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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情说:“这是我的仇恨。”
灵师可通过传递灵识的方法,向他人灌输自己的情感,达到共感的效果。为了让谢骄理解她,斩情选择回忆那段模糊的过去,调动自己的情感,让谢骄明白她的意志——这是她的仇恨。
这份仇恨除她自己,无人可度她。
斩情与谢骄对视,同源的火焰自眼底浮现,斩情知道,谢骄理解了她的仇恨。
代表仇恨的种子在谢骄体内扎根,谢骄能感受到它的“生命力”——那是一团火焰,它灼烧万物,包括人的魂灵。
……是和地火相似的伤害。
宛如岩浆的火焰在血肉下游走,因它源于斩情的共感,谢骄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但仅管隔了一层,火焰带给□□魂灵的压迫感却未减少一分。
谢骄想,若是没有问心湖水,他被地火烧灼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小骨头顾不上失落,它对危险感知敏锐,斩情传递给谢骄的不详不实之物让它忌惮。小骨头咕噜咕噜地发出低吼,威胁斩情的同时在逐步靠近她。
小骨头的直觉提醒它,这块散发寒气的铁块没有那么好敲,它要足够有力,才能一锤定音。
小骨头准备,小骨头出击。
小骨头被阻止,阻止的人是谢骄。
小骨头委屈:“嗷?”
谢骄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把小骨头拦至身旁,他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但斩情没有恶意,她不是坏人,你不需要戒备她。”
谢骄安抚性的给小骨头顺毛。
小骨头一心为他好,谢骄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小声宽慰他,行动奖励他。
斩情看着谢骄不厌其烦地哄失落的小骨头,心思飘到了别处,曾几何时,她也有在乎的徒弟,想要保护的女子。
但她们都离她而去了。
之后回来的,也不是斩情想要的人。
斩情与谢骄的共感是她单方面传递的,在整个过程中,谢骄没有给斩情一丝反馈,这代表他没有仇恨过某个人,某件事。
斩情不知这算幸还是不幸。
出于前辈的心理,斩情问谢骄,“阁下,你知晓恨为何物吗?”
谢骄抚慰小骨头的手一顿。斩情对谢骄共感是成功的,她用自己的感情扣开了谢骄的心门,哪怕只有一小会,也足够谢骄对她诚实。
“我知晓恨为何物。”
“但这份恨,仅针对我自己。”
谢骄说:“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既是不该存在,又何谈个人的喜怒哀。
斩情动了动嘴唇,最终选择沉默,她本想以自己的前车之鉴,丰富谢骄的阅历,但就谢骄的表现,他的生活可比斩情复杂的多。
不该存在的人……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斩情性子清冷,是天生的。哪怕把苏氏那档子事除开,斩情也能客观公正的评价一句,她是有点铁石心肠在身上的。
斩情很少去怜悯什么,她信奉人各有命的箴言,不会对他人的人生过多关注,但此刻面对谢骄,许是人之将死,斩情竟体会到了些许不忍。
千年老人感到茫然。
从未被这种情绪影响的斩情选择沉默,她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又从未有过母亲,谢骄想要的母亲般的柔情安慰,是她给不了的。
被共感带动情绪的两人,不免进入情绪大爆发后的衰退期。谢骄陷入不好的回忆,斩情也不能从低迷中缓解过来。
气氛一时低沉。
小骨头左看谢骄,右看斩情,不太懂他们怎么了,它想靠近谢骄,但前面被谢骄拒绝过一次,以至于它不敢贸然接近去安慰谢骄。
斩情在小骨头眼里是一块冰的铁,没有兽会喜欢冷冰冰的东西,小骨头更不会主动接近。
于是气氛就僵持住了。
小骨头没见识过这场面,它夹在低压中心,左右为难,最后自己委屈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呀。
“沙…沙沙……”
小骨头缩成一团,心情低落的同时,对外界的感知更强上一层,原本被热浪掩盖的流沙席卷声清晰可闻,小骨头一边不高兴,一边捕捉到了异常的声响。
它迅速进入捕猎状态。
流沙撞击衣服的摩擦声,人比旋风微弱的呼吸声,心脏比地裂更缓慢的跳动声,一处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落入小骨头的五感中。
捕猎状态的小骨头兴奋起来,若它能抓到猎物,谢骄和斩情都会高兴起来吧。
怀着这样单纯的想法,小骨头静气凝神,一击即中。一尾银白色的“鱼”措不及防被抓起,胡乱地拍打着“鱼尾”,试图让小骨头放手。
但一下抓到猎物的小骨头怎会理会“鱼”的想法,它激动的把“鱼”拖到谢骄面前,向他邀功。
心情低迷,但会关注小骨头的谢骄睁大眼睛:不是,这是啥?小骨头在沙子里捕到了啥?
被小骨头这么一打岔,斩情的注意力也跟着变了,她凑近了点,仔细看扭动的“鱼”。
谢骄离小骨头比较近,加上小骨头特意给他展示,谢骄很快看清这一团到底是啥。
“……………小袄?”
比过去更长的震惊后,谢骄忍不住后退半步,不敢去看谢袄的惨状。
他会被骂死的。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谢骄真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以示这件事与他无关,都是小骨头的主意。
不是谢骄没担当,而是谢袄的状态着实惨,惨到没眼看的地步。
一身衣裙与泥沙完美结合,无死角畅享热浪狂风的少女眼神平静,她指了指还在闻她的小骨头,淡定地吐出一口沙子,语气平稳的说,“……师兄,让小骨头把我放下。”
无路可逃的谢骄:“师妹,你还好吗?”
谢袄微笑:“你先让小骨头把我放下。”
谢袄脸上上扬3°的微笑让谢骄害怕,他缩了缩脖子,眼神示意小骨头把谢袄放下。
别问他为啥不说话,问就是怕声音打颤,太过丢脸。
谢骄的消息,小骨头接收失败,好在它还记得谢袄的味道,虽然和其他味道混在了一起,但仔细闻闻,是那么回事。
确认是友非敌的小骨头眼含失落,把谢袄放了下来。
小骨头:这不是它想要的猎物。
谢袄被放下,深呼吸好一会,平复自己的心绪。无水之地的沙尘无需清洗,拍打和擦拭便能把人收拾出来。
谢袄从“银角大王”里取出干净的帕子,她先把抖落身上大块的泥土,然后解开包裹肌肤的银色丝带,将细小不易察觉的沙硕拍打下去,最后用丝帕擦拭尘土,把自己收拾出来。
谢袄动作极快,谢骄还没组织好措词,她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谢袄靠近谢骄,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师兄,这段时间你在哪里?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谢骄背后疯狂冒汗,他打着哈哈,避重就轻回答,“小袄,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一路留下了标记,你没看到吗?”
谢袄眼神犀利,但想到谢骄沿途留下的标记,她还是收了一些气,没那么咄咄逼人。
“我看到了。”
“但是,你怎么能一个人冒险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大仓山的时候,是不知深浅没有准备,但地火之行是板上钉钉的危险,你也敢一个人闯,你走的时候,想过我,想过师傅他们吗?”
谢袄想起大仓山的事,恨不能戳着谢骄的心口,问问他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什么。
谢骄:“我…我……我当然……”
谢骄不敢回答,又不敢什么都不说,只能采取拖延大法。
小骨头察觉到谢骄的异样,凑到了谢骄身旁。
谢骄看见小骨头接近,顾不上安全距离,他急需一个人替他分担火力。
就决定是你了,小骨头。
谢骄看着小骨头并不宽大的肩膀,可耻的觉得安心。
斩情默默看着,作为局外魂的她不说话,看戏。
谢骄看着小骨头的背影,继续拖延,“当然……”
谢骄做危险的事前,当然会想谢袄、师傅他们,他们在谢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所以遇到事情,谢骄会考虑他们的想法。
但考虑不等于顾虑。
不见棺材不落泪,很适合谢骄这类会心存侥幸的人。
谢骄想的很简单,只要在谢袄来之前解决完这一切,事情不就结束了吗?过程里他不出事,事后哪怕谢袄在生气,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谢骄承认,他的想法算得上幼稚,但很可惜,他就是这种人。独行有概率解决的事,他不希望第二个人参与其中,共担风险。
谢骄这样的心态无疑是有问题的,他的做法会伤害在乎他的人。
可谢骄无法阻止此类想法的蔓延,它们就像长在暗处的池藻,正面看只有一寸,待翻到反面,才会叫人发现它牢牢地缠满了每一寸空隙,不给人挣脱的机会。
“当然什么?”
谢骄拖延的小心机,谢袄如何看不出。但她深知谢骄的秉性,此刻逼急了他,只会让他离自己更远,因此谢袄心里恨得在牙痒痒,也只得放缓语气,退了一步。
毕竟真把这头倔驴逼急了,吃亏的只是自己。
“师兄?”谢袄耐下性子,唤正在挣扎的谢骄。谢袄想,人与人的交往,无非是摩擦摩擦,比的是硬度,拼的是重量。谢袄有的是耐心和手段,她不信谢骄能一直得意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占据这份主动权,让谢骄尝尝进退为难的滋味。
“我当然会想着你们。真的,小袄,我做事有分寸,你相信我。”
谢骄用他最真诚的语气,试图打动谢袄。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小骨头在我身边,斩情姑娘也在。”
“斩情姑娘……”谢袄随着谢骄的介绍,目光落在了雪衣乌发的斩情身上,出于礼貌,谢袄向斩情点头示意,但眼神再落到谢骄身上时,如同刀子刮肉,“师兄,除了斩情姑娘,你还认识几位好姑娘呀?”
谢袄说得咬牙切齿,她为谢骄担惊受怕,谢骄居然有心情结交某某姑娘,他是真心里没数啊。
“除了斩情姑娘,我认识的,师妹都认识。”
再度踩雷的谢骄欲哭无泪,肉眼可见的丧了起来。换作外人,他能糊弄过去,但面对谢袄,他不敢,也糊弄不过去。
谢袄敏锐的感知力和女人的第六感可不是开玩笑的,与其骗她,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哼,”谢袄轻哼一声,瞟了谢骄一眼,眸中喜怒难辨,“希望如此。”
“肯定如此!”
谢骄被谢袄全面压制,笃定的话都说的没信服力。
斩情看不过眼,她和谢袄初次相识,没有谢骄那么多顾虑,直言道,“我和妹妹见过的。正如阁下所言,阁下认识的,妹妹一定认得。”
斩情的发言打乱了谢袄的节奏,谢袄看向斩情,两双暗色眼眸相交,不多时,双方对彼此有了大概的了解。
斩情看谢袄:在乎谢骄,有心气,韧性足,只是差些历练增长阅历。
谢袄看斩情:长辈气息重,大家长,喜欢调停,某种角度和秋池很像……是活了很久的人吗?
有秋池“珠玉在前”,谢袄对未知人物的接受度提升了不少,“姐姐与我见过?我竟是不记得了。”
斩情召出斩情剑,通透无暇的剑体见之难忘,与斩情共鸣发出阵阵剑鸣声。
斩情自报来路:“我是问心湖里,阁下拿上来的那把剑的剑灵。”
谢袄:“……?”
谢袄心情复杂,看向谢骄的眼神充满了吐槽欲。怎么他随手拿一把剑,剑里还有剑灵呢?这算什么,买一赠一?还是个绝世大美女?
有斩情分担火力,谢骄至少缓过来了,他接收谢袄的电波,进行反馈: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那边剑也不是我的呀。
谢骄想,他要是知道一剑999,无氪送剑灵,他早在问心湖就把斩情召唤出来,速通斩情的角色故事,提早准备地火之行的应对策略了。
谢骄和谢袄的反应尽收斩情眼底,新鲜的生命就是清脆,嘎吱嘎吱响。斩情看着两人,心变年轻些许。
她对谢袄说:“称我斩情即可。”
斩情,是个断绝前尘的好名字。
谢袄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