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边精致装潢的美食店走出来,兰不由自主舔了舔唇,舌尖还弥留着甜粥的滋味。
初夏之后气温持续升高,正午的太阳晒得脸颊微微发烫,她戴好遮阳帽,牵起身后的女孩快步往前走,不远的路口有个男孩双手插兜斜靠在梧桐树下等她。
倒映在她眼中的,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走吧。”
晚上要跟妃英理吃饭,兰原计划下午去商场逛送给母亲的礼物,考虑到最近拮据的经济状态,一时有些踌躇。
柯南敏锐察觉,出声询问:“兰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兰回头笑了笑,“话说你要一直跟着我吗?我看今天挺热的,要不你先送小哀回去吧……”
“不用,我没事。”女孩一脸淡定。
两个小大人,一个比一个倔呢……
兰在心里默默想着,忽而一道风从身边刮过,帽子随风而扬,轻落在前方灰白锃亮的路面上。
她迈开小腿跑过去,弯下腰,一双黑色皮鞋挡住视线。
呼吸微滞,伸出的指尖转而向手心握紧。
与那双散发着凛光的墨绿色瞳孔短暂对视,兰仰起脑袋看了看头顶烈日,刹那间有些恍惚。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可是白天。
“好久不见。”
熟悉的,带有一丝邪性的笑。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周。
兰没想到这个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男人居然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请你让一让。”
琴酒打开保时捷后座车门,声音冷冽:“上车。”
兰被他自以为是的行为逗笑了,用力别开那既挡路又碍眼的高大身躯,捡起帽子拍拍灰,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
还未看清几步距离外柯南的神情,胳膊忽被一只大手扣住,发狠的力道勒得她生疼。
泪花憋在眼眶里,兰用力甩开那只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琴酒仍是那副阴郁表情,“我说了,上车。”
“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
“一点也不熟!我根本不认识你!求你快滚好不好……”
兰说话带着气音,呼吸随胸口起伏的频率一开一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就控制不住情绪,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还和小哀有说有笑,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满心欢喜,现在却连说话声音都在颤。
兴许是被他伤得太狠太痛了,那一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用身心饱受摧残来形容都不过分,她实在不敢也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看着她眼角的泪珠,琴酒十指微顿,眉目凝重,“你在生气?”
“不可以吗?”
琴酒默然,烈日当头车来车往熙熙攘攘的马路边登时充斥着诡异的宁静。
兰抬手拭泪,不料眼前一黑,那巍然宽大的身躯就这样挡住了光,猝不及防将她按向车门,欺身压了过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怒极,“你……”
生气?
琴酒目光如长波,在少女泛红的眼眶和开合的红唇间流转。
这么一看,似乎又容易懂了。
“琴先生,大白天的也要绑人?”
“你以为我不敢?”
“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许是这两个天真的字眼取悦了他,男人微愉的鼻息靠近耳边,似挑衅般低喃:“你可以试试……”
说完打开车门,不容拒绝地将她往里推。
兰抻腿死死抵住车门,毅然决然与那股力道相抗衡,“我说了我不去!不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微妙时刻,一只手悄然无声抓住琴酒的裤腿,其间暗藏的力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垂目望去,一个只有他膝盖高的男孩仰起头来,看似无害地笑着,瞳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兰姐姐不是说不愿意吗?你放-开-她。”
琴酒居高临下恫视他,换做一般男孩早就吓哭了,而他纹丝不动,黑框眼镜在太阳光反射下愈加漆黑深邃看不清底下的表情。
“喂小鬼,滚一边去。”
话落,那只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紧不自抑,用力到发颤。
琴酒眼眶眯合,松开手中的人,长臂一挥提起男孩的头皮与他对视。
这小鬼的眼神不错……
是想死的眼神。
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兰一下慌了,反手揪住他,“你干什么?别动我的人!”
“你的人?”
琴酒在脑海中思索这几个字的含义,墨绿色瞳孔愈加讳莫如深。
灰原睁开眼睛,时间就此静止了。
早在那辆黑色保时捷从身边略过时,她的双腿就已不受控制停下来,在男孩尚未察觉前紧紧拽住他的衣服。
他一脸担忧地回过头,“怎么了?”
如果说在那之前她还能稳住自己的呼吸不至于太过难受,侥幸那辆车的主人并未留意街边景色,而当保时捷引擎熄火停在前方,男人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那刻,她的呼吸已然崩溃。
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流缎金辉,与那张骇人深恫的冷脸一点也不般配,他的存在如乌云蔽日夺去初夏温热,使她的心遍布阴霾,如坠冰窖。
大脑随四肢瘫痪在原地,无法深入思考眼前不断拉扯的一男一女是何关系,唯一念头是抓住眼前的人。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琴酒还没发现他们……
可男孩赤红的眼眶明摆着已失去理智,灰原拉不动,也拉不住那个奋力向前的身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了过去。
酸涩感溢出,她捂了捂发软的膝盖,惶然看着前方。
如果没有工藤的手,没有那掌心的温度,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动弹……
下一秒,琴酒余光扫了过来,一如无数次噩梦中演练的那番,那个男人踏着笔直的步伐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劐开她的心脏,注入恐惧。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理智告诉她必须笑,越天真可爱越好,那个男人眼中的雪莉是冷静自持聪明不迫的,必须展现出完全相反的一面才行,可她根本笑不出来……
琴酒笑着抚上她的头发,指尖插进去轻轻摩挲,宛如情人间的爱抚,“怎么不说话?”
保时捷后座车门敞开,里面传出少女不耐烦的声音,“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回家了!”
琴酒寻声迈开步子,回头冲她展露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薄唇无声开合,说着只有她听得懂的语言——
后会有期。
待到发动机的声音远离,女孩仍软在原地,柯南跑过去扶她,被掌心的湿濡惊得不能言语。
从额头到足尖,她整个人仿佛浸在汗液中,湖蓝色眼眸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虚弱,柯南将头埋在她颈间,女孩的气息断断续续微不可闻,带着哭音激起他心中千层骇浪。
“他……他拿了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