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要不是安吉拉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康斯坦丁就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士是名警察。
康斯坦丁当然不知道斯凯尔顿想要跑到哪里去,准确的来说,也没那么想知道她要到哪去。自己本没责任去照顾她,而且他也并不相信神父会惨遭毒手,那条项链会保护神父才对。可当康斯坦丁回想起发生在这女孩身上的诸多不可思议的事时,他又忽然怀疑了起来——难道一年前的那次驱魔确实有什么自己忽略的细节?本就灵力不足的她根本用不了灵视,又怎么会看到地狱的场景?难道是加百列的那番话?
也许是焦虑,也许是烦闷,不管怎么说,康斯坦丁只是一支又一支地抽着闷烟,他简直不敢相信。可自己又已经设想到那副画面了——是啊,大名鼎鼎的约翰·康斯坦丁又害死了他的一个朋友,而那个佯装成熟的白发女孩被幻觉刺激冒冒失失前往,恐怕也会惨死恶魔手中。
这让康斯坦丁忽然回想起令他不快的记忆了。
他曾经痴迷知名乐队的表演,所以组织了一支自己的乐队——黏膜,并在英国纽卡斯尔市的夜总会中举办了首场演出。可他却在那犯了一个大错——他错误地召唤了恶魔,导致小女孩阿斯特拉的灵魂被拖下了地狱。这成了他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负担。
诱人的魔法。
——把这宇宙耍得团团转,让它拱手送上免费的午餐,让人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要是玩得太过火了,就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牺牲会十分巨大。
康斯坦丁说不上对斯凯尔顿这人的想法,但有一点能肯定的是,他先开始的确不太喜欢她,也并不觉得她值得信任。这倒是让他想起以前在宾夕法尼亚州结识泽德的时候了。即便两人在后来成为了搭档,但泽德当时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几近疯狂的人,因为这个神秘的女人一直在幻觉或是梦境的折磨之下疯狂地画着他——约翰·康斯坦丁的肖像。
该怎么形容?傲慢?无助?迷茫?总而言之,这状态就和年轻时的他如出一辙,而且也是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必须经历的一个成长过程。在她还未自我介绍前,康斯坦丁就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起初他还有点奇怪为何她要选择和魔法为伍,为何要选择驱魔这份工作,因为一旦发生不测,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关于魔法,有一点很是有趣。
——你是否明白那些代价并不重要,你是否被它一次又一次地灼伤并不重要,你心爱与珍视的一切是否都一点点地被当做祭品也不重要。因为魔法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想象一下那种快感——你能成为宇宙中最聪明的混/蛋,能把整个宇宙糊弄得团团转,世间所有的悔恨和愧疚都不能破坏这种快感。
你简直无法放弃这种感觉。
即使你失去了你曾爱的每一个人、曾珍视的每一样东西,即使你因为伤痛和羞愧变得痛苦、纠结并且堕落。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那时候你才会开始变得真正强大。
而康斯坦丁很好奇为了它斯凯尔顿究竟舍弃了什么。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没玩完。
利用感应术能轻松地搜寻他人,安吉拉执意要跟上来,尽管康斯坦丁认为她并不能起多大作用。
公寓离医院不远,他们至少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那儿。
可噩耗远比康斯坦丁想象中来得快。
虽然他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现场,心中仍抵不住一阵郁闷——真是郁闷极了。也许当初不该拜托赫尼斯去调查这档事,也许是他有点强人所难了?他从未设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而且是发展到这地步。况且赫尼斯有那条项链——凯尔特三角护符,恶魔不能对他造成直接伤害才是。所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警卫发现他在摸索尸体,然后他又跑去了街对面,进了这家店,把柜子里的酒都喝了一遍,一分钟之内就酒精中毒死了……”一位中年男子很遗憾地说道,“本可以成为我兄弟会的一员的。”
安吉拉仔细地听着这个男人阐述事情经过,又在神父的尸体旁观察了一番,然后就去询问自己的同事除死者外还有没有发现一个女孩。
报警的是这家店的收银员,他正在和警察描述当时的具体情况,注意到安吉拉的询问后就告诉她有个女孩和死者都进了店,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就忽然跑出了店没了踪影。
真是令人担忧的回答,安吉拉想,不过她感觉到的恐怖胜过了担忧——为什么斯凯尔顿能预料到死亡?斯凯尔顿她也会像神父这样死去吗?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安吉拉没敢多想。
康斯坦丁在神父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项链,同时还注意到了神父手掌上的标记——康斯坦丁倒是弄懂了,项链确实保护了赫尼斯不受到直接伤害,所以蛊惑者出现了,最后他才酗酒而死。康斯坦丁捡起地板上几块还未融化的碎冰擦干净神父手掌上的血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按在那个标记上——赫尼斯最后留下的信息。
事态变得越发严重起来了,康斯坦丁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打电话给了毕曼,将标记的形状描述给他后就让安吉拉带自己去伊莎贝尔的死亡现场看看。
……………………
「这里有些事没人愿意提起。
在这座城市,不,应该是说每一个魔法使用者都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特征。当然,不包括那些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人,比如诅咒家族的后裔、鬼魂、或者是被变形的人。
那就是都蠢得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加聪明。」
斯凯尔顿正“享受”了一次“美好”的待遇。
在冰冷的手铐要铐上她的那一刻,她劈手把那手枪给夺过来,可她没想到这警察完全是个胆小鬼,被这一下吓到后他慌得手指都在颤抖,因此一不留神枪就走火了。子弹擦过斯凯尔顿的脸颊、打穿她的头发直接射在墙壁上,血溅在了她的鼻子和眼睛上,再加之先前她的脑袋撞到了墙壁,她现在感觉头和脸疼得要命。
斯凯尔顿已然顾不上疼痛,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一只手将他摁在地上,为了不让他那么快恢复又使出吃奶的劲扭伤了他的胳膊。另一名警察见状连忙掏出手枪来瞄准她,但斯凯尔顿已经认准了他不敢开枪,所以她就先发制人将他的手枪给打落,紧接着给他面门来了一拳,又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才罢休。
这可比她之前见过的警察逊多了,斯凯尔顿想,毕竟多的时候她能一个月进三次警局,一大半的格斗技巧都是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呢。
不过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因为她真正的麻烦不是这个。
她真正的麻烦是,在自己找到任何机会开溜前,恶魔就会率先干掉自己。不是被什么人,而是被恶魔,被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能见到一次的东西给悄无声息地干掉。它们的感官都很灵敏,所以才能这么快嗅到了自己的气味,才这么快地追了上来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就像诅咒一样。
大概是动作太剧烈,斯凯尔顿的鼻子流血了,要准备开溜之时,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鞋子穿,幸好她及时找到了一双雨靴。唉,她已经拼命抑制了这种该/死的“诅咒”数十分钟,她尽力了,而结果就是自己要累瘫了,浑身无力,腹中翻江倒海,同时还头痛欲裂。
此刻斯凯尔顿由衷地希望麻烦事能慢点找上门来,至少在她远远地逃离这条街前警察和恶魔都不要过来。
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
……………………
「你可以不劳而获,但你要付出代价。
你的恐惧,你的愧疚,你的悔恨,都将随着你的脉搏跳动。
你总要付出代价的。」
康斯坦丁一般不使用魔法,因为他所经历的事都告诉了他——魔法往往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出现。尽管如此,许多人仍抵挡不了强大的能力的诱惑,着了魔似地去献祭灵魂与恶魔契约,用平凡的视力换取魔力成为疯狂的魔法师·······但不管怎么说,在去看伊莎贝尔的死亡现场前他还是用魔法寻找了下斯凯尔顿,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了无踪迹,就跟死了一样。
也许就是这样,又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了。
也许只有放弃这种额外的内容他才能查到整个事件的真相,就像只有放弃指针才能得到表盘一样。不管怎么样,只有弄清楚恶魔的目的所在才能不牺牲更多无辜的人。
至少康斯坦丁是这么说服自己继续前进的,而不是浪费时间去惋惜。
来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降神会,通灵板,通灵…爸爸觉得她只是想得到关注,她也确实得到关注了,”安吉拉身后是伊莎贝尔坠楼掉进的水池,她对斯凯尔顿的去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所以她没敢多问康斯坦丁的想法,只好先讲起伊莎贝尔生前的情况,“她把看到的那些东西告诉了所有人,把我妈吓得半死,后来差不多有一年她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把她送进了医院?”
“没错。”
在检查完水池后,他们就回到了伊莎贝尔的病房。那是一间单人房,布置得还算讲究,看上去要花不少钱,只不过现在伊莎贝尔死了,房间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没人住过一样。安吉拉仿佛回想起了伊莎贝尔在的时光,她心情沉重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她的病情时好时坏,最近尤其严重…那个死去的家伙手上刻的符号,跟这件事有关系吗?还有那个女孩的失踪?”安吉拉目不转睛地盯着康斯坦丁翻箱倒柜,“约翰,你别忘了我是一个警察,你要知道失踪案是很严重的,尤其还是像她…看起来还只是个中学生!”
“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就从屋顶跳下去的,也许我们在这里找到了某些东西就能把事情解决了。”康斯坦丁又伸手去摸置物架上的东西。
“她留下的东西都在那个箱子里给你看过了,不过你随便找好了。”
康斯坦丁碰碰运气似地说:“也许她还留了别的,警察找不到的东西……”
“只留给你的东西。”他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你们是双胞胎,安吉拉,双胞胎往往会心意相通。”
“我跟她不像。”安吉拉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但你们曾经相像。你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你们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你一句话刚说出口她就能接完,你受伤了,她会哭,这种联系不是说消失就会消失的。”
安吉拉下一秒又是下意识地出口否认,康斯坦丁见状直接来硬的了,他抓起安吉拉的手臂把她拽到了房间中央,然后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站好并思考:“她就是在这计划自杀的,她就是站在这儿想出来的,就在你站着的位置,她知道你会来,她指望你能见其所见,感其所感,知其所知。”
“她做了什么,安吉拉?”他问。
“我不知道。”安吉拉重复着这一句话。
可每当她回复“不知道”时,康斯坦丁就一遍又一遍地用更加严厉地语气反问她——“她做了什么,安吉拉?”简直像个疯子!都疯了,包括自己!她一个活人怎么可能知道死人在想什么?更何况她和伊莎贝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又怎么会知道自杀者的真实想法?安吉拉受不了了,她感到崩溃,趴在窗台上重重地一口又一口地喘气。
良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来:“当我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会给对方留消息,对着阳光,呼一口气…就在玻璃上。”
她对着窗户玻璃呼了一口气,上面很快显现出了一大串英文字符。
很好,终于有线索了。
所有希望都指向了——哥林多前书第17章第1节。
………………
夏季的清晨来得很快,而且并不热,反倒是一阵寒意降临了这座城市。斯凯尔顿躺在垃圾箱上动弹不得,她昏了有一两个小时,醒来后发现天际白光乍现,她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她昏过去之前,她还在大口喘着粗气逃离警察的追捕。万万没想到,那两个该/死的警察呼叫了增援,更让斯凯尔顿觉得离谱的是,大事没见他们这么积极,反倒是对这种小事积极得不得了——来得这么快!
斯凯尔顿马上顺走那两把手/枪用于防身,当然,她不会蠢到用枪打伤他们,要是稍不留神人死了她一辈子都得毁在这上面!还有那可恨的罪恶感,最好别黏上自己!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正向她预示恶魔即将发动下一波袭击——他们能从任何地方来,像通风管啦、下水道啦,甚至是随处可见的阴影之中。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