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宴前的最后三天中,尚清华笔杆狂飞,终于按时写完了下次要给书社投稿约定的字数。
这些日来他忙如老农,日日辛勤处理门派一应事务,根本没有时间去继续创作。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尚清华立即宅在屋中,狂写上万字稿,将先前落下的进度,都补了回来。
揉着酸痛的手腕,尚精华放下笔,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饮着;满意的看着书台上叠成一摞的纸张,欣慰点头。
虽说可能会遭到瓜兄的追杀,但比起赚钱,被揍两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
这里的效率,还是差了些。
尚清华不禁开始怀念自己前世那台质量残次的电脑。
虽说它经常会卡,容量也没有多少,但想当年,那可是跟随他向天打飞机,打下了日更万字,间接爆更二万五的壮阔历史的功臣,真可谓是劳苦功高了。
而在这里,所有的内容都要用笔,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虽难不倒向天打飞机菊苣,但时间久了,也是件苦差事。
尚清华愈发开始怀念那边的生活。
除去心爱的电脑,他还想再见见粉黑在评论区大战,日发上百帖子,互骂的情形;想再吃吃自己屋中那箱叠成山,品种多全的豪华全家福泡面;再睡一回独属于自己的蚕丝鹅绒被大床……
但是每当尚清华面对着回城的两个选项时,还是会发呆一阵,再选择关闭。
仔细想想,其实也是真的舍不得这边。
他穿书的时候,是直接穿到原主尚清华的幼年时期,家贫、吃不饱饭;好不容易拜入天下第一大门派,却只成了外门弟子,还是十二峰中,最不受重视的,安定峰的外门弟子。
他真真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一步被人打一顿上来的;伤痕遍体,青红交加,早已是千草峰的常客。
好不容易成为首席弟子,承接峰主之位,尚清华的境况终于好了不少。
原本一直想脱离的心,却发生了变化。
是仙盟大会后,得知沈清秋身份后的惊是岳清源不计前嫌,让他继续回山当峰主的感恩,是被凛光君打穿腿骨,漠北君拉木板车接他回家的安心……
罢了。
“反正现在过的也不错,留在这挺好的……诶,是饭菜香!”
他欢欣站起,将纸稿整理收好,迎向那道推门而入的身影。
“大王!”
三日很快过去,尚清华一早吩咐好门派弟子,替他给书社送稿后,便欣然赴宴。
这一次总算不那么劳累了,精神也养回了不少;坐在宴席之中,与峰主们把酒言欢,倒也自在。
如往年一样,宴席无甚特别,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吃吃了顿饭。
散场之后,尚清华又见到了,等在门外的一抹熟悉身影。
“大王?”
漠北君上前两步,轻声道:
“走吧。”
尚清华点点头,却又看到了刚出门的沈清秋。
他习惯性地挥了挥手,客套道:
“沈师兄,师弟马上就要离山了,师兄可愿赏脸,来安定峰小饮践行?”
沈清秋身边跟着洛冰河,他瞧见了一旁的漠北君,眉毛一挑。
沈清秋摇了摇扇子,道:
“今日事忙,就先不去了;待尚师弟回来,定去安定峰上做客。”
“那好,师弟隆重欢迎,届定备上最好的茶叶,招待沈师兄。”
尚清华顺话接下。
“那就回见了。师兄,清华先走一步。”
“回见。”
尚清华没瞧出他眼中的意味深长,应了两句,便转身,和漠北君下山了。
苍穹山外有不少城镇,离了三里后,人烟便渐渐浮现。
此时,炎阳落山,城中华灯初上,街市也燃起火烛,以耀明夜。
今日似乎在办集会,城中人潮汹涌,若不并肩而行,转眼便会迷失方向。
尚清华感叹了一句:
“今日真热闹啊,居然这样繁华。”
漠北君在他身边走着,原本不喜这种环境,但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向往,转头问道:
“想去?”
尚清华挠挠头,道:
“想是想,但不是还要回北疆……”
“不急,想去的话,就逛逛吧,看中什么,我给你付账。”
漠北君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他手中。
手中陡然一重,掂了掂,立即两眼发光。
“大王,你太好了!”
尚清华欢呼一声,跳着奔进了集会。
漠北君的唇角似乎勾了勾,抬步,也跟了上去。
“各位父老乡亲们,今晚,就让俺给大伙表演个绝活:烈啸火龙!”
刚一进入街道,便听见一道嘹亮的男音高声响起,使之精神一震。
尚清华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立于木桩之上,手中拿着一个燃的正盛的火把,另一只手捧着个铁碗,猛然含了一大口酒,转头盯向火苗,猝然喷出!
‘呼——’
一道十几丈长的火焰奔飞翻卷,星点照彻黑夜,舔起层层热浪,震撼视野。
“好!!!”
围观的人群纷纷鼓掌,不断有人向男子扔着碎银铜钱。
男子跳下木桩,来拾着那些钱,边捡边咧嘴笑道:
“多谢多谢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必定平安美满,和谐顺遂!”
他口中说着吉利话,不断地对周围道谢,
尚清华看的有趣,从袋中摸出银子,也正想扔进圈子,忽听耳边传来声音。
“为何要扔钱进去?”
一看来人,尚清华立时笑道:
“大王,这是投赏,集会上杂耍的班子,都是这样赚钱的;卖力演出,获得人家认可,报酬就是这些赏钱,我们看的开心,给他一点又何妨?”
说着,他就将手中的银钱扔了出去,眼睛一眨。
漠北君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又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到他手上。
“你用便是,我这里还有。”
尚清华哭笑不得。
“大王,用不着这么多,你刚刚给我的那些,我还没花完呢,不用再给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银钱已然飞进了圈子,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恰好落在了青年的小帽上,卡住了耳朵。
青年只觉头上一沉,一摸,再一看,立即大喜。
他认出了尚清华的方向,边抱着银两喜不自胜,边开口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风流倜傥,容颜俊秀,实乃人间之福星啊!”
尚清华没想到,随便扔个赏钱,还能被人夸奖,还夸奖他长得帅,立时有些飘飘然,道:
“哪里哪里,谬赞了,不过我确实长的俊秀……”
他还没说两句,人群又爆发了一阵高声呼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青年将银钱小心收好,再次跳上木桩。
这次,他不喷火了,改为双手各拿一根筷子,一只脚也挑起,共同在上面顶了三只盘子。
盘子急速转动,却一直不掉,也一直不碎,如此,又赢得了一阵喝彩。
杂耍确实很好看,但集会中还有很多摊子,所以只看了一会儿,他们便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二人不得不并肩而行。但尚清华刚被夸过,心中高兴,竟也不觉烦闷,反而边走,边哼起了实时流行的小调。
漠北君侧头看了看他,眸中似有柔光。
行了一阵,尚清华忽然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他怕走散,便干脆直接握住漠北君的手,道:
“大王,跟我来!”
骤然握手,漠北君整个人都一僵,手指微微颤了颤。
“去哪儿?”
“去前面!”
尚清华说走就走,拉他向前。
漠北君被拉走了,期间想要挣开的想法,却愣是在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下,莫名的没有动弹。
他不想挣脱。
就这样,尚清华拉着魔界二把手,走到了一个小摊子前。
说是摊子,但其实很小,只有一个老人,怀中抱着一个大大的木杆。
木杆的上方,用稻草扎成一团大柴,勒上了几根竹丝捆束,大头小尾,其上扎满了几十根木签;木签上穿着颗颗圆圆的果子,不知经过了什么加工,每一颗上都裹有一层亮晶的脆壳,泛出点点晕光。
漠北君有些奇异。
“这是什么?”
他指向那一根根晶莹的果球。
魔族少来人间,尤其是漠北君这样的贵魔,不认识也正常,尚清华给他解释道:
“大王,这叫糖葫芦,是种很常见的甜食。”
边说,边将银钱递了过去。
“老伯,我们要两根。”
老伯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方才看的花,没瞧见两人;眼下闻声,忙起身接过银钱,伸手去稻垛上摘签子。
漠北君皱皱眉。
“糖……葫芦?葫芦不是不能吃吗?”
尚清华刚刚接过签子,闻言,立即‘噗’的一下破了功。
“哈哈哈,大王,这不是真的葫芦,是用木签穿了鲜果,又裹上糖浆制成的,可以吃。”
他笑得眼角都出了泪,转身将糖葫芦递到他唇边,道:
“大王,你不若亲口尝尝,很好吃的。”
漠北君还有些不明,但看到近前的圆亮小果,还是依言。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尚清华递过来的手,轻轻在第一颗果子上咬了一口。
清香蔓延而开,原本偏酸的山楂,在糖浆的包裹下化成韵悠的酸甜;二者彼此融合,竟别有风味,咀嚼之间,又发出道道‘嘎吱’的清响。
尚清华看着他吃,开口问道:
“怎么样?”
“还不错。”
漠北君在魔界也吃过许多佳肴,这小吃食虽不是上乘,但也算可口了。
“居然真的不是葫芦,那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漠北君不理解。
尚清华将木签放入他手中,道:
“因为圆圆的山楂排在一起,就很像可爱的小葫芦啊,再用糖浆来裹,自然就叫这个名字了!”
他说着,自己也吃起了另一根,赞道:
“嗯,果然好吃,大王,我们走吧!”
漠北君点点头,拿着木签,俯头又咬了一口。
今晚似是没有宵禁,子时了,街上仍是人满为患,叫卖声与讨价声水涨船高。
嚼着山楂,尚清华轻叹了一声:
“我真是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逛过集市了。”
漠北君也嚼着山楂,道:
“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是啊,喜欢以前总想着来,但总是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忘记了吃饭休息,更别提来逛集会了,真真是身不由己。大王不也是日理万机吗?处理那么多事务,比我还忙呢。”
“那今日便好好逛逛,回去又要忙起来了。”
漠北君揉揉他的头。
二人闲聊着,缓缓走到了一家店铺前。
店门前也支了小摊,伙计正在跟行人吆喝宣传着:
“玉行今日新品:刻名玉环!各种款式任您选择,雕工师傅现场制作,请诸位莅临挑选!”
“刻名?”
尚清华来了点兴趣,原本要路过的心微微一停。
伙计见他停下,连忙招呼道:
“二位公子!可是要买玉?您挑挑!我们这里款式料子,都是城中最好最全的!”
尚清华问道:
“你刚刚说的刻名玉环,在哪里看?”
“在店铺之中,我为您二位带路!”
瞧这二人衣冠楚楚,定然是不差钱的
伙计立即换来他人看摊,自己则亲自带着两人进入门店。
门店之中,放着大大小小的木桌,约有几十张,每张上均有上百块未曾切割的原石璞玉,和已然雕光润色的玉佩扣环,镯链戒坠。
五色纷杂,珠光镜影。
伙计将他们带到最深处的一张桌子旁,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