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鸢自从那日同他父亲一起去祭拜了她的母亲后便再没有出过乔府。她有的时候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有时会去厨房和淘伯以及顺姨一起学做菜,有的时候便在床榻上一直沉沉睡去并吩咐府里的人不许打扰。
这日,乔云鸢一个人坐在桌旁,用手衬着头,望着画上那名穿着一袭淡绿色流云纱袍的少年微微发愣,嘴角还挂着一抹痴痴的笑容。
“临公子,你现在在做什么呀,不会是在修习法术吧?”
厨房里,翠珠和丝雨正做蜜桃红糖汤,丝雨在清洗蜜桃,翠珠则在用红糖,橘皮,陈桂熬汤。
翠珠看了看白瓷碟里盛着的粉色的蜜桃肉,问:“雨儿,桃子都削城小块儿了吗?”
“还有一个。”丝雨说着便手法娴熟地将最后半瓣蜜桃肉削进碟子。
“来,雨儿,尝尝吧!”翠珠说着用两根木签叉了两块蜜桃肉喂给她。
丝雨笑着道:“还不错,很甜,想来用它们熬制的蜜桃汤肯定很好喝,小姐也一定会喜欢的。 ”
“小姐!”二人各自端着蜜桃糯米糕和蜜桃红糖汤来到乔云鸢的房门外,轻轻地扣门。
“珠儿,雨儿,是你们吗?”
“是的,小姐。”
“进来吧。”
二人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二人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翠珠首先开口道:“小姐,这是我们刚做的蜜桃红糖汤和蜜桃糯米糕,你吃点吧。”
“蜜桃吗?来,我尝尝!”乔云鸢说着便用勺子喝起来,还咬了一口蜜桃糯米糕,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看来,淘伯和顺姨做点心和闲食做的越来越好吃了。”
见她有些失神的模样,翠珠便反应过来刚刚她并没有听清她的话,便道:“小姐,这是雨儿做的。”
“是嘛,雨儿,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乔云鸢微微诧异。
“是啊,小姐,淘伯和顺姨一大早便带着家丁们出去采购物资了。雨儿起身后便来到厨房着手准备蜜桃汤和蜜桃糕,我便在一旁给她打杂。”
“雨儿,谢谢你。”
丝雨笑着道:“小姐,你喜欢便多用一些。”
“是啊,小姐,来,再喝一些。”翠珠说着便又给她盛了半碗汤。
“小姐,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给你做。”
乔云鸢敛眉一笑,说: “雨儿,你初来冀城,或许还不知蜜桃并非产自此地,此时已经入秋,早已经过了蜜桃成熟及采摘的时节,恐怕不易得。”
“小姐,可以的。”丝雨看着她,十分坚定道。
乔云鸢面带疑惑地看着她们。
翠珠便解释道: “李知府派人送来两个黑色的乌木箱子,说是冀城附属的锡城百姓培育出了新品种的糖心水蜜桃,据说这种水蜜桃在暖房里生长,才刚成熟,所以便让人选取新鲜的果子装入冰匣,上贡给首领大人。”
“原是如此,我竟不知。”乔云鸢一副了然的神色道。
“诶,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昨晚,嗯……”翠珠想了一下,补充道:“大概亥时的样子。”
丝雨又进一步道:“昨夜小姐早早歇下了,所以我们就没有及时来告诉小姐,小姐不要怪我们。”
乔云鸢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自己做主就好,不必事事都与我说。”
“对了,你们可曾谢过李知府?”
丝雨道:“小姐放心,当时我和珠儿及府中的人都诚恳的向知府大人表达了感激之情,只是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直给我们说这是他的一点儿小心意,不足挂齿。”
“如此便好。”
“这蜜桃汤还有吗?”
翠珠答道:“还有一小瓷锅呢!”
“你们别光看着,也一起吃吧,别忘了給淘伯和蒲姨他们留些。”
“对了,好几日都没见过阿爹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儿,走,我们去玉明台!”乔云鸢说着便起身离开房间。
她此时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齐胸汉纱褥裙,外面披着一个蓝色的绒毛披风,双耳旁用兰花流苏绾着两个小小的圆髻,浓黑的秀发披散至腰间,明丽至极。
来到厨房,乔云鸢用玛瑙钵盂盛了些蜜桃红糖汤,又用玉蝶装了几块蜜桃糯米糕,并亲自洗净几个蜜桃将它们切成小块并将木签轻轻插在那些小块上,然后将它们装进另一个玉碟里。想到等会儿凉了口感不好,乔云鸢便将它们都装进了暖匣中。
“小姐,让我来提吧!”翠珠说着接过暖匣。
丝雨注意到她的拇指上还沾着一点桃皮,便去盛了些温水来让她洗净。
他们一同来到乔府门口,侍卫长肖楠和管家老丁带着家丁和侍女上前,肖楠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玉明台看看阿爹。”
肖楠道:“小姐,卑职与你一起吧。”
“好。”乔云鸢点点头,正要走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转头道:“老丁,你带着侍卫们看好府邸,等会儿蒲姨和淘伯回来后若是问及我在何处,你便告知他们。对了,让他们多备些阿爹喜欢吃的菜,我们可能会回来用膳。”
老丁答道:“好的,小姐。”
她随后便带着丝雨,翠珠,和侍卫肖楠离开府邸。
老丁又过来道:“小姐,我为你准备马车吧,毕竟玉明台在府邸北侧,离这里还有小半柱香的距离。”
乔云鸢摆了摆手,回复道:“不用,我自己走便是,这几天待在府里闷得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
老丁颔首道:“是。”
乔府共分北侧和南侧,共占地三十多万平方米,十分广阔。南侧是乔骘和乔云鸢及一众家丁侍女生活歇息的居所,主要包括几大厢房和一众屋苑,厨房,膳厅,书房,练武场;而北侧的玉明台则是乔骘处理冀州政务和乔家族军驻扎和训练之地,没有乔骘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玉明台修在一处清幽宁静的青山和碧湖之处,乔云鸢走着走着便注意到了远方那一座座云雾缭绕的高山,想起那个俊美无比,暖如春风,且同自己有着一样的性情的少年,她不由得住了住脚步,停望了片刻,默默道:“公子,你此时是在山的那一方吗?”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翠珠望向那处云雾缭绕的大山,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便好奇地问道:“小姐,你在看什么?
丝雨也疑惑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乔云鸢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随后继续向前走。
丝雨和翠珠都察觉到她似乎有心事,却也不便多问。
来到玉明台的大门旁,侍卫们一见她便拱手道:“卑职见过小姐!”
“兄弟们不必多礼。”
“我爹现在可在里面?”
一名侍卫道:“回小姐,族长大人在里面处理政务。”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容卑职进去告知一声,小姐稍等。”
“族长大人!”两名侍卫进来道。
“我不是吩咐过我办公时不许打扰吗?”乔骘也不抬头看他们,仍是专心地拟著粮税策略构图。
“大人,小姐来了。”
“鸢儿来了?”乔骘抬头,有些欣喜地问。
“是的,小姐此刻就在门外。”
乔骘便立即放下手中的事牒起身往大门走去。
“阿爹!”乔云鸢一见他便欣喜喊,等他走近后又微微欠身道:“见过阿爹。”
乔骘将她轻轻扶起,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翠珠,丝雨,及肖楠,对他们道:“我与鸢儿有些事要商量,你们先回府去吧。”
“是。”三人一起答道。
乔云鸢许久都没有来过玉明台了,因而进入正厅后便将手中的食匣放在了案几的一角,随后四处走了走。
见她如此,乔骘便问道:“鸢儿觉得此处如何?”
乔云鸢便笑着道:“阿爹,这里好生清肃,果然是一处处理公务的好地方。”
乔骘便笑了笑,道:“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哦,是吗?”乔云鸢疑惑道。
“我还记得呀,你幼年时喜欢来这里玩耍,还曾将府里的各种玩偶一起带过来玩儿,而我则坐在你身边处理政务,你累了便会静静地趴在案几上睡觉,等你醒来后我就将你抱回乔府了。”
乔云鸢听着乔骘说得话,微微地笑了笑,说:“阿爹,这些我都是记得的。”
乔骘收回了笑容,柔和的目光中掠过一抹无奈,淡淡道:“如今鸢儿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我也渐渐年老,时光真是不待人啊!”
乔云鸢便上前抱着他,并温声道:“阿爹,你不要这样说,在鸢儿的心里你永远都不会老,永远都是冀州城最丰神俊朗的男子!”
闻言,乔骘的心里浮过一抹暖意,便是欣然一笑。
乔云鸢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
“哦,对了,阿爹,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把来这儿的正事忘了。”乔云鸢说着便走到案几旁打开食匣。
“这是雨儿做的小食,来,阿爹,你尝尝看!”乔云鸢说着便用木签将一块方形蜜桃肉喂给他,然后又将糕点呈在他面前,又取出玉勺舀了些蜜桃放在他面前。
等他吃好后,乔云鸢便将玉碟和玉碗整理好放回食匣并递给门外的侍卫,又回到案几旁坐下,问道:“怎么样,阿爹,雨儿的手艺不错吧?”
“桃子甜嫩可口,糕点香糯而不腻,甜汤更是无比爽口,确实很不错。”
“阿爹要是喜欢的话,今后我便亲自煮好给你送过来。”
乔骘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家鸢儿不需要做这些杂事!”
“没事儿,给爹爹煮甜点我高兴,不觉得累!”乔云鸢笑着道,又注意到案几上堆着的那几张纸,疑惑道:“爹爹,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是我这几日按照的收成及今年的天气分析草拟出的百姓各种作物的收成预想图,方便给圣上制定新的粮税制度。”
“圣上想改革凛朝的粮税制度?”
“没错。”乔骘点点头。
乔云鸢又拿起那几张上面圈圈点点,到处是红色和蓝色墨迹勾画的图纸,仔细审视了一番,然后说:“可是凛朝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用前朝的粮税制度吗?倘若想要改变,应该在凛朝建立之后便开始的,为何到现在才……”
“这是吴良近日着意向圣上提出的。”
“吴良?是那个雅贵妃的舅舅?”
“对啊。”
乔云鸢有些气愤道:“那厮可不是什么好人,上次云碟姐姐和钰儿中毒一事便是他一手谋划的,可惜我们没有及时找到证据,不然早就将他处置了。现在这厮又主动提出改革粮税制度,也不知道这其中酝酿着什么阴谋!”
乔云鸢又指着那几个被朱墨圈着的地方问:“阿爹,这些城邑为何要圈起来?”
“鸢儿,你看看它们有何不同?”乔骘说着便把图纸递给她。
乔云鸢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手中的图纸,随即恍然大悟道:“春阳,冀城,泉城,宣城,长安,琅琊。这,这不是天下最有名的几座城邑吗?”
“吴良和他的党羽上奏说国库不够丰盈,要求改革从前的所有城池粮税齐平制度,要让这几座疆域最广,百姓数量最多,农事商行最为富庶的城邑的官员及百姓按其他城邑的二倍缴纳粮税,以此来充盈国库。”
“什么,他竟作此想?”乔云鸢惊讶道。
“刚听到他的话时我也很吃惊,以为他再怎么算计也只是对付几位城邑首领,没曾想他这次竟然打到我们城邑的百姓身上了。不过这只是他的一番梦话罢了,没有哪位首领会赞成,皇帝就更不会同意了,因而没必要放在心上。”乔骘有些不以为意地说
“阿爹万不可这么想!”乔云鸢道。
见她神色十分严肃,乔骘便问道:“鸢儿何以这么说?”
“阿爹仔细想想,现在凛朝和周围的西戎北狄南诏虽然表面上和解,但是背地里仍是针锋相对,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互相征伐。而打仗靠的是什么,当然是财力和物力,如今圣上采纳了丞相大人的“缓兵之策”,给三个戎国提供过冬的粮食和衣物,然而我们自己也得注重训练士兵,两者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钱银,皇帝真的有可能会采纳吴良的建议。倘若几位首领同意实行新的粮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