞里,来来回回把洞里烧透了,才让江问简把松茸抱过来放进洞里。
江问简把松茸连着竹篮一起放进去,陆鸣山就拎起一旁的木盖子,盖住了洞口。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八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了床。
中秋佳节本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但江问简和陆鸣山都有家不能回,只能一块儿凑合过。
早上赶去通南大运河的码头坐船,上午到了津州卖了松茸,下午还能在津州府逛一逛,已算是过节了。
吃过早饭,把家里收拾好,拎着装松茸的布袋子,两人就从茅草屋出发了。
去最近的运河码头,叫思阳码头,与汝阳县城是相反的方向,不过都得先走出这座大山。江问简最近干活锻炼,身体结实多了,翻过大山后只是微微出了些汗。
“从这里去码头,要走多远?”江问简问。
“二十多里路,比汝阳县城稍远一些。”陆鸣山说。
“那我们下午要早点返程,回来还要走这么远。”江问简跟着他走,“要是上午就把松茸卖掉了,中午我们吃点好的,好不好?”
陆鸣山点点头:“当然,今日过节。”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到晌午,就走到了思阳码头。
码头边上的小镇就叫思阳镇,原本就是一处荒芜的河滩。通南大运河修起来,在此处建了码头,盘活津州西部区域,往来商船卸货要仓储、住宿、吃饭,这才慢慢有了小镇。
陆鸣山在码头四处问了问,很快问到一艘即将出发的货船,付了几文钱给船公,船公就让他们登船,坐在最底层的货舱。
货舱装货,也是船工们歇息的地方,混杂着各样的气味,江问简一进来就有些受不了,又退了出去。
“从这儿到津州府的码头,有多远?”他问陆鸣山。
“半个时辰。”陆鸣山说,“从西往东是顺流而下,夏季又是丰水期,很快。”
江问简便往甲板上走:“那我去外头吹吹风,反正又不冷。”
陆鸣山跟着他出来,把竹篓往地上一搁,一块儿倚着船舷吹风。
货船很快离岸,顺着水流往下行驶。
江问简从小在流州长大,通南大运河的东线到津州就汇入大海了,西线也没经过流州,因此他十几年来还没坐过运河上的货船。
看货船顺着水流飞快往前行驶,他不由啧啧称奇:“好快啊。”
“运河本来就比普通河流要快。”陆鸣山说,“哪怕是逆流而上,从津州到京城,也只需要两三天。”
正说着话,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小兄弟,你这竹篓里装的是什么?怎么还一动一动的。”
陆鸣山和江问简转头一看,问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精瘦的山羊胡男子,穿着打扮倒很体面,一看就是生意人。
陆鸣山:“是金钱白花蛇,打算拿去城里卖。”
中年男子一愣,又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的布袋子:“这么大一条?是真的金钱白花蛇么?”
这话一出,江问简心里就哼了一声。
不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成?
寻常人听了这话,就急得要证明自己,会把布袋子打开给他看,他看了又要质疑这个质疑那个——总之,就是要压价。
也许这人这么问,只是做生意的习惯,可是习惯还没看到货就压价的人,肯定是奸商。
这种奸商对付平头百姓还行,在世家子弟跟前就不够看了。
陆鸣山还未开口,江问简就说:“你要买么?我们这蛇是老主顾定的,寻常不给人看。”
这意思就是,不买就别看,而且老主顾都定好了,你要截胡,就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