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觉醒了。姑且让我这么说。
时间过去了半年,萧家阖家举行成人礼,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直接蹦到了七段斗之气。短短半年时间提升四段斗之气,何其恐怖,比高中学完所有高数内容还惊人。
成人礼前的预测会上,萧炎整个人仿佛都带着圣光,让人抬头仰望。
他进步得太快,快到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于是萧克很不识时务地上去挑战,本想揭下他虚伪的面皮,却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萧炎霸气侧漏,毫无掩饰地一掌,直接把萧克轰下赛台。
他漠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下方惊呼的人群,淡淡出声,“还有人要挑战吗?”
所有还想挑战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仰头望天装傻充愣。
萧炎走回到萧薰儿的身边。前一刻,所有人还因为嫉妒而在用吃人的眼神看着他,现在,没有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受人敬仰,令人畏惧。
我很可惜地没能通过测验。六段斗之气巅峰。我在这个阶段卡了一年,就是提升不上去。没能到达七段斗之气,即将被分出家族。哪怕我今年才只有十四岁,也不足以成为让他们放宽限度的理由。
我没有去挑战别人。并不是我没有本事。萧薰儿教过我一招玄阶低级斗技,水龙斩,如果用出来,萧家这群熊孩子无人能挡。可那并不是萧家的斗技,若我使用了这等技能,肯定有人要问起来由,到时候又把萧薰儿扯上来,我们两个人都会多太多麻烦。就算萧薰儿身份太尊贵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但我要是有半点错漏,肯定要被那起子小人治死了。
两个月前就有个小丫鬟,才十三四岁花一样的年纪,轮值给萧薰儿和萧炎送饭,萧薰儿心情好赏了她一个漂亮的坠子,挂在衣服上挂了两天,第三天就因为被人举报偷东西打了四十板子打发了出去。那群奴才下手也够狠的,那姑娘柔柔弱弱的两条腿都差点打断了,赶回家以后,没两天就听说死在了井里,萧家的家丁都说是坐井边上玩没留神掉了下去。三长老知道这事以后,给他们家送了一千金币发丧了事。
虽然萧薰儿天赋好到无需隐藏什么,但我可不想惹麻烦。毕竟我要是死在萧家,一千金币也送不到我娘手上去。
测试结束以后,萧媚三年来第一次主动找上萧炎。人群把我和他们隔得太远,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看到萧薰儿抱住了萧炎的手臂,风轻云淡地开口,萧媚立刻一脸颓然,憾憾转身走了。
家族里的所有少年们都在看着那对璧人,以无限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几个月前,某次萧战去米特尔拍卖场拍卖的时候,给萧炎买了一瓶据说能提升斗之气修炼速度的好东西,花了四万金币。
三位长老得知这件事,立刻大作文章,指责萧战不该为一个废物浪费家族的底蕴。三位长老分工明确。大长老负责审核历年账本,指出萧战作为族长在理财方面是多么无能,导致萧家这么多年来入不敷出,以及萧战为萧炎单独建屋、购置房内陈设、配给萧炎家奴,甚至给萧炎请医看病,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萧战的指示下,萧炎浪费了萧家的钱,很多钱;二长老抬出了家训,列举历代萧家掌门人都是何等的修炼、经商、政务天才,曾经带领萧家做出如何如何辉煌成就,萧家坊市、萧家规模、内外人脉又是如何在萧战手上变小,更有甚者还得罪了云岚宗,萧战和萧炎父子真是萧家千古奇绝的无能之辈,再这样下去萧家迟早断送在萧战手里;三长老为人厚道不善吵架,只是简单历数萧战一系在萧家大过小错,萧战逢事袒护萧炎有意陷萧玉女儿贞洁于不顾、萧厉公然殴打二长老以致二长老重伤残疾,如此这般真乃萧家不世出的不肖子孙。
恰巧萧薰儿经过,于是轻描淡写地扔了十万金币,三位长老立刻噤声,战况急转直下。
不过这次事件过后,萧战也没再敢私自动用家族财产给萧炎买什么。毕竟后者的地位实在太低,低到他多消耗一分氧气都有人不满,萧战身为族长要顶着几个老家伙的压力小心翼翼地办事,已经着实不容易,哪敢轻易横生枝节,留着小辫子等人抓?
然而今天过后,无人再敢质疑萧战当初的决定,只怕长老们还要求着萧战帮自己的子子孙孙买这所谓的灵丹妙药。虽然我不信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人一年连升四段,事物的变化总是要积累量变才能引发质变的嘛,都知道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的嘛,违背事物的客观规律肯定是不可取的。更何况平常人就算急功近利也达不到他那个进步速度,一瓶药又能改变什么?
晚上,我坐在房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星空。
萧薰儿和萧炎告别,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准备回房间。她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偏着头点着脑袋。感觉就像是进了超市以后,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买什么,只能在那里面对着山一样的货物站着,茫然地前行。
走到一半的脚步忽然停住,转身往回走。
和萧炎还没有道完别么,我在心中暗想。
但是她走过了萧炎的房间!
不会吧,难道是来找我的?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她真的来找我了!
看到我蹲在房顶上,她轻盈一跃,到我身边坐下,“萧红,还不睡么?”
我苦涩地笑笑,“薰儿小姨,我哪睡得着。一个月后,我就要被分到家族产业里去了。”
萧薰儿轻声叹息了一口气,“你的斗之气明明很充盈,甚至比六段斗之气巅峰都多了许多,早就该突破到七段了,怎么还没能突破呢?”
“我哪知道啊。”我郁闷地一摊手。
萧薰儿也无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来,交到我手上。
“这是什么?”我缓缓展开羊皮纸,玄阶高级四个字差点吓得我从房顶上掉下去,“这……这是?!”
“瀚海诀,水属性功法,”萧薰儿说道,“你没有通过测验,进不了斗气阁,也就拿不到功法了,这个你拿着。”
“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想推还给她。
萧薰儿摇了摇头,“若不是你告诉我要一直陪着萧炎哥哥,如今他重新崛起,对我决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怕我在他眼中和纳兰嫣然萧媚是一样的人,纵然我再好也不会让他心动了。现在他待我与旁人绝非一般,我才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我无语,“好姐姐,啊不对好小姨,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个我真的不能拿,太贵重了。”
萧薰儿秀美微蹙,“你叫我什么?”
“小姨啊……”
“小姨给自己的侄女东西,有什么不妥?”萧薰儿点了点我的脑门。
“额……那……多谢小姨。”萧薰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就显得我矫情。反正这么好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就直接揣进了兜里。反正一个月以后被分配到萧家的产业里去,就不会再有人像萧薰儿这样待我了,多一点东西防身是一点。
“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了,自己要小心一些,也要勇敢一些。你太胆小了。”萧薰儿看着我,“不要害怕那些看起来很凶狠的人,他们看你越软弱就越要欺负你。勇敢地迎上去,知道吗?”
“哦。”我低下头,这点我可能真的办不到,怂惯了的我也没什么底线需要坚持,所以能做的也就只有一直怂下去,贴着墙根走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忍无可忍再忍一忍。其实并不是我真的这么好脾气,一点都不生气。只不过每当我奋起反抗,就会被更强的力量压倒,每一次都如此。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反抗了。
我知道自己反抗无用所以如此窝囊,却不希望其他人都这样绝望,在一次又一次地碰壁中迷失了潜进的方向。先生说没有炬火时便要做唯一的光,于是照亮了我。我虽不能发光发热,也不想看见其他人就这样冷掉。
“早点休息吧。”她拍了拍我的肩,然后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我看着手中的卷轴,轻轻地叹了口气。
躺在床上,我回想了一下这些年在萧家经历的看到的,用世态炎凉四个字来形容再好不过。
知苯主义的世界里,追逐利益是常态。可是这些人的姿态如此难堪,都没想过要适当用慈善的面容伪装一下自己。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这么自得其乐任由吸血阶级发展,而这些吸血阶级又这样明目张胆地压迫底层民众,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社会性质几千年没有改变?难道是因为个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一直没有受到发展空间的限制,拉大了与底层人民之间的差距,增加了推翻统治阶级的难度?每个人都在修炼斗气,每个人都自甘因斗气高低而被划分三六九等,似乎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也没有人希望改变这一切。
更让我感到不合常理的是,好像萧家的人,不,不只有萧家,还有整个乌坦城的人,集体得了一种怪病,只要萧炎有什么变化就会开始发作,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只因他的存在而有意义。萧炎的一点一滴都逃不过人们的视线,人们关注他就如同关注皇帝的动向一样,仿佛这个世界的改变都是因为萧炎的选择。
这样近乎疯狂的关注,好像全世界的人眼里都只有萧炎。萧炎是他们永恒的焦点,他是这个世界的戏子,在斗气大陆的舞台上表演,所有人都在底下看。这让我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是他在控制着观众们的情绪一样,所有的观众都在配合他的表演,随着他的大起大落而流露不同的情绪。
全世界都在看着他。
我也是观众中的一员吗?我问自己。
我不想当观众,我也想上台演戏,可是没有人看。我从来没看见过哪个人会像萧炎一样被关注到这样的程度。更多的人,他们默默地努力,默默地崛起,又默默地沉寂。他们的一生也很精彩,可是没有观众。
为什么萧炎的变化总是能惹得人们关注呢?
如果只是过分关注也就罢了,反正他天赋出众天生吸引眼球,还能解释成这个世界的主角。可假如,连他的观众们都坐在舞台上呢?假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安排好的演出,主角和观众们拿着剧本上台,该笑就得笑该哭就得哭,所有的剧情都已经在剧本上写好了。主角自以为表演给面前的观众看,却不知道面前配合他演出的观众也是演员,背后还有隐藏的观众。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我们拼尽全力地活着,只是木偶在可笑地与绳子搏斗。
是谁在背后操纵着我们?是谁在台下看着这场戏?是谁写好了剧本,又把木偶摆上了这个舞台?
我也是木偶之一吗?我在演谁呢?这是个怎样的人,会怎么说话,会发生什么故事?这个人有完整的自我吗,还是只负责配合主角的演出呢?
我问自己,问不出答案。
我好像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天和地都是乳白色,好像有牛奶在中间流动。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回去。有点疑惑。
“喂,有人吗?”我出声询问。
喊了好几遍,没有人回答,也听不到回声。
恐惧沿着脊椎漫上来,汹涌澎湃,快要将我淹没,让我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我。
“喂!有没有人!”我大声喊。无人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周身好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冷,发自内心地心寒。
“有人吗?!”我抱着双臂,边走边喊。沿路都是乳白色,我像是迷失在牛奶里的鱼。
“有没有人啊!”我的声音喊嘶哑了,还是无人回应。我用尽全力,吐气开声,“来人啊!”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人和物都消失了。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什么也没有,只剩我一人。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恐惧到手足无措,我在牛奶里迷了路。我瘫软成一团,把自己蜷起来,希冀能获得一些温暖。我闭上眼,想睡过去。
从远处,飘飘渺渺地传来了梦幻般的声音。
“站起来。”
我睁开眼,周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物。那个声音是从哪传来的呢?我也分辨不出来。我从来没听过那个声音,可是又好像在哪都听到过。
这个声音很奇怪。它听不出男女,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特征。可以是一个冷漠的剑客,一个温柔的女子,一个稚嫩的孩子,又或者一个年迈的老人。冰冷,桀骜,温和,恬静,软弱,强横,也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