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露给黎琉、林子衿一行人放了半天假,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黎琉,她妈前天出去旅游,她每天累得像狗,晚上还得接受她妈朋友圈的洗礼,瞧着正乐不思蜀,不亦乐乎。
嗯,她发誓她没有半点心态失衡。
游泳基地10公里远的地区开了一个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她想去试试
不过人家放假了肯定要回家,不放假的在训练,谁能和她去玩?
算了,先游一组800自要紧。
黎琉下午没有立刻走,和王露商量着先练一两个小时再离开,保持一下水感。
水感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可以简单理解为游泳运动员对水的掌控和与之共生,听起来玄之又玄,但确实存在,一天不练就下降,三天不练就没了。
两点半,黎琉练完一组800自和一组1500自,在岸边探出头,王露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喝水
——运动员对入口食品要求极高,不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一般不能轻易进口,曾经就有人在外面一家小店铺随便吃了一顿烤肉,结果误服了添加剂里的兴奋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常在外面进食的原因。
黎琉喝了半壶水,趴在岸边休息,几分钟后,强大的水浪溅在她脸上,有人触了壁。
江路川接过齐盛英递给他的水,靠在岸边喝。
黎琉今天下午都没看到赵思雨,问他:“你们今天也放假?”
江路川把水给了齐盛英,应了声:“嗯。”
江路川居然放了假也不回去,黎琉转了转眼珠子,问他:“你下午除了游泳还有安排吗?”
“怎么,”江路川看她,轻笑一声:“想约我。”
黎琉觉得这人怎么讲话怎么自恋,她就想约个人去玩,他能把想约我说成想泡我的姿态。
而且吧,黎琉仔细想了想,以江路川性子,应该不会喜欢摩天轮这种娱乐方式。
“你要不想去就算了。”
黎琉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再练一组800和一组1500自就走人。
她还没下水,后面传来江路川的声音:“喂,黎琉。”
黎琉回头:“干吗?”
江路川半逆着光,脸上残留的水在日光中发亮,他“啧”了声:“你邀请人能有点诚意?”
黎琉一懵:“嗯?”
他的意思是可以去?
黎琉突然就乖巧了起来:“你想要什么诚意?”
“没想好。”
“哦,那就是不需要——”的意思吗?
她话还没说完,江路川说:“先欠着。”
黎琉:……
行行行,欠着。
三点四十五,两人出现在摩天轮下,晴空万里,偌大的摩天轮在空中缓缓转动,底下人头涌动,慕名而来,排了一条队伍。
“是这个?”江路川满脸都写着“这是小屁孩玩的东西”。
“是啊,”黎琉引诱江路川:“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到了顶端可以更近距离地看到天空。”
她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请求,又像是在撒娇,而她不自知,她问:“所以你玩不玩吗?”
这时,黎琉发现前面排了很多情侣,她脚步一停,心里有点怪异的情绪和浅浅的尴尬。
这么多情侣来的吗?
可是他们……不是啊。
但转念一想,摩天轮又不是情侣的专属,一个人坐可以,朋友一起坐也可以,家人一起坐可以啊,只要他们问心无愧就好了嘛。
她问都问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判死罪吧。
她担心江路川多想,和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和我一起来吗?”
“知道,”江路川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想约我。”
黎琉:……
果然,她就知道。
黎琉澄清:“对,想约你,因为今天大家都走了嘛,我想找个人陪我玩,谢谢啊。”
江路川用舌尖抵了抵上颚,略有不爽。
好好的一句话,怎么在她嘴里,他听出了自己是一个备胎的意味。
恰好轮到了他们,两人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的大门紧闭,江路川和黎琉也止了交谈。
江路川坐在窗边,望着即将升起的摩天轮,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找个地坐着,反而他妈的排了接近十分钟队,人挤人挤人挤人,然后出现在这个摩天轮上。
黎琉脖子上挂了一个相机,摩天轮刚一启动,缓缓上升,她一边惊呼,一边举起相机拍照:“这个摩天轮真的很大,好高啊,有没有两百米,我都能看到我们基地了……”
像是一只嗡嗡嗡的小蜜蜂。
黎琉举着相机拍了半天,天空,地下,还有摩天轮内部的环境,就是没人入镜。
“黎琉。”江路川叫她。
“啊?”黎琉举着相机回头。
阳光把人的骨头都晒得舒坦极了,江路川靠着座位,懒洋洋地说:“焦点在这。”
黎琉:……
行吧看在你陪我来的份上,焦点就焦点吧。
黎琉用相机对着他,挑了个不错的角度,点了点聚焦,江路川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前。
黎琉按下快门,闪光灯一亮一灭,便定格了这一瞬间。
相机里的江路川表情极淡,姿势随性,但略微上挑的眉眼还是流露出似有若无的睥睨,摩天轮即将接近顶部,一泻而下的日光洒落在他身后,染着暖色的光晕,而他在光芒之中。
黎琉不免一怔。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
但她是个审美正常的人。
好像,确实,的确,有那么一点视觉冲击。
视线不小心和江路川相接,黎琉有点不自在,空气里似乎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她好担心他要像个花孔雀开屏和得瑟“又被我帅到了”,赶紧把相机交给他:“我待会把你那张发给你,帮我拍一张吧,谢了。”
江路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黎琉装作没听到,让他接过了相机。
江路川用相机聚焦,对着黎琉拍摄。
人在自然界是渺小的一环,但相机可以把人放在中心的焦点,而周围的景物沦为陪衬。
江路川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羽绒,高领的设计,下巴藏在领子里,露出了上半张脸,眼睛泛着健康的光彩色泽,和周围的颜色格格不入,但添了一抹亮色。
黎琉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爱心,镜头的方向,也是持镜人的方向,恍然之间,又有点分不清她是对着镜头,还是对着江路川。
摩天轮缓缓转到最高点,江路川看着镜头,按下了快门。
黎琉是镜头的聚焦之点。
镜头前,也是江路川的眼里,世界倏然变成了带着粉色的斑斓。
**
黎琉和江路川下了摩天轮,她浏览相机里的照片,看到自己的照片,意料之外地挑了挑眉:“技术不错哦。”
她还以为江路川是个铁血直男,一点都不会拍照。
江路川不慌不忙地戴上他的御用墨镜,说:“还能有我不会的?”
黎琉装作没听到,她说:“附近有个超市,我想去买点水果,你要不要买东西?”
江路川没事干,想着去买点东西也不错:“走。”
好在超市离这里不远,车子停在了超市外的停车场。
超市A口的前100米有一个卫生间,黎琉上了个卫生间,让江路川找个地等她。
江路川坐在长椅上摆弄手机,赵思雨的信息传来:[人呢?我好不容易摆脱我妈的相亲回来,怎么没人。]
江路川:[我不在。]
作为一个风吹雨打从不停训练,人家放假都走光了,他一个人还要泡在池子里游几个小时再走的人,怎么会不在呢,怎么可能不在呢,绝对不可能啊,难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赵思雨一头问号。
赵思雨:[回来一起训练。]
江路川算了算时间:[忙,半小时回。]
赵思雨:[???]
Hello,你还是我那个师弟吗?
江路川关了手机,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拌嘴。
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打电话,她有点不高兴:“王默言,你这个月已经迟到两次了,你一追到我就翻脸不认人了嘛。”
王默言在另一边疯狂道歉,说导师突然留人,没办法,他马上就到。
“行吧,我在A口门口等你,你快点啊。”
江路川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漠然的,他不太关心谁和谁在一起了,哪对情侣又吵架了,这很浪费他的时间,没有意义的事,少做为好。
不过这个名字,他隐隐约约有点熟悉。
他打开了通讯录,输入“王”,有好几个王姓的通讯录好友,往下滑动,看到了“王默言”三个字,他点开聊天记录,大致想到了这人是谁。
没一会,黎琉从卫生间出来,经过江路川,和他说:“走啊。”
江路川抬手轻拎着她的衣领:“往哪走。”
黎琉走不动,她奇怪:“门口啊,去超市买东西。”
江路川说:“你记错了。”
“什么?”
从效率角度而言,江路川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决策,他下巴微抬,朝着另一个方向:“门口在那边。”
“真的假的,”黎琉明明记得这边也有出口,江路川肯定在忽悠她,她问:“你干吗不走A口?”
“不想走。”江路川半真半假地答了,但没有说出另一句话——
你会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