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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拾陆:新鬼烦冤旧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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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诀:长生蛊

拾陆:新鬼烦冤旧鬼哭

中元节大早,鸟语袭人。

念尘惊醒,心跳个不停。

做了什么梦已经不记得,只晓得梦里被吓得不轻。

这几日为他调理的胡御医年逾花甲,腿脚已不灵便,坐在椅子上等着诊脉,见念尘猛地坐起来掀开帐幔,便颤巍巍站起来:“殿下醒了,老臣照例来请脉。”

念尘闻言,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道:“辛苦胡老,这样早便候着,是晚辈惫懒了。”

胡御医笑了笑:“殿下折煞老臣,若殿下守点礼教,未在七夕夜病倒后大醉三日,也不至于要这把老枯骨奉旨日日来为殿下探病。今夏苦热,老臣不敢日中出行,便只好趁毒日未醒来叨扰殿下了。”

念尘知道胡御医一向喜欢辕麾仁厚,当然对自己不会太客气,又尊他年事已高且医德出众,便也不去理会他笑里藏刀的言语,又拿袖口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看殿下冷汗涔涔,面色惶遽,可是做了噩梦了?”胡御医看他实在难受,这才拎着医箱慢慢走到床边探查片刻,捋着雪白的胡须道,“那便等殿下平缓下来再诊脉罢。”

念尘点点头:“来人,给胡老加些茶水,再添张软椅。”

胡御医也不客气,抻开腿来往软椅上一坐,一口两口地呷起茶来。

“今日比前些日子凉快些。”念尘轻声搭起话来。

胡御医“嗯”了一声,往窗外探了探头道:“殿下院中树木繁多,就是少了些时令的花。”

念尘也看向窗外,道:“我分府后便出京游历,一年也难回几趟,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便耽搁了。”

胡御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臣只是在说花,并没有旁的意思。”

念尘更觉得奇怪,盯着他道:“难道胡老觉得晚辈意有所指?”

胡御医又捋了捋胡须:“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念尘是由衷喜欢这小老儿不虚与委蛇的性子,也不恼,领会了他尴尬的原因后,等他又喝完一杯茶才又出声道:“胡老知道蔚山维心阁吗?”

胡御医这次露出了更奇怪的神色,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好几眼才点头道:“自然,维心阁清慧之地,不似当朝太医院尸位素餐,更担得起医家圣地之称。”

念尘便点头:“那胡老以为将来若能常莽一统,将维心阁医士邀入朝中,是否良策?”

胡御医登时黑下脸来,冷笑一声:“原来殿下想问的只是这个。恕老臣直言,天下医者若不忘从医之本心,皆以救死扶伤为荣,功名利禄不过浮云尔,谁愿意在如今太医院这腐浊的臭水里扑腾?”他说着又轻轻把拂在唇上的白须吹开,定定望着念尘道,“何况今上康健,太子亦未明确身殁,将来如何还不必殿下做主,殚精竭虑地要把维心阁那些清净医者拉进泥淖之中。”

念尘无奈地笑着安慰道:“胡老让我冷静平缓,自己却要生这样大的气,何苦来?晚辈不过随口一说而已,行于莽中多年,确实有些太不忌讳了。”

胡御医瞪眼道:“还不是要怪殿下问的问题,简直是在这张老脸上拍巴掌!”

念尘便道:“也是胡老先前说我这院子里缺了花,我才……”

他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便止了话头。

可胡御医似乎猜到了,面露愁容,连眉间的川字都深了几分,低声道:“前车之鉴便在眼前,殿下倒是看不见啊。”

念尘这才想起他刚才念叨自己病后醉酒时,还特地责备了他不守礼教,定定地看着他道:“怪道父皇这样信任胡老。”

胡御医倒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从医箱里取出诊脉用的布枕,示意念尘把手腕搁在上边。就绪后,他一手捻着花白胡须,一手两指轻按在念尘脉上,皱起眉,良久舒眉松手。

“今日中元,我当去天宝寺谒灵。”念尘又道,“不知可否成行?”

“别的无大碍,只是殿下肝脉骛暴急乱,乃惊骇肝病,因惊而然。此征这几日皆有,老臣也通报几次,只是今日特为尤甚。”

念尘点点头:“昨夜魇了,不记得梦中见了什么,只是惊惶得紧。”

“肝脉急乱也无甚,一时气逆而已,通则无喑。同前几日一般再吃几剂四逆散就好。”

“那便可出了门罢。”

胡御医收起布枕:“殿下忧思颇深,病中虚弱,通体阴气较常人更重些。而中元百鬼夜行,阴气横溢,还是戴上些护符小心为妙。”

念尘见这小老儿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有些荒唐,便揶揄道:“我倒不知胡老苦修医术外还是占卦驱邪的好手。”冲他伸出手,“既如此,胡老可有什么灵符借晚辈一用?”

胡御医回头瞪他一眼:“没有!”

念尘便收回手来:“天宝寺香火旺盛,自有神佛庇佑。何况我今日所谒,皆是骨肉至亲,纵是哀极而泣,阴盛体虚,亦没理由担心被怨魂缠身。”

胡御医闻言倒扬起眉笑着重复他的话:“骨肉至亲,哀极而泣?”说着捻着胡子仰头大笑起来,“老臣侍奉三代帝王,宫中勾心斗角的事遇多了,这般猫哭耗子的事倒是难得一见——可惜此身老朽不堪暑热,否则真想今夜于天宝寺一观。”

这次的奚落确确实实戳中了念尘痛处,他心中虽已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望着胡御医微笑。

胡御医见他这般泰然自若倒也有几分欣赏,便补充道:“老臣昔年曾受芸妃娘娘关照,又喜欢太子仁厚,故而太子妃与娘娘仙去后,老臣自觉蹊跷,暗地里探查一二,虽仍有许多不解之处,却到底知道太子妃死于一种急性秘毒,而芸妃娘娘是缓毒,且皆出自西南五毒。殿下身为萦雪阁主果真手眼通天,连西南密医也掌控在手。”他说着,目光如冰棱刺向念尘,“陛下亦猜到是什么人做的,但不忍惩办,所以叫老臣点到为止,不必再深入追查。”

“便是深入追查也查不到蛛丝马迹,胡老年事已高还是不要折腾了,父皇这是心疼您。”念尘温和地微笑道,“胡老想说什么便直说,我在莽中闯荡数年,早已习惯开门见山。”

“老臣和盘托出也不过是想验证心中猜测。殿下放心,胡老儿向来守口如瓶,何况只要陛下不追究,殿下所为便决计不会东窗事发。老臣受恩而无计以报,已修书一封面呈于陛下,只求告老还乡。”胡御医整理好医箱,和蔼一笑,“总言之,殿下魇而不知所梦为何物,恐是鬼怨作祟。近日新鬼加积年旧鬼,怨念颇深。并非老朽危言耸听,今夜出行还是小心为上。”

念尘笑道:“多谢胡老宽解,我从来敬鬼神而远之,想来鬼神亦如是。”

胡太医笑了笑,不置可否,起身告退。

待他走后,念尘终于收起笑,紧紧攥拳。

“新鬼旧鬼之怨么……”

虽想斥之可笑,但想一想这来得蹊跷又缠绵不去的急病,再回想昨夜魇中痛苦绝望而惊吓恐惧的种种感受,念尘还是不由哆嗦了一下。

今年中元王府祭祖冷冷清清:彦靖从北地捎来书信,尽言练兵事忙,难有归期;彦昶则因叶居所谓闹鬼之事将计就计,言托自己阴气缠绕是为不祥,会冲撞先祖,故而闭门不出;月樨仍在禁足,南王妃说她近日顽劣无状,入祠堂定会叫祖宗蒙羞,不许祭祖;而因为有狄戎血脉,无论是清明、中元还是年关,王府祭祖向来不带霖若。

眼下霖若换好齐衰,落饰散发,坐在院子里等南昕王差人来叫她出门。

眉心看今日风力不小,怕霖若的头发被风吹乱,便拿来麻布绳,把那乌云缎一般的长发松松地编了辫子束在身后。对着她左瞧右瞧,把鬓角的碎发理了理,才把苴绖给她戴上。

“这衣裳硌得慌吧?”眉心摸了摸袖口的布料。

霖若淡然道:“只关节处有些磨人,尚可。”她说着叹了口气,“好歹是熟麻布,那生麻布更是硌人,天下不还是有人要穿……身穿麻衣草鞋也总好过那些出入无完裙的。”

眉心点了点头,也怅然叹了一声:“可惜我那时没机会为双亲服丧,不知丧服穿着是何种感觉。”

霖若目光涣散地投向面前的紫藤架子,轻声道:“我那时也没机会为娘亲戴孝……‘狄戎不配以中原之礼相待’,他们是这样说的。”

“中原之礼?而今礼崩乐坏,天下究竟有多少人会真正为双亲着斩衰守孝三年?不过借口罢了。”

“是啊……”霖若喃喃道,“便是有救命再造之恩的师父,我也仅仅只有今日谒灵时能穿上齐衰做做样子……”

眉心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便兀自把一小瓶活血油放进霖若袖袋中。霖若觉察,垂首一看,冲她笑了笑:“难为你细心。”

这时南昕王的人来知会霖若一刻钟后出门,眉心应了下来,转身问霖若道:“公主可要趁这个时候去看看碧姐姐?”

霖若摇头道:“罢了,有二哥哥陪着她,没有我什么事了。”她迟疑了一下,又道,“烦你再给我拿一瓶活络油,我去看看二姐姐。”

眉心手脚麻利地照办,又提醒她道:“昨日公主与王爷一同回府让王妃知道了,今日守在院子外的婆子多了,公主小心些,不知道他们藏了怎样的祸心呢。”

霖若嗤笑一声:“若我这等容容易易便叫她们防住了,那可真是对不起师父传的身法,亦无颜去维心阁继任了。”

她说着纵身一跃,消失在爬满藤蔓的院墙边。

王府里各位少王公主都分住一处,德馆、叶居、甄苑、静园,各在王府中院四角。霖若绕去德馆看了一眼,彦靖常年不归,居所常年空置,却也有人将园中清溪茂竹打理得井井有条,忽地想起七夕夜所见韺华公主昔年居所,纵是繁华满园,无人打理亦是颓败了下去。她便想到自己的静园,她在时尚且只有一个碧落会主动去给那些花木培土剪枝,往后她走了,该更是无人问津了。也许那些芬芳清幽的兰草会像韺华公主的栀子和茉莉一般疯长,兰香亦会变得如七皇子所说,走近了闻便呛得慌。

霖若忽地又想起来,七皇子的养母芸妃娘娘也过身不久,尾七未过,应当还在天宝寺停奉。她本已打定主意在为师父谒灵后去给娘亲添油祭拜,不若完事后也为这位娘娘添油加奉,既替师父祭拜她曾多次提及的昔年密友,也算报些几次受助于七皇子的恩。

思索间已然越过了甄苑的院墙,霖若轻轻落在那片牡丹圃中。花开时节早已过去,这些从南王妃那片园子里移栽过来的牡丹疏于打理,竟也有些颓败了,倒是旁边花圃中的蔷薇开得热烈,姹紫嫣红地吸引了不少凤蝶翩跹。

月樨确实喜欢所有明艳夺目的花,也确实将侍花弄草当作消遣,也许是这些日子禁足无心理睬这些花儿。甄苑里最大的那片四季圃里的虞美人和秋海棠也无精打采,只有玉茶和芍药还算精神些。玉茶算树木,原本也不怎么需要人费力气,清明时节不管它,还乐得见那些玉雪可爱的茶耳肥嘟嘟地冒出来。月樨会差人往各处送一些当日新摘的茶耳,后来知道霖若特别喜欢,送来的便基本都是挑选过的茶耳,肥厚雪白,又脆又甜。

霖若正想着,听得月樨的声音传来:“若儿怎么来了?”

闻言循声望去,便见月樨身着浅鹅黄纱裙,立于那棵巨大的月桂树下扎的秋千,高高低低轻轻荡着,没有华饰浓妆,那乌长的青丝轻飘飘地与裙裾翻飞于空中,清灵毓秀竟有几分嫦娥的味道。

“我想来看看姐姐。”霖若说着,指了指面前的芍药,“姐姐的芍药养得比那些牡丹好。”

月樨便轻声笑起来:“你偷偷出来,只是为了找我说我的花?我虽困于室内,对外面的天气倒也略知一二。你这身齐衰是为程先生穿的罢?要是叫母妃的那些婆子发现了,更要为难你了。”

她说着轻盈地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简素的银羽钿缀在发间盈盈地反着光,霖若觉得眼下的月樨与往常判若两人,却也美极。

月樨见霖若看着自己不说话,又笑道:“牡丹是母妃喜欢的,可我偏生更喜欢芍药,她便嘲笑我小家子气,也逼着我喜欢牡丹。人前我装装样子也就罢了,自己园中花若再不能自己做主,那我真就如人言那般,不过是母妃照自己喜好捏的泥人罢了,和夜市摊贩上的摩和乐又有什么区别?”

霖若自七夕那夜便看出月樨对南王妃有诸多不满,只叹了口气,把袖袋中的活络油拿出来,上前递给她道:“听闻这些日子姐姐每夜都要跪经两个时辰,这是维心阁招牌的活络油,姐姐每日用它把淤血揉开,可免于痛楚肿胀。”

月樨接过来,忽地笑了一下:“也是,日日跪那么久,若留下些消不掉的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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