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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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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月底,便是廷议宫宴刺杀一事的日子。

太极殿内,元兴帝端坐在龙椅之上。

下面站着皇后、太子、三位品级较高的后妃,以及负责审理二皇子勾结外邦于宫宴刺杀一事的大臣们。

元兴帝面色阴沉,缓缓开口道:“此事事关我大梁皇室的脸面,朕不愿放到早朝时公开处理,让文武百官笑话。今日叫诸位来,也把此事做个了结吧。”

众人皆是垂着眸,大气儿都不敢出。

鸿胪寺卿段晖悄悄与赵承瑞对了个眼神,然后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先前奉命搜查西域使团的住处,从中搜出官银五百两整,以及二殿下买通西域舞姬的往来文书。证据确凿,当是无误的。”

元兴帝闻言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颔首,道:“使团那边审出其他信息了吗?”

“启禀陛下,并无。”大理寺少卿蒋弘也站出来道,“臣已经让人对使团的每一个人单独审问过,除了那名行刺陛下的舞姬自尽而亡,其余人均不知情。想来这封互通文书只有那名舞姬一人看过。”

“皇宫守备森严,这封信是怎么传出去的?”元兴帝微微皱眉道。

“当日负责守卫的是谁?进出皇宫的一切物品都要严格审查,却叫人这么轻松地将密信传出。实在是玩忽职守,必须给朕严惩!”

“陛下息怒。”禁军统领沈铮立刻跪下,“臣已经调查清楚,是二殿下身边一个叫莲心的宫女偷偷送出宫的。据说是……将信藏在了□□,这才逃过了宫门侍卫的搜身检查。”

“男女有别,侍卫们当时也不方便检查太细,这才叫那名宫女钻了空子。此事是臣疏忽了,今后臣定当加强检查力度,宫女进出都会让宫里的嬷嬷去仔细搜身。绝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朕知道了。”元兴帝点点头,“那日当值的侍卫虽有过失,但毕竟是碍于礼法。就罚他们每人去领十鞭,然后扣除两个月月俸罢。”

“臣遵旨。”沈铮道,“臣替当日的侍卫谢陛下宽容大量!”

“行了。”元兴帝摆了摆手,“那个匕首又是怎么带进宫里的,可有查清楚?”

“回陛下,查清了。”沈铮道,“是那舞姬偷偷藏进乐器里的。咱们大梁的侍卫对西域乐器不甚熟悉,所以没能检查出来。还请陛下降罪!”

“密信一事还可以归因于男女大防,可私藏匕首就是他们的疏忽了。”元兴帝一边盘着手中的珠串一边道。

“宫宴当日负责搜查的侍卫,每人去领二十鞭,革职查办。”

“是!”沈铮应道。

元兴帝看向宁贵妃,“贵妃有要为你的儿子辩解的吗?”

赵承瑞用余光撇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宁贵妃,不由得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如今证据确凿,料她也辩驳不了什么!

父皇问宁贵妃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谁知宁贵妃行至大殿中央,一字一句道:“臣妾可以证明,二殿下勾结外邦行刺陛下一事,乃是被他人所陷害!”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宁贵妃。

赵承瑞更是露出震惊的表情。

“贵妃慎言。”李皇后悠悠道,“陛下面前,可不能胡言乱语。”

宁贵妃没有理她,只是直直地看向元兴帝。

“贵妃说有证据,不知是什么?”元兴帝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好像他早就料到了一样。

“如果臣妾没看错的话,太子殿下呈上来的那封信上盖有二殿下的私印。”宁贵妃道。

“自然是有。”赵承瑞道,“贵妃娘娘这是何意?有私印的印迹不是更加表明了这封信是皇弟亲笔吗?”

宁贵妃微笑,不紧不慢地说:“太子殿下伪造证据倒是挺细心的,这印章做得和二殿下的私印几乎一模一样。”

赵承瑞立刻坐不住了,拔高了声音道:“这封信是在西域使团的居所搜出来的,与本宫何干?贵妃娘娘即便是护子心切,也莫要信口雌黄!”

宁贵妃依旧语气温和,“殿下先别着急啊,本宫还没说完呢。”

“太子殿下虽心细,却还是疏漏了一点。这封密信是十月二十日所写,那印章也该是十月二十日盖上去的。然而二殿下的私印在十月十七日时不小心摔破了一角,以至于印章的左下角缺了一块。”

说着,宁贵妃抬手示意琼枝将一个托盘端上来。

“陛下,二殿下在印章摔坏后,便差人去工部叫他们重新刻了一个。此事工部都有详细记录在册的。”

“这里便是证据。”宁贵妃叫琼枝将托盘呈给元兴帝。

“工部那边记录,新的私印于十月二十二日送到了二殿下的宫里。也就是说,从十月十七日到十月二十二日期间,但凡是从二殿下宫里送出去的信件文书,印迹的左下角都应该缺少一块才对。而这封十月二十日写的密信,上面的印迹却是完好无损。”

“显然,这封信是假的。”宁贵妃道,“想必是伪造密信之人找到了二殿下以前的信件,仿照着上面的印迹刻了一个印章。”

元兴帝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拿过盘子里的证据仔细看了看。

“从工部的记录来看,确有此事。”元兴帝道。

赵承瑞这下慌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太子,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元兴帝看向赵承瑞,眼神锐利。

“这……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赵承瑞连忙道,“儿臣从段大人那儿收到的就是这封信。这其中是否还有隐情,儿臣也无从得知了。”

李皇后见状也站出来,柔声道:“是啊,陛下,如果这封密信真的是伪造的,那现在重中之重是把这胆大包天之人给找出来,还二殿下一个清白才是。”

“陛下,臣妾还有别的证据。”宁贵妃道。

“嗯,说吧。”元兴帝颔首。

“既然段大人说,在西域使团的住所搜到了五百两官银,不知这些银元宝现在何处?”宁贵妃转身看向段晖。

“回贵妃娘娘的话,就在殿外。”段晖连忙道,“臣这就让人带进来。”

说罢,段晖对太监使了个眼色。

很快,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走进太极殿,将那一整箱的银元宝放在中间。

宁贵妃走过去,从箱子中随手拿起一块银元宝。

“陛下请看,这些银元宝既然是官银,那么底部应当有编号才对。可是这底下却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证明是从二殿下的宫里出去的呢?”

赵承瑞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吓了一跳,还以为宁贵妃能给出什么确凿的证据,谁曾想就是这么个破理由!

“贵妃娘娘,皇弟又不傻,这一点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赵承瑞笑着说道。

“若是保留着银元宝底部的编号,那不是上赶着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吗?这明显是皇弟叫人把编号给融了,想要瞒天过海。”

“是吗?”宁贵妃丝毫不怵,“既然没有了编号,那只能证明这些银子是出自尚宫局。至于是从哪个宫里出去的,便不得知了。”

宫中所有人的月银都来自尚宫局,并且银子的成色、每块银元宝的重量都一样。

只有将编号比对账单上的记录,才能知道这块银子属于谁。

这样一来,整个宫里的人都有嫌疑了。

见元兴帝一副等着她说下去的神情,宁贵妃便继续道:“想要查明银子的来源,只能将各宫的账单仔细比对。哪个对不上,哪个就有嫌疑。”

说罢,宁贵妃让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端出来厚厚的一沓账本。

“陛下,这里是二殿下宫里和臣妾宫里的全部账本,臣妾愿意交由内省仔细核对。五百两银子不可能凭空出现,臣妾能保证,账本里所记录的每一条都属实。”

宁贵妃看向赵承瑞,道:“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愿意配合,也将东宫的账本一并交过去查验?”

这下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赵承瑞身上。

他心里顿时一紧。

“本宫又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要让他们查验?”赵承瑞反驳道。

“清者自清,殿下若是问心无愧,查查也无妨吧?”宁贵妃笑着说,“除非……东宫的账本真的有问题。”

赵承瑞一下被噎住,攥紧了两侧的衣袍。

怎么办?

原以为今日就是来走个过场,二皇子已经翻不了身了。

谁知道宁贵妃突然来这么一出?!

这可不兴查啊!赵承瑞心想,因为东宫的账本确实有问题。

若是真送到内省查验,那不就全露馅了吗?

真是的,谁能想到二皇子的私印恰好在那段时间摔坏了一角呢?

若不是这个意外,那封勾结外邦的密信就是确凿的证据,也就不需要查验这五百两官银是从哪个宫出来的了。

现在怎么办?

正当赵承瑞满头大汗时,李皇后轻笑一声道:“贵妃这话说得不妥。”

“若要查出这笔银子的来源,势必要在这宫中闹出不小的声音。这样一来,岂不是闹得宫中人心惶惶么?”

“既然贵妃怀疑太子,可有什么证据?若是因救子心切就随便拉别人下水,那可就不体面了。”

赵承瑞见皇后出言替自己解围,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下一刻,宁贵妃一脸从容淡定地笑着说:“证据自然是有的。”

“琼枝,把人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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