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陆昭昭师门全是三个字的名字,仔细一想,陆昭昭遇到的人,多半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怎么回事?这个世界被三个字的名字占领了!!
不过秦令雪否定了她的说法,因为虽然记不清楚,但他记得早死的大师兄名字应该是两个字。以及,扩散到身边人的话,司空琢也不算严格符合标准,虽然整体长度也是三字——
但这家伙,是复姓!
而萧聿、韩继、茶凉……也都是单姓单字。只能说恰好陆昭昭遇见的人里,名字加起来三个字的数量有亿点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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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最终在广寒宫留了五天。
三天住在里边,两天住在外边。考虑到留下这个秘境对玉怜香消耗颇大,她还是依依不舍地主动告别了美丽的月宫。
也多亏此处只是空壳,玉怜香才有办法将其强行滞留。毕竟空壳秘境已经没有可供掌控的核心了,否则将秘境收为己用,干脆送给陆昭昭,那才是两全其美。
但如今,他们也只能看着这个秘境消失,归于虚空。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因为秘境和幻境互为双子,又或者是空壳的力量不足,万法秘卷没有薅到新的能力。
但没有引来天雷,大家已经非常知足了。
“如今惊喜已看完了……”
玉怜香沉吟片刻:“阿离是想回去,还是再和我们待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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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自然选择了后者。
她的确很想小伙伴们,但更想好久不见的几个大修士。尤其是秦令雪……经历了那个幻境之后,她多少有点ptsd,有时害怕他会再忘记她,有时会梦到他染血的模样,有时……
会梦到谁低低地念一声:小碰瓷。
她辗转反侧,心中隐痛。然而对那个幻影,她已经不再有任何弥补的机会。也只能将目光放在其本尊身上,下定了决心对他好,珍惜他,每一分,每一秒。
从前都是秦令雪黏她,现在是她黏秦令雪。好在在玉怜香的游说下,她也被同意进入天工一族的族地,然后……
怎么说呢,就一整个乐不思蜀吧。毕竟……
天工一族的人也有眼睛,也爱看美女,对王道美少女的态度那是好得不得了的。
秦令雪:醋意大发.jpg
但这些都只是后话。事实上,在几人离开空壳秘境的一个时辰后……
斗篷男人闲庭信步而来。
“哎呀,哎呀,差点儿又来不及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看姿态还挺悠闲。熟练地伸手一抓,开始摸盲盒。
然而摸着摸着,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站在原地皱了好半天眉头,才伸出手,在空中划了道口子。
一掀斗篷,整个人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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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满天的大雪,已经覆盖了一切。一片苍茫里,既分不清天,也分不清地,无法辨认这是何处,又或者这个空间里,本也就只剩下这些大雪,再无他物。
就在这样寂静的雪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靴子踩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松散的雪粒被骤然踏实的声响。斗篷男人雪白的斗篷几乎与雪融为了一体,风吹来他的兜帽,眉心一点红痕格外艳丽。
他向前走,无视刀割一样的雪花,直到停在一处。分明周遭仍是白雪皑皑,不见一丝异样,他却好像能够笃定什么,低下头,面对积雪道:
“喂。醒醒。”
雪堆悄无声息。
男人挑了挑眉头:“想不想活?”
依旧没有反应。但男人耐心地等下去。一秒,两秒……
一直到雪花淹没了他的鞋面,才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回答了他:
“活?”
那人嗤笑一声:“你在对一个从未活过的幻影说什么屁话。”
声音从雪里传来。他显然还躺在雪里。一点儿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声音里也不见对生存的渴望。
“你走吧。这里很快就会彻底消失。我也会消失了。”
“不。你不会。”
斗篷男人蹲下身来,看着白雪,犹如隔着白雪看着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有如咏叹调:
“我追逐幻境而来,追逐幻影而至,为了蹲你,我可是花了好一段时间。但谁能想到呢?我想要的是幻影,是你刚才所说,会消失的幻影,但你——朋友,你不是那种东西。”
“哦?”
雪中人似乎被引起了一点兴趣,但也只有一点,他好像根本不相信,冷笑着问:
“那你说,我是什么?”
“你听说过,凶兽混沌吗?”
混沌,上古凶兽之一,天生没有五官。雪中人知道,却更加好笑:
“你是想说,我是混沌吗?”
“不。我是想说,混沌没有父母,是天生地养的。”
斗篷人道:“这世上不缺乏这样神异的东西。混沌,石猴,乃至女娲……天地会滋养出一些奇特的东西,但当上古离去,传说隐没,如今已经很少有这些神异之物与生命出现了。”
“而你——”他说:“你是其中一个。”
“……你的语气好像遇到了什么珍稀的动物,高高在上地赞叹这是奇迹。”
雪中人冷笑:“好吧。如你所说……我是什么东西?”
“灵胎。”斗篷人说:“你是一个以幻影之身诞生的灵胎。”
像以猴身诞生的石猴,以人蛇之身诞生的女娲。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成为幻影的灵胎,但即使是幻影,它也与众不同。
“这原本是个很大的幻境,但为了孕育你,被榨干了力量。诞生后的你,又吸引了隔壁的秘境,把它吸成了空壳。”
尽管刚刚才进秘境,斗篷人却如数家珍,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你没有摧毁它们,因为你需要保护,你没有办法在虚空中独自生存。而且,身为幻影,你虽然不会死去,却也没有办法离开幻境,前往修仙界。”
他说:“你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生命。你离【真实】,还缺了一点东西。”
“……什么?”
“【凭依】。”
斗篷人竟是有问必答:“【虚假】想要降临【真实】,必须有一个【凭依】。你可以理解为……肉身之于灵魂,不过那只是凭依的一种。你需要找到一个,与你有强相关性,且切实存在着的事物,让你能够【活过来】。”
他说得如此确切,哪怕这些内容找遍整个修仙界,也不会有人知晓,但在他口中,他无比确信,因为……
“正常来说,我可以作为幻影的【凭依。】”
斗篷人笑起来,他的笑很有特色,看起来很灿烂,但毫无一点真心的温度,反倒冰冷得吓人:“由我作为【容器】,而你们是无数的【我】。在【容器】破碎之前,【我们】都会安然无恙。”
“……但你没有这么做。”
“是嘛。我说了啊,你又不是单纯的幻影。”
斗篷人托着下巴:“我已经吃了一个怪东西,那个【我】总是喋喋不休。你嘛,我是真吃不下去了,这真是会闹肚子的,我可受不来。”
“哼。看来我还得感谢你不吃之恩。”
“不用谢。再怎么说,你现在的样子,还得算我师弟呢。”
骤然爆发的杀意,让满天飞雪都一瞬间定格。雪中人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认识秦令雪?!”
“哎呀呀,干嘛这么叫自己的名字呢?”
斗篷人巍然不动,笑吟吟的:“算是吧。不过他不认识我,有点伤心哦。”
“……”
“刚话说到哪儿了来着?哦……你不只是幻影。”
杀意仍在,斗篷人却毫不在意:“而且,你也已经找到【凭依】了。”
“……”
“对,对,你很聪明,应该能想到的。”
虽然雪中人压根没说话,斗篷人却自顾自说下去:“你作为幻影诞生,却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所以,你需要找到一个人,你需要……找到一个身份。”
而由于力量不足,灵胎本能地没有选择更难控制的大修士,它以一种浅显的本能,选中了一名修为不高的少女。
它读取了她的记忆,并自然地获取了她记忆中印象最深刻、了解最多、形象最饱满的那个人的身份……
【陆昭昭对秦令雪的记忆】,正是它的【凭依】。
“你是幻影灵胎,找到这个凭依并不奇怪,会被这个凭依同化,也理所当然。”
斗篷人笑道:“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并不像认同自己是秦令雪啊?”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雪中人冷冷道:“我不是他。”
“好吧。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
斗篷人耸了耸肩:“那我该叫你什么?”
雪中人不吭声了。他也许是也没想好,反问:
“那你是谁?你又要做什么?”
“我啊——”
斗篷人干脆坐在了雪地里,思考了一会儿,爽朗道:
“很久之前,我叫姬无意。”
“不过,那本质上也不是我的名字,就像秦令雪不是你的名字。”
他笑道:“所以……现在,我是个无名氏,你也可以叫我【天问】。至于我要做什么……”
斗篷人顿了顿,想了想:“……这可不好说。你就当我是,因为见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弟,感觉很开心,所以决定花点功夫,给他下点绊子……如何?”
雪中人沉默了片刻。
“我会要了你师弟的命。”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天问用力拍了拍大腿,发出真心实意的笑声,活像他听到的不是“杀了你师弟”,而是“杀了你仇人”。这疯癫的精神状态,连雪中人也吃了一惊,可片刻后,他也低低地笑起来。
“你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我看你疯得也很厉害嘛。”
他们又开始大笑,像疯子那样笑。笑了半天,天问才说:
“你虽然有了凭依,但想出去还差点火候。我可以帮你,但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雪中人说:“不过,只要你帮我达成目标,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不多,不多,我这个人嘛,只是比较爱看热闹。”
天问笑眯眯道:“救你出去,一定会出现很多热闹吧?这么有趣的事,真是想想就让人……呼,开心得不得了啊。”
他白皙的面颊上,染上变态的晕红,深呼吸一下,才朝雪堆伸出了手。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一秒,两秒……
四下寂静无声,久久没有回应。但天问很有耐心,只是将手伸在那里,等。
然后,有一只冰冷的、灰白的手,从雪堆中斜伸出来——
将那份邀请,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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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最近的游戏进度如何?”
这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陆昭昭迎来了一个很平常的客人。这是她的友人之一,甚至可以算是发小,从小学就在一个班,到高中对方才因家庭原因转学去其他城市,逐渐见面少了,但关系还是很好。
便趁着假期回来,找她来玩。陆昭昭自然欣然接待。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朋友也是陆昭昭友人圈中《寻仙录》浓度最高的一个,可以说陆昭昭会好奇这个游戏,就和她的高强度空间刷屏有关。因而,不令人意外的,今天她来拜访,自然而然就问起了这回事。
还要坏坏地挤眼笑一笑:“有没有——撩他十个八个花美男?”
陆昭昭:“……”
她掩面:“别提这茬了。”
友人哈哈笑起来:“那美女?”
“呜呜!”
玩笑自然是玩笑。陆昭昭却也的确把最近游戏中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陆昭昭的游戏生活实在没什么波澜,最值得一说的反倒是广寒宫和那个幻境,可说起来,又只是叹气。
友人拍拍她的肩膀:“游戏里的事,你也别太认真了。”
陆昭昭笑笑:“有心智滤网在,我也不可能计较那么清楚啦。”
但是淡淡的惆怅,徘徊在她的心头。好在在那之后和秦令雪贴了足够长的时间,总算让那份忧郁得以缓解。
“那之后,我在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