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年在海中一点点的下沉,船上的点点火光穿过幽暗的海面,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意识渐渐随着暗淡的火光变的越来越淡薄,时间好似在这里被无限地拉长……
“咳咳咳……”
“你终于醒了,江锦年!”
狭窄灰暗的车厢让江锦年一下子喘不过气来,马车行驶得很快,颠簸感自然也很强烈,一醒来就异常头痛。
江锦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后映入眼帘的是江锦启那一张脸,不禁让他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随即皱着眉头不自主地推开了江锦启,此动作忽地牵扯到了自己后腰上的伤口,似雪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苍白。
“不是,江锦年,我好心关心你,你还把我推开……”
江锦年还没有精力与他计较,脑海里也全都是在船上的画面和记忆,挥之不去,索性虚弱地扒开车窗帘向外看去。
江锦启看他扒开了帘子将头探了出去,心中一慌,赶紧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江锦年,你干什么?”
江锦年却急忙抓住江锦启的胳膊,眼神看起来很是焦急。
“大哥呢?”
见江锦启垂下眼不语,江锦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江锦启见状连忙去拍他的后背,并未察觉到这下倒让江锦年咳得更加厉害。
江锦年伸手又推开了他,自己则弯着背缓了良久,因为憋气憋得久,脸上尽是通红,这使江锦启也不由得有些心酸,察觉到有这种情绪后又不动声色地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心里。
“江锦启,你知道一旦世子落在了那群图谋不轨之人的手里将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跟我置什么气啊,能从那深渊般的大海里救回你已经是竭尽我们两个所能了,我们难道不想救他吗,我们也想!”江锦启听闻江锦年质问的语气,很是不满,也回口道。
江锦年忽地想起来苏如霜被打入冷宫的那一日夜晚,自己正巧撞见了一个黑衣人从她宫里翻墙出来……
又想起了在坠海前自己想要套出黑衣领头人的话,他并没有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没有关系!
他们一定是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一时间很多线索都相继涌现在了脑海里,相互交织,相互缠绕,仿佛历经许久才终于捡出了一个线头,江锦年冷静下来,如摘乱麻一般慢慢地,仔细地回忆着这些细节……
他以前总认为自从自己去遥远的边县治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麻烦都是苏如霜搞的鬼,可很多事情都串联不起来,比如她为何有那么长的手,可以在宫内宫外操纵自如?不仅苏家没有这个本事,她更没有这个本事。苏家虽然现在是商贾世家,财富较为雄厚,但并无实际权利握在手中。
难道苏家想和那些黑衣人联合起来一起对抗王族?可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为一个背景和资力不知深浅的人犯不上啊,但苏如霜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却很有可能,而这些黑衣人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为了慢慢除掉王族一切障碍而坐上江国君主的位置,他们自然为了利益不谋而合,这也合理解释了为什么苏如霜有个又长又隐形的“手”,这些黑衣人有了苏如霜做内应,不禁有了财力的支持,又能更好地探查消息而深入。
可一旦真的如他们所愿,江国易主,更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相比于现在的锦衣玉食,她为何要这么做?
倏地一幅场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在船舱里那个黑衣人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江锦启,可还是手下留情,给了自己救江锦启的机会,在逃到船尾时要跳下船时,并未有黑衣人追杀出来……
原来苏如霜和这些人达成的协议就是一起协助江锦启坐上君主之位!
原来即使当时没有江锦年的出手相助,江锦启也还是会安然无恙地回宫,除了他,别的公子都得死在这海上,用其他所有人的血来给他换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即便回宫后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刁难,但毕竟只有江锦启成功地活了下去,世子也消失不见,江洹也无别的选择,再加上人们到时候肯定会相信他江锦启就是那个“天选之子”,世子之位非他莫属,随后再名正言顺地坐上君主之位……
江锦年瞬间醍醐灌顶,一切难解之事都说通了,江锦启只不过是谋逆者想要的,也是最合适的一个傀儡罢了,等他毫无用处之后便肯定会让他们母子俩从江国消失,而苏如霜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和孩子将会有一番新的景象。
谋逆者所下的暗棋正在一点一点的走向成功,即将引导新的棋局走向,可我们却抓不到他们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想到这里江锦年忍不住侧头盯着江锦启,眼睛眨也不眨,心底的寒意愈发强烈,让江锦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似乎感觉要被这无形的黑暗吞噬掉。
江锦启被他这样看毛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江锦年,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江锦年看着他一脸的呆愣,还非要装作很强势的样子,暗道原来他并不知情,也对,苏如霜肯定不会告诉他的,索性张了张嘴,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没什么。”
而后又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把弓箭,急忙问道。
“我的弓箭呢?”
“都给你收着呢,自己都在海里要死了,还紧握着那套弓箭不放,我还是硬生生从你手里掰出来的……”
江锦启的聒噪扰得他头疼,但极度的虚弱又让他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在梦里,自己在幽深的大海里奋力游着寻找出路,可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所及的范围都是黑暗,只有头顶上的海面有光射进来,想要浮出海面透透气,却怎么也游不出来,始终碰不到那丝光亮,于是他拼命地往上游动,但海面又变得离他越来越远,他害怕,害怕这不知名的恐惧将他紧紧地围绕,于是急忙环视四周寻找能救他的人,却看不到任何希望,这种感觉仿佛心脏马上就要炸裂了,呼吸随之变得越来越困难……
惊醒过来之后,江锦年顾不上其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下一刻自己还要再次坠入那令人窒息的深海里。
“阿阴,你怎么了?可算醒了!”
……
江锦年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平安地回了宫,现下正躺在自己的殿里,周遭围满了人,就在看到姐姐那一张担忧至极的脸时,他终于强忍不下去,靠在江锦惜的肩头无声哽咽着,江锦惜见此将下人遣了出去,只留下他们姐弟俩。
江锦惜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不一会儿,泪水已然打湿了她的肩膀。
“好了,没事儿了,姐姐在,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着阿阴的。”
“姐姐,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真的了……”
江锦惜忍不住也心疼地红了眼眶,随即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发现好似什么话也安慰不了他,于是只能温柔地揽住江锦年的一侧肩头,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姐姐,我害怕……我害怕……”
“姐姐会保护好你的,阿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