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若有意愿请于十分钟后赶往绿野舞厅……”
大厅内,原本轻缓的音乐变得激昂轻快,周身的人们被迅速调动了情绪,有的甚至已经大胆地甩开衣服扭动身姿。
可玩家们丝毫没被他们兴奋感染,以燕凉为首的几人随着人流往外走,过了充满艺术气息的回廊后,整座船的辉宏庞大展现在他们面前。
“我的天!”
迟星曙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这会可真是土狗进城了……”
若不是任务提示这是船上,他还以为这是在某座大城的市中心。
“这楼有二十几层了吧!我们前面那是水上乐园吧?看,还有路标呢……温泉浴室在左,健身房在右……”
“影院和游戏厅在二楼……还有小型的高尔夫球场……”迟星曙啧啧感慨,“果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原来当有钱人这么爽。”
燕凉抬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灯火辉煌,他了解的、不了解的娱乐场所应有尽有,人们好像不是身在流浪,而是一场醉生梦死的旅行。
玩家们震撼之余,更多的是对此次任务的揣测。
潜藏的祸端……是人还是物?还是两者皆有?
“我们的任务难道是让这些人自我觉醒为生存而努力吗?”蒋桐猜测后又自我否定,“如果是这样,最开始就不应该造这些东西。”
旁边姜华庭语气温和:“于他们来说生活没有盼头吧,与其等待死亡的降临,不如在梦里踏入天堂。”
“既然死亡是必定结局,那什么才叫祸端?”迟星曙试图理解,“解决祸端不就是为了避免死亡吗?如果死亡避无可避,那所谓祸端有什么意义?”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祸端是针对我们来说?解决祸端是为了让我们避免死亡?”
说话的是蒋桐身边的那位朋友,燕凉记不住名,依照他穿衣的颜色暂时取了个小白的代称。
“倒也有可能……假设这艘船最终会走向毁灭,逃生的途径会出现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我们要解决的祸端了……”
迟星曙一边嘀咕一边拿眼睛偷偷觑藤原雪代,心里期待对方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可惜后者既没说话也没看他,脸上习惯性地保持着微笑,像是一尊诡异的人偶。
当然,再诡异也会被迟星曙的八百米滤镜柔化成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心上明月。
“祸端的确可能是针对我们,毕竟任务提示不是说了吗——‘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背叛了我。’”
“这其中的背叛者若指整艘船的人未免目标过多,但若指玩家……我想,对于这个卧底来说,在这艘船上对我们进行追杀和暗杀也是个不错的玩法。”
姜华庭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会在其他人心中激起何等轩然大波。
他笑了笑:“这次玩家或许有十三个,我们这里就有七个,大家还是彼此注意点为好。”
这一番话如此迅速地撂到明面,在场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虽说各有心思,但此刻显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藤原雪代率先接上他的话,温柔的表情天衣无缝,“姜先生的担忧我能理解,可现在未免操之过急?毕竟只是猜测罢了,还没有什么证据确定这祸端是人还是其他。”
姜华庭也不反驳,礼貌应道:“藤原小姐说的是。”
哪怕一起过了好几个副本,两人之间笼罩的一层虚伪仍挥之不去。
如果是同一阵营,他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如果是对手,他们之间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
燕凉静静听他们打了一会机锋,目光放远。
夜幕和海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像是无垠的黑暗将他们笼罩。
想起十几分钟前吃到的发酸的猪排,燕凉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这里的荤腥是不是都有问题。
临近十二点,舞会陆陆续续散场,但夜晚的狂欢并没有结束,各式各样的娱乐活动彻夜不休,整片汪洋仅有此处喧腾。
玩家们面上客套几句后各自找理由分散。
这第一晚并不适合过多解读信息,等下一个线索或事件的出现再进一步调查才是明智之举。
燕凉一个人溜达到一处僻静的甲板上,腥咸到令人作呕的海风徐徐吹着,他摸到口袋里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尼古丁的气息驱散了空气中的怪味。夜色里,一点火星明明灭灭,映照出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青年无疑很适合西装,肩宽腿长的优势让每一寸布料都很是妥帖,几分青涩仍存在凌厉的眉眼中,却更添种说道不明的意味。
他答应了暝不抽烟,此刻只是静静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发呆。
烟将要燃尽时,坠入了海底。
“奔往彼岸的航船吗……”
一声低喃微不可察。
燕凉慢吞吞地抠着字眼。
任务背景上说大陆都被海水淹没,这艘船在海上开始了流浪,其中既没有提及陆地,也没有提及航船的目标。
彼岸会是什么地方?
燕凉又点了根烟,思绪如同一团棉絮,跟着呛人的灰雾一起飘远了。
许久,他注意到到一个人影,离他不远不近,被船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隐晦的轮廓。
燕凉灭了烟,说:“晚安。”
他从身上搜出房卡,往船上最繁华的地方走。
……
房间在十层,燕凉是坐电梯上去的,和他同搭乘的没有多少人,真正属于居住的地方很是冷清。
船上各类设施都做的很好,包括隔音,燕凉把窗户关上,隔绝了一切嘈杂。
他在小冰箱里翻出了泡面,晚餐时间过了,这个算宵夜。
房间不大,造这艘船的人至少考虑了要多塞些幸存者,家具小且排列紧密,一张床仅有一米一宽,燕凉长手长脚往上一躺,颇感逼仄。
不过他不讲究,洗漱完换了睡袍就钻进被子闭上眼。
凌晨三点,燕凉还没睡着。
空调的风轻而缓地吹着,他捏住颈间的指骨,感受到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燕凉想到项知河给他的那根骨头,在系统商城的最角落以百万的积分作为标价,升级后商场便没有这样物品了。当然,一根连作用品级都没标注的道具,哪怕消失了也没什么人在意。
他不觉得项知河有一百万积分买下他,对方肯定动用了什么能力,但这肯定会向幕后者们暴露自己的异常。
这次没与他同行,多半也是跟这件事有关。
难得的,燕凉的心里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又想起那些总被自己遗忘的梦,那一定是关于他的过去,藏在了最深的潜意识中。
“晚安。”
燕凉说出了今晚第二个晚安。
一个吻落在了那根腿骨上,小心翼翼,珍之又重。
……
[你作为幸存者之一,总觉得这艘船上有许多怪异之处。尝试体验各种娱乐活动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发布支线任务:体验船上八种娱乐活动(0/8)]
上午是船上最安静的时候,一晚的狂乱之后只余满地的狼藉与寂寥。
燕凉打开窗户,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抿着一杯温水。
视野里出现了第一个人……
看打扮,像是保洁员?
燕凉站直了身子。
船上还有人干这种工作么?
他以为这个副本背景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基础劳动能由智能机器代替了。
距离太远,燕凉看不清保洁的模样。
不止这一个,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些人,其中保洁服饰的大致有五个,他们甚至分工明确,有人拖地有人洒水。
路过的乘客熟视无睹,甚至是有些嫌弃地避开了他们。
看来这船上的幸存者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世界末日了还整这种剥削压迫,着实可笑。
所谓祸端,会是指这些压迫在底层的人么?他们玩家中的“卧底”会和他们有关吗?
燕凉留了个心眼。
现在早上六点,他昨晚到四点才勉强睡下,睡得不稳不深,不到两小时就在一种莫名的惊悸中醒来。
通宵似的一夜让他头疼欲裂,喝完一杯水后他又倒回了床上。
然后,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一声尖叫打破了难得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