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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众生百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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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东流莫名打了个寒噤,他回头和燕凉勾肩搭背,小声嘀咕道:“这美人不太好惹呀。”

燕凉避开他的动作,“昨日芳菲阁的事还未和殿下说明,殿下不想听了吗?”

谈到正事,皇甫东流一下子正经起来:“我自然是想听的,那怜衣怎么和火灾扯上关系的?我记得你从不流连此等烟花之地……又怎么知道那怜衣的?”

燕凉:“我在何大人的府上捡到了一支簪子,薛暝说那簪子是怜衣的。”

“你何时和薛暝关系这么好了?”皇甫东流猛地盯住他,怀疑的神情不似作伪,“他又怎么会认得怜衣的簪子?他一个阉人,还能去逛花楼?”

燕凉观他反应,应确实不知道薛暝和怜衣之间有什么关系,“昨日何大人家中走水之事殿下该已经知道了,大理寺和镇妖司都去走了一趟,我觉得那火灾蹊跷,回头去探查了番,便捡到了那簪子。”

“后来我带着簪子回去,刚好撞上了薛暝,他便直言这簪子是来自怜衣,并同我说殿下您与怜衣的关系匪浅,让我多注意殿下您。我昨晚也是后知后觉,没来得及和您解释。”

“呵。”皇甫东流冷笑,“他难不成还想嫁祸于我?我看他和怜衣的关系怕才是真的三言两语纠缠不清。”

燕凉继续道:“后来我见怜衣,她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跟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阮娘的故事。”

皇甫东流倏然怔住,瞪大眼睛看他,嘴中下意识喃喃:“……阮娘?”

燕凉:“对,阮娘。”

这个轮回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其实上个轮回也他们也了解的不多。但留给燕凉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法稳打稳扎,只能直接赌,赌自己的身份与皇甫东流的关系匪浅,赌这阮娘便是怜衣死去的友人。

曾在茶楼中,皇甫东流对一件“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可对方作为皇子,能让他心生忌惮的多半是宫闱之事。阮娘既是后妃,又与皇帝的邪术有牵扯,很可能就是皇甫东流口中的禁谈。

而现下皇甫东流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没有错。

除去他们四人,周遭无人。

燕凉轻声道:“阮娘本是帝王后妃,甚至在年少定情,可后来岁月蹉跎,几番波折才终有相见相许。但这相许是有代价的,帝王痴迷长生之术,甚至得一秘术,要取至亲性命才得以成就。而阮娘无依无靠,若她所生的孩子,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就连阮娘这个人,死了便也是无声无息的。”

“殿下,阮娘和她的孩子真的是死的无声无息吗?”

宫道漫长,灌满的烈风将他的声音模糊了几分,姜华庭眯起眼睛看向灰蒙蒙的天,好一会儿,再看向燕凉的时候,他才恍惚想起这小孩好像还没成年。

皇甫东流一激灵反应过来,他按住燕凉的肩膀低吼:“你不要命了,在皇宫说这种事?!”

燕凉平静地与他对望:“您说的,陛下今日不在宫内。”

皇甫东流失了魂一样:“不只是他……不只是他……”

他重复了好几遍。

燕凉步步紧逼:“阮娘姓林对吗,殿下?就是你上次准备和我说,却又闭口不言的那位。”

皇甫东流沉下心,冲他摇头:“燕凉——这件事我们不能在这说。”

他没有怪罪他,单单是拧眉道:“为什么你会认为火灾的事和她有关?”

因为上次轮回最后一场火灾发生在皇宫,副本便被重启了。这很难让燕凉不多想,纵火者是否和皇宫有什么联系。

但火灾现在还没有发生,燕凉不能这么说,念及自己刚刚无礼,故作低眉顺眼道:“殿下也知道我是纯阳之体,对妖邪之气很敏锐,我在火灾现场感应到一种气息,和我在皇宫感应的一丝气息似乎同出一脉。”

“而怜衣既和火灾有牵连,又和我提及了阮娘,便让我联系到二者是否也有关系……”

皇甫东流:“这么看来,薛暝、怜衣还有她之间定有什么牵连。”

两人边走边分析着,藤原雪代用只有她和姜华庭能听到的声音道:“他掌握的消息可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呢。”

姜华庭:“你觉得他全都说出来了吗?”

藤原雪代弯了弯眼尾,意味深长道:“全说了又如何,隐瞒了又如何。起码现在,大家是友非敌不是吗?”

姜华庭轻笑:“藤原小姐说的是。”

恰在此刻,皇甫东流道:“燕司郎是准备去哪?”

燕凉:“妖物气息向北,但具体是何地我也不清楚。”

皇甫东流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道:“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

燕凉看他一眼,点头。

路上有行色匆匆的宫人,见他们便低眉叩首,膝盖磕在地上都是无声无息的,四人中无一人给他们投以视线,仅有其中的一位淡淡遗落了一句:“免礼罢。”

皇甫东流心中记挂着事,也不在意燕凉这一逾矩的举动,他道:

“去年,九弟才三岁,他的母妃宛嫔素来不得圣宠,因为一次犯事被打入冷宫,宛嫔曾与我母妃交好,于情于理,我都该多照拂照拂九弟。”

“九弟尚才三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一次他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土地,便拉着我去看。”

不知不觉,他们在皇甫东流的引路下走进了一座偏僻又萧索的宫殿,这里现在没有住人,连落在门口的那把巨锁都只是摆设,随意一扯就开了。

皇甫东流走到一棵葱郁的榕树下,榕树旁边还有口井,已经荒废许久了,不知是谁将其填满了乱七八糟的黄土,他指着井旁边的一片土地说:

“他在这片土地下,发现一具焦黑的尸体,和现在火灾中的死者死状无异。死的人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宫女……和阮娘她没有什么关系,而且阮娘死的更早一些。”

说到“阮娘”的时候,他语气放轻了不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姜华庭隐隐觉得怪异,他问:“那宛嫔住在冷宫,岂不是要因此受到牵连?”

皇甫东流看他一眼:“是啊……所以宛嫔死了,她受了惊吓,大理寺和镇妖司来查案却始终不了了之,宫中流言四起,甚至父皇也要将其定罪,她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九弟不受连累,选择了以死明志。她平民出身,字不识几个,认识的所有字加起来才写了两行遗书,写在她绣的一条帕子上。”

“可惜,她死了,九弟也死了。”

皇甫东流指向了上面,那是榕树延伸的一根低矮的枝丫,看起来纤细稚嫩,“宛嫔是在这棵树上吊死的。”

这么细的枝丫,这么矮的枝丫,他伸手就能够到。

宛嫔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瘦弱,浑身的重量都拽不断这根枝丫。

“九弟是在枯井里死的。”皇甫东流盯住那口井,缓缓道,“他应该是看见母妃挂在了树上,然后想去救母妃,或许他也不知道人悬空挂在那意味着什么,就像他挖到了那具焦黑的尸体,还以为那尸体是什么新奇的玩意。”

“九弟以为母妃在和他玩游戏吧,他太高兴了,没顾着脚下,失足摔到了井里,骨头都摔碎了好些,嗓子被石头划开了大半,发不出声音。等发现的时候,他的血都流干了。”

说到最后,皇甫东流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他故作叹息,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大概是气氛有些沉重,所有人一时没有说话。

藤原雪代出声道:“我也有个姐姐,在危险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她语调是悲哀的,但那份悲哀不达眼底。

皇甫东流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都过去了,姑娘你人美心善,姐姐一定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肯定平平安安的。”

藤原雪代心中不屑讥笑,她的那位姐姐,的确像是个善良过头的人。

但她嘴上回应:“我记得这里有句古话,叫作借您吉言。”

言归正传,燕凉道:“所以殿下是确定这火鬼与阮娘无关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想这火鬼的其他可能性。”皇甫东流一敲扇子,“对了,既然燕司郎你已经去过何府了,接下来我不如去浔村看看,有什么线索再回来也不迟。”

燕凉想起自己还有两位队友,微微偏头:“你们觉得如何?”

姜华庭:“我认为殿下的提议可行。”

反正时间还早,今天在皇宫和浔村走一个来回还来得及。

.

其实皇宫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可是冷宫的安静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无论春秋冬夏都透着彻骨的冷。

有人回到了这孤寂森冷的宫内,站在那口井前,缓慢地蹲下。

他说:

“阿弟,你可真傻。”

“说好只跟三哥玩,以后这种秘密告诉三哥一个人就行了。”

那些人,那些该死的奴才,怎么能成为你的好朋友呢。

当初九皇子心性纯良,有个该死的太监觉得皇子再落魄也是皇子,借此机会来接近他,妄想有朝一日皇帝就记起冷宫这个儿子,自己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他的傻弟弟还真以为交到了知心的朋友,把这尸体的事情也告诉了那太监。

那太监吓的屁滚尿流,转眼就告到了御前。

“阿弟,我也真是傻。忘了告诉你,除了三哥和母妃,你谁都不能相信。”

皇甫东流走在宫道上,这宫道又长又冷,他走了好多遍,宛嫔走了好多遍,阮娘也走了好多遍,他的九弟也走了好多遍,从出生就在走。

可谁又记得呢?

记得他的九弟死在一口小小的井里,记得他的胞弟才刚出生就要被迫夭折。

他生在皇宫,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善心的人。

他也不能是一个顾念手足之情的人。

可他还是偷偷用了好多个夜晚,挖着冷宫里那些角落里湿冷的泥巴,一点一点把那口井填满。

好像这样,他就亲手埋葬了他的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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