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景星被关在门外,看着紧紧闭过去的卧室门,一时有些失语。
她无奈去了洗手间,把胳膊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又去浴室涂上沐浴液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手机铃声响了,是常安仁。
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常安仁着急的声音:“你去哪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衣局长要走了,你过来打声招呼。”
“刚才在洗澡没听到。我不过去了,你帮我跟他打声招呼吧。”落景星皱眉,她从饭局上不告而别,常安仁应该会很难堪。
果然,听完落景星的话,常安仁声音沉下来:“洗澡?你去哪了?落景星你知道衣局长有多难约,你确定你要这么放人鸽子?”
“对不起安仁姐。”落景星诚恳道歉,没有多找借口,但态度也很坚决,不打算回去了。
“落景星你想好,你为什么拿不了三影?你现在可就差这一个国际大奖了。”
“嗯,我想好了。”落景星沉静下来,“其实今天这个饭局本就不应该。我还年轻,以后拿奖的机会多的是,我不想走这个捷径。”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笑话,你刚进娱乐圈吗,还是旁人都叫你一声影后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影后了?如果不是我在背后打点,你以为你能有现在这个地位?今天这个局你不来,明天衣局长卡你的剧我是不会管的。”
“让他卡吧。”落景星有些气闷,禁不住说了气话。
常安仁没有说话,大概也是被气到了,直接挂了电话。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落景星眼眶有些干涩。
她去了侧卧,拿出手机找到今天刚加的衣局长的微信。
毕竟是她不告而别,出于礼貌她也得道个歉:“不好意思衣局,家里突然出了点事,着急赶过去没跟您打招呼,还请见谅。”
那边没有回,落景星关了手机,觉得是天意。
一开始常安仁让落景星多接触衣局长,她就不大乐意。她不想被资本裹挟,安心拍戏,磨练好自己的演技就可以了,至于三影,她想拿,但也不想被一个奖项束缚。
金奖评价不了她,观众的评价才是最真实的评价。
可她拗不过常安仁,只能去赴宴。
饭桌上,她对着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闻着包厢里无尽的烟味儿,一个笑脸也没有。接到王誩的电话时,她甚至想,神来解救她了。
一方面是真的担心绛云溪,一方面也是真的想逃离,落景星果断出了包厢。
开着自己的丑粽子车,落景星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想起小时候,已经定下的角色,临开拍前却突然说让自己先回去休息,因为一个老总的侄女看上了这个角色。
哪怕已经签了合同,哪怕是常安仁这样老牌的经纪人,也没能保住这个角色。
那种无力,那种无法诉说的委屈,落景星一直记到现在,这也是她后来那么拼命的其中一个原因。
常安仁很强势,她说话语速总是很快,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给你,不允许别人忤逆她。
但她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经纪人,落景星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常安仁,她落景星就只是落景星。
而且常安仁对自己,也算是毫无保留。她不谈恋爱,不热衷赚钱,把时间都放在自己身上,拉资源谈合作,很多艺人都是共享一个经纪人,平时工作是助理来做,资源会相对分散,就像绛云溪那样,但常安仁除了早些年还带其他艺人,从落景星高中之后就只专心带落景星了。
没拿三影,的确是她职业生涯的一次滑铁卢。但如果要走这种捷径,要去舔资本,落景星真的会瞧不起自己,就算拿了奖也不会高兴多少。
所以饭局虽然被打断,落景星却松了口气。
第二天,落景星给绛云溪做了醒酒汤,公寓里没多少食材,她只能煮了个速冻饺子。
做好这些,落景星去敲了主卧的门。
“溪溪,起床了。”
绛云溪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醒过来懵了一下。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全都是自己被人贩子绑架,人贩子拽着自己拖着自己殴打自己的画面。
乍醒来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又因为做了太多梦精神萎靡,绛云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叫自己的那个声音是谁。
她先拿起手机给啤酒发消息:“来这接我,觉得不对劲就赶快跑,记得帮我报警。”
“!”啤酒很快回消息,“溪溪你怎么了?”
“暂时还不知道。”绛云溪把定位发过去。
看到公寓的名字,绛云溪还疑惑,绑架自己的这个人应该很有钱,这边房价还是挺高的。
磨磨蹭蹭穿上床底下的拖鞋,绛云溪慢慢打开了门。
眼睛从门缝里警觉地往外瞟,绛云溪什么也没瞟到,只觉得这房子还挺大的。
“醒了就出来吃饭,扒门缝是什么新游戏吗?”落景星的声音冷不丁传过来,绛云溪吓了一跳。
看清楚人,绛云溪如释重负,把门敞开了。
“我怎么在你这,吓死我了,还以为有私生粉绑架我呢。”
落景星抬眼瞅她,没理会绛云溪的一惊一乍:“要先去洗澡吗,你现在很臭。”
绛云溪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是有点不可描述。
“你这儿有我能穿的衣服吗?”绛云溪问。
“有。”落景星去衣柜里拿了一个居家连衣裙,又把一套一次性内衣放在裙子上,一起拿进了浴室。
“可以,够仗义。”绛云溪攥起拳头在自己胸前锤了两下,表示对落景星的肯定。
“快去洗!”落景星没眼看,催促绛云溪,“中二。”
绛云溪去了浴室,把昨夜揉皱的脏衣服换下来,她的记忆也一点一点恢复了。
思绪先捋到冉欣跟姜宇凡的关系,再顺着想到落景星的女朋友到底是谁,跟王誩在酒吧,被落景星带走。
以及,把落景星当成人贩子,把她关在卧室外面,把某呕吐物吐到落景星胳膊上。
绛云溪打了个哆嗦,就这样落景星还能给自己做醒酒汤做早饭,借衣服给自己让自己用浴室,没把自己撕碎,落景星真是善良。
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绛云溪随便把头发甩在后面。
“感觉自己香香的了。”她凑到落景星旁边,嘿嘿笑,“落影后,谢谢你昨天晚上为我提供容身之所。”
落景星给绛云溪调了碗蘸饺子的醋汁:“你最好是真心感谢。”
“真心的。”绛云溪立刻正色,让落景星感受到自己的真意。
落景星低头笑了笑:“王誩说你失恋了?”
“啊?”绛云溪反应很大,“我现在可是正经艺人哦,造我谣要收律师函的。”
“嗯?所以没失恋?”
“我都没谈恋爱,我上哪失恋去。”绛云溪夹起一个水饺塞在嘴里。
“哦。”落景星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绛云溪昨晚吐了个精光,现下正饿,完全没注意到落景星的表情变化,只顾得吃面前的饺子。
“话说你这衣服,你是不是在微博发过照片?”绛云溪边吃边看自己穿的衣服。
落景星拿给她的这身连衣裙版型很好,绛云溪不愧是天天看人超话,一眼认出这件衣服落景星曾经穿着发过微博。
“嗯,我是这个品牌的代言人。”落景星点头。
“哦,那我得小心点,可不能让人拍着,再以为我学人精要跟你穿同款呢。”绛云溪故意阴阳怪气。
落景星很宠溺地笑了笑,低头吃着自己面前的水饺。
常安仁昨晚挂了她的电话,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她晚上还要排话剧,往常常安仁都会再嘱咐她一些细节,现在却也没有动静。
“你晚上有事吗?”落景星问。
“没啊,怎么了?”
“你……晚上我排话剧,赏个脸吗?”这是落景星第一次做请求,语气有点犹豫。
“可以啊。”绛云溪满口答应。
两个人刚吃完水饺,啤酒这时也过来了。
她在公寓下面给绛云溪发消息:“我到了。这公寓安保工作做得很好,我冲不上去。”
绛云溪拿着手机乐,为自己的想象力:“哈哈没事,这公寓落景星的,我让她跟保安说一声。”
“?”啤酒发了个震惊表情包,“所以你在落景星那儿?她在吗?”
“在,我昨天喝醉了,睡她这儿了。”
“是汉字吗?”啤酒又回。
“是汉字!”绛云溪无语,感觉啤酒一天天的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是说你跟落影后不熟吗,你都住人家公寓去了。”
“不熟,我喝醉了,她好心收留,你要不然回去吧。”绛云溪感觉自己给自己找了尊祖宗。
“我都到楼下了。”啤酒回她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跟谁聊天聊那么久?”落景星刷完碗出来,看到绛云溪一直捧着手机。
“哦,啤酒。她在楼下呢。”绛云溪抬眼看了落景星一眼,又很快把头埋进手机里,“正好你跟你们这儿的保安说一声,让啤酒把车开进来。”
“好。”
*
绛云溪拎着自己的脏衣服出了公寓,上了啤酒的车。
车上,啤酒先注意到绛云溪换了身衣服,她一脸八卦地问:“连衣服都换了,这落景星的吧?你喝醉了为什么去找落景星?”
“我吐了,她借我件衣服不应该?这个公寓离酒吧近,而且王誩叫落景星过来的,不是我硬去找的落景星。”绛云溪瞪着啤酒。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我一一给您解答。”
“您这么阴阳怪气,落景星还愿意把您这个醉鬼接回家呀?”啤酒也学绛云溪的语气说话。
“我也不是冲谁都阴阳怪气好吧。”绛云溪略显心虚,她阴阳怪气落景星的时候确实也不少。
“不过宿醉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啊,你现在人气可越来越高了,你得小心千万不能让狗仔拍了去。”啤酒边开车,边不放心地叮咛。
“好像,落景星更应该担心吧。”绛云溪低头扣着手机套,“昨晚落景星来接我,没做任何防护措施。”
没戴帽子没戴口罩,她那辆车也开得飞快,做媒体的都认识她的车牌号。
“我立刻通知公关,做好风险防控。”啤酒如临大敌,唯恐绛云溪好不容易好起来的风评又被喷子祸害。
“应该也没事吧。”绛云溪咬咬唇,“就是我喝醉了,落景星好心把我接去她公寓住宿。”
“就算被拍了,也顶多说一句姐妹情深吧。”绛云溪说完,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这些玩印特奈特的要真这么善良就好了。”啤酒摇摇头,“不过幸好落景星那儿有常安仁,没什么是常安仁搞不定的。”
“嗯,也是。”绛云溪赞同道,又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了。
“落景星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说你俩不熟。”过了媒体这一关,啤酒又开始八卦起绛云溪来。
落景星对自己好吗?绛云溪自问,好像是挺好的,还给自己煮醒酒汤煮饺子,虽然饺子是速冻的。
想到之前落景星说对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都没有变,绛云溪一阵心悸,很肯定的语气跟啤酒解释:“我跟落景星,现在是朋友了。”
“真朋友还是娱乐圈式的朋友?”啤酒问。
“当然是真朋友啊。我又没什么可给她蹭的,当娱乐圈式朋友也当不了啊,人家多吃亏。”绛云溪白了啤酒一眼。
啤酒点头认同:“也是。就你这咖位和资源,落景星还跟你当朋友,估计真是冲着交朋友去的。”
“嗯。”绛云溪也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我晚上要跟落景星去排话剧。”
“嗯,好事。”啤酒表示满意,“你多去接触一些话剧老师,多学点东西,说不定哪天你也能排个话剧呢,这对你升咖绝对的有好处。”
“哎希望吧。我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大言不惭说要拿下三影,我都想抽自己。”绛云溪咂嘴。
“怎么呢?”
“太难了啊,连落景星都说难。我现在也没什么作品,也没跟国际导演合作过,我怎么拿那么大一个国际奖啊。”绛云溪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我倒是觉得你肯定能拿三影。”啤酒开着车,目光坚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