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看着破旧,却五脏俱全。墙上沾满斑驳的褐色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像才刚染上。墙角放着一张铁床,床上被子高高隆起,沾染上大片凝固的褐色。
床边放着一把铁锄和一把纸锄,铁锄布满红锈,纸锄却洁白如新,与周围格格不入。小屋正中央有张桌子,中央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仿宋体写了字。
【注意事项:高血压、心脏病患者请勿产生过激情绪。
未成年必须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参与。
游戏规则:1、你有一把铁锄,一把纸锄,不知道该选择哪个呢?
2、玻璃瓶看起来很安全,遇到危险时会选择躲进去吗?
3、有陌生人时,一定要热情好客哦,满足他人时,应该会有收获吧?
4、请在读完上述规则时回头处理身边的“客人”】
!!!!!
墙角的被子已经瘪了下去,余光中一具白莹莹的骨架,正用两个闪着绿光的骷髅洞死死盯住朝拾,它的双臂死死锁住朝拾,此时正咧着嘴,诡异的笑着。
“背我到床上去。”
骨架牢牢攀在朝拾身上,寒气四溢,重量不容忽视的增加着,压的他骨头发出咯吱声响。
他试探性的向床迈出一步,身上重量顿时呈几何倍增长。按照这个增法,恐怕刚到床边,就会被压成一摊肉泥。
骨架眼中的磷火更加旺盛了,它兴奋地跳跃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顿饱餐。
强忍着毛骨悚然的感觉,朝拾又用力朝前迈出一步,更重了,此时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再往前一步,眼前出现一道道白光。
他一个趔趄,踢倒了墙角的玻璃瓶,瓶子咕碌碌滚到床角。
骨架的嘴越咧越开,四肢越发勒紧,朝拾又往前挪了一步,眼珠疼得像针扎,似乎快被挤出眼眶了。
终于,在骨架期待的嗜血目光中,朝拾正中朝床上倒去,骨架顺势以万钧力量压来。
这次的外卖,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鲜美。
然而,迎接骨架的不是飞溅的新鲜肉块,一把看似易折的纸锄破风而来。
“哐当一一”
看似脆弱的纸与骨架接触,发出了金石碰撞的声音,接着,骨架哗啦啦散了一地。朝拾揉着被压的酸痛的肩,一手纸锄,一手铁锄,在地上的骨头快聚拢时,又迅速补上一锄。
小孩子才做选择,纸锄和铁锄我都要。
没有白给的条件,游戏须知上,既然把铁锄和纸锄列在第一位,那肯定是有大用处的。忽然出现的骨架确实吓了朝拾一跳,但冷静下来,就能把它和规则结合到一起。
骨架又硬又重,一看就不是铁锄能够轻易对付的了的,纸锄看着脆弱,但极可能发挥重要作用。虽然这样,朝拾还是拿了铁锄以防万一,看着那堆还总想着再重新组装的骨头,朝拾一脚踹散。
分散开的骨头好像失去了所有力量,只能等待在骨肉重聚的契机,有生命力般不断蠕动着靠近。
总这么周而复始的耗着也不是办法,朝拾弯腰捡起脚边的玻璃瓶。
规则二就提到过玻璃瓶,一个大活人肯定钻不进去,但地上的某堆东西就不一定了。
他隔空对着白骨比比划划,所以这堆东西要怎么装进去?需要人工剁碎往里塞吗?
“你是魔鬼!”地上的骨架发出惊怒交加的声音。
不好意思,想的太入迷,一不小心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了。朝拾干咳一声,和蔼的蹲下身。
“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别以为你把锄头往身后藏,我就看不见了!骨架崩溃。迫于朝拾的淫威,骨架屈辱的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瓶口,顺便贴心的把瓶盖盖上了。
朝拾却不吃它这一套,微笑着用力拧紧了有些松的瓶盖。
“不要得意的太早。”看到自己的小聪明被识破,骨架也不感到尴尬,瓮声瓮气的威胁。
掂了掂有些沉重的玻璃瓶,朝拾满意的把它放到桌上,仔细打量起生锈的铁锄。
铁锄久经使用,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拎在手里极有分量感,不便于随身携带,反观纸锄就要轻的很多。
做选择吗?朝拾沉吟片刻,忽然把铁锄朝下,抬脚踩住,三两下把木柄拔出,凭空挥舞几下。
不错,十分称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新入瓶的骨架还在不停的咒骂着,念经似的。
朝拾对此置之不理,低头看着有些长出来的衣服,若有所思。
衣服不会生长,所以……自己就是变小了?
受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指引着,朝拾忽然生出一种必须要立即走出小屋的感觉,把手扶上了门闩。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收回了手。
【游戏规则】确实重要,上面的条框一一印证着,但要说重要,有什么能比放在最开头的【游戏须知】更重要?
以现在的逆生长趋势,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未成年的样子。作为孩子,此时在这个游戏中需要监护人。
上哪儿找监护人呢?
朝拾目光一转,桌上的玻璃瓶还在喋喋不休,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变成骨灰的骨架心头一紧,接着天旋地转。玻璃瓶被朝拾栓到腰间。
“走吧,老叔叔。我亲爱的监护人。”
叫爸爸是不可能的。
“……”你是会玩的。
一一
朝拾受着指引,极有目的的向前走着,玻璃瓶和扣环碰撞的声音回响在旷野,他的眼神逐渐迷离,脚步慢下来,最终成了漫无目的走,痴痴然已经忘记了要干何事?身在何方?自己又是谁?
最后的记忆是骨灰“喂喂”的声音。
【你已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朝拾被一行醒目的血字惊醒。一看腰间,玻璃瓶早已没了踪影。
【请在规定时间内找回自己的监护人】狰狞的大字如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朝拾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这才惊觉自己此时正站在一条现代化大街上,两旁不同的腿熙熙攘攘。
此时,他已经完全缩小回七八岁时候的样子,手上带了块表,表上倒计时正在不断缩短。
【0:28:15】
忽然,有股力量拽着他向前,由于速度太快,幼小的身体腾空了一瞬,跌跌撞撞的被扯走。
扯走朝拾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脸上用口罩严实的裹住,看不清样子。因为力量悬殊,他的小短腿奋力奔跑,也只能勉强跟上。女人却大步在人潮中向前挤,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看来是遇上人贩子了。
朝拾刚咧开嘴,一颗糖就被硬塞进来。
很好,施法被打断,利用小孩哭闹的优势,去拖延时间是行不通了。
朝拾识相闭嘴。
正当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宝贝!宝贝!你在哪里!!!”
乍一听到这声音,人贩子忽然低头提速,朝拾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糖呛死。
趁着人贩子注意力转移的空档,他飞快的把糖吐掉,用力呸呸两下。
拍花子的蒙汗药,吃了睡上一年都不成问题。
人群密集,声音飘飘忽忽的不断传来。人贩子温热的手心沁出汗水,湿露露的触感极其难受,但钳制的力量过大,朝拾挣脱不出来。
“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呼唤声逐渐变得焦躁不安,尖利的声音近乎划破人的耳膜,人贩子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朝拾被带的双脚离地,莲藕般白嫩的手臂被撕扯得阵阵疼痛。
“找到你了!”声音快哭出来似的,从人群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过了。
两颗心脏骤然悬起,朝拾和人贩子的呼吸几乎同时变得急促,他偷空看了一眼表。
【0:24:04】
“啊啊啊啊!!!”嘶哑的声音撞开人潮,飞速冲来,散乱的灰白头发遮住了女人的脸,让她看起来像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你为什么要乱跑!!!”
跑?怎么不跑!朝拾当机立断,抬起未被攥住的手,在人贩子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快去骑那辆三轮车!”
人贩子吃痛,但也没时间计较这个,单手把朝拾提起来向三轮车方向冲刺。
揉了揉被人贩子捏红了的手腕,朝拾心里记账的小本本上划掉一行。
行了,这就算扯平了。
下一瞬,人贩子猛地把朝拾扔出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的砸进三轮车后座,土灰飞扬扑了一脸。
滞空的瞬间,朝拾遥望人贩子,你听我说,这事算不了。
人贩子拼命蹬踏板,在连续撞翻了两三个人后,人丨流很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三轮车飞驰,朝拾刚被摔得七荤八素,差点吐出来。
后面的东西还在穷追不舍,吱哇乱叫,虽然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但有好几次手都差点够到车板。
“宝宝,宝宝,快到妈妈怀里来!”女人兴奋的呢喃,像是精神错乱了一般,情绪转换的极快。
由于声音太细,“快到怀里来”听着很像“快到碗里来”。
朝拾一阵恶寒,迅速移到人贩子身边。
“你快点,应该还有接应的人吧!”
人贩子没有看癔症发作似的“妈妈”,立刻警觉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废话,能在人潮中移动那么迅速的,肯定不是人。况且那声音的语气比起丢失孩子的母亲,更像是一个丢了心爱玩物的孩子。
人贩子虽然恶劣,但手上能感觉到体温。被她带走,总好过被不明生物带走。
朝拾撸起袖子,露出刚刚被扔上车时磕到了手臂,面无表情:“他们虐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