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入浩瀚沙海初伐无垠敌军
(蔻燎)
娄密不曾见过骆弥长,眼瞧木逍遥的人还不走,想来是故意看他笑话,拿起一酒盏掷过去,“哐当”一声,落地碎裂。
骆弥长稍稍偏身一躲,游刃有余地避开,他拍了拍手,笑道,“娄将军不愧是娄将军,性格乖戾,淫--色成性,你的脾性正好是大将军极度憎恶的,他打你,也是无可厚非。”
“闭嘴!你算哪根葱?”
“我叫骆弥长,大将军的军医,本想替你医治一番,眼下瞧娄将军的模样,必是不肯了。”
“笑话,本将军又不是没有军医可用,需要你来医?滚!”
“娄将军,方才大将军下手极重,你的鼻梁骨已然错位,若不及时接回,以后可就一辈子得歪着鼻子了。多耽搁一秒就越是难以接上……当然,娄将军你不愿意,我也无可奈何。”骆弥长莞尔一笑,俊逸动人,使人如沐春风。
娄密抬手摸摸歪斜的鼻子,心下震惊,唯恐到时候破相,被美人嫌弃,忍着身体的疼痛爬向高高而坐的骆弥长,“军医,军医,救救本将军,一定要把本将军的鼻子医好!本将军可指望着这张脸去风花雪月,千万不能变成丑八怪!”
骆弥长心念,鼻梁不歪你也是个丑八怪,面上笑吟吟道,“娄将军多虑了。”细长的手指探上那血水氤氲的脸庞,摸骨推捏。
正在此时,风城上下哄闹一团,灯火亮如白昼。
一士兵敲响铁锣,扯破喉咙嚷道,“报——”
“报——无垠国敌军夜袭!无垠国敌军夜袭!”
木逍遥的声音传来,冷静镇定,“来人!整兵列队,操上家伙,给本将军到城门口集合!”
又对城门上敲锣的士兵问道,“仔细看看,敌军估摸有多少人?能看清从何处出现的吗?有几名首领带兵?”
士兵举目远眺,依着淡淡星月光辉,定眼一觑,回言道,“报告大将军,差不多共有三千人,好像从西北方向蹿出,有一名首领冲锋在前!现下已将要逼到风城!”
闻言,木逍遥波澜不惊,翻身上马,在聚集的大睦朝军队前高声制定作战计划,出动五千兵马,其余二万五的兵马与娄密的二万兵马一同留在风城,守护要地,誓死不能让其攻破风城。
以防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木逍遥打算独自一人率领军队去攻打无垠国,让付庚重和柳厢留在风城。
但付庚重不同意木逍遥一人出动,顶着军法处置的压力骑上小红花,一心要跟着木逍遥同去。
柳厢初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兵作战,自然不愿留在风城什么也不做,为了万全之策,命令卷丹和妙语助娄密守卫风城一带,四万五的兵马足够他们死死抵抗。
阿阵也被付庚重要求留在风城看顾骆军医。
并且,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也只是猜测,有可能敌军真的是三千多人,没有其他兵马伏击。
木逍遥和付庚重商量着兵分三路去包抄敌军,各自领一千士兵出发。
两人谈论之时,柳厢洗耳恭听,一字一句记下内容。
开城门!
迎敌军!
无垠国的军队身穿沙砾色的暗黄铠甲,大有障眼法之用,待他们兵临近前,不停地使弓箭手发射裹有火焰的箭羽,铺天盖地朝木逍遥,付庚重,柳厢等方向飞来。
火球下坠,宛如流星陨落,灼热危险,无处躲避。
有一群大睦朝士兵避之不及,被火球砸中,顿时叫火海吞没,烧出半边天的红霞,可怖的惨叫蜿蜒在耳畔,譬如厉鬼低嚎。
柳厢心腑一窒,明白沙场之上生死难料,佯作自如,忽视那些恐怖的声音。
领着人马躲避火箭的袭击,逮着空隙追逐无垠敌军。
无垠国派来的一位首领年岁不大,乍一看也不过二十,他身穿无垠国特有的服饰铠甲,臂膀上挂满珠玉,头盔下的一张脸嗜杀中隐藏着野心,嘴角绷成笔直的细线,不苟言笑,冷冷地号令手下加快速度。
他说着无垠国的古话,听在耳里像极了小鸟在叽叽喳喳。
火箭烧死了一堆大睦军,大睦军的箭雨显然杀伤力小了很多,然而三股势力包抄过去,默契十足地把敌军围了一大半,浴血奋战,打得忘我至极。
柳厢见大睦军的惨状,气极,“早知如此,理该把火药弹提前做出来,干他大爷的!必定比他们这些劳什子火箭厉害!”
付庚重点头称是,隔着老远对柳厢有言必答,“柳师父,徒儿亦有同感,徒儿愿日后助柳师父研制火药,用于战场。”
柳厢笑了笑,挥鞭策跑,冲进敌军,舞着弯刀面不改色地厮杀。
两兵交接,黑黄盔甲浑成一团,仿佛作画丹青时调出的两种最是不该融合的颜色搅在一起,又脏又丑,令人咂舌。
木逍遥手仗阔刀,直朝无垠国首领冲去,那少年首领躲也不躲,血气方刚的他冷笑一声上去与木逍遥硬碰硬,两人刀剑乱舞,银光乱洒,斗得好不痛快。
柳厢和付庚重则选择性以箭射杀无垠国的火箭手,再用刀剑对着其他无垠小兵连劈带砍,不多时,面色皆是血红,温热的血液滑进眼眶,染红了干净的眼白。
脚下重叠的尸体一堆比一堆高,不知何时,木逍遥和无垠国的少年打得不分上下,那少年见自己的火箭手死伤惨重,眉尾一跳,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声清脆悦耳的口哨。
哨音一寂,余下的一千多无垠士兵马不停蹄向少年的方向纵马奔去。
木逍遥被少年砍了肩膀一刀,疏忽之下眼前之人已经骑着马愈加渺小,渐渐地隐在黄沙席卷的天幕下,他鼻子气得一耸,恶狠狠道,“想跑!没门!给本将军追,不拿下他们誓不罢休!”
众士兵听令,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不已,追随木逍遥步步向少年的军队消失的地方急驰而去。
柳厢和付庚重领着兵马紧紧跟上,追了一路,不见木逍遥和那少年的身影,四周全是一望无垠的漫天黄沙,除了火把照亮,就只有稀薄的月华助以视物,慢慢地,他们跟丢了。
沙漠的夜晚寒凉如冰,凉嗖嗖的夜风一阵一阵地吹刮,抽得人脸蛋生疼。
呼啸的风儿裹挟着扑面的黄沙,若一张嘴就极有可能喝一口沙子进肚子,柳厢对付庚重打着手势,“人不见了,咱们是继续找,还是先行回风城?毕竟不认识路。”
付庚重用手势回答,“找,不能丢下大将军不管。”
柳厢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跟着他们前进,然而没走几步,风沙愈来愈大,黢黑的夜空笼上一层淡黄的绸缎,几乎遮得星星月亮都看不见了。
身子被吹得好险跌下马背,柳厢捂着嘴,小声道,“完了,不会是要遇见传说中的龙卷风吧?”
提起龙卷风,柳厢就想到了来风城之前救的几名罗家坨的百姓,他们说是遇见了龙卷风才从罗家坨卷到了风城。
若是她与付庚重运气不好,真的被龙卷风一卷,不知又会被带去何处?
说不定根本没命活下来了。
付庚重对一众士兵道,“跟紧点,咱们快速找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暂且躲一躲!”
言罢,率先骑着小红花首当其冲,他赶到柳厢身边,一把拽过红枣的缰绳,将两匹马的缰绳扣绑在一起,“柳师父,事急从权,尽量别分离。”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嘴里灌满黄沙,气得他连连啐了几口唾沫。
柳厢“嗯”了一声,毫无异议。
几千大睦军的黑色身影像极了潜水在底的黑龙,曲折盘踞,颀长不尽,冥冥之中使人心房安稳,压下恐慌。
艰难地行了几步,柳厢和付庚重不约而同看见一抹迅捷的身形在一面刀板似的石壁后掠过,转瞬即逝,恍如幻觉,导致柳付二人以为看错了。
有石壁,虽然薄得像一页纸,但躲在石壁后应该能挡一点风沙的,付庚重朝后挥挥手,示意士兵们去那如菜刀斜插入沙海的石壁后避一避。
大睦军喜不自禁,觉得老天有眼,可以保下一命,急急忙忙奔过去。
不料众士兵冲过去之后,几尽在刹那间,数百名士兵和身下的马匹被原本平坦的黄沙一口气吞没,消失得彻彻底底,来不及尖叫悲痛。
柳厢毛骨悚然,拽紧缰绳后退几步,对其他大睦军疾呼道,“是流沙!底下是流沙!停下!不准上前,现在都别动!别动!”
剩下的大睦军眼睁睁看着日夜相伴的战友们被流沙淹没,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留下,如芒在背,怪叫不止,骑在马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奈何人不动,马匹却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失狂发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后退。
马上的士兵汗流浃背,控制马儿不要乱动,越是如此,越是心乱如麻,直到几匹马的马蹄陷进流动如水的黄沙,一寸一寸地下沉,恐怖诡异的一幕再一次上演。
眼瞧着多年跟随的部下被黄沙怪物吞噬入腹,连出手相救的机会都没有,付庚重痛不欲生,他摸摸小红花的额头,低声呢喃,“乖,小红花乖,哥哥不会丢下你的,你别怕,别怕。”
话一毕,他脱下腰带猛的丢向其中一个还没完全沉入流沙的士兵,叫道,“身体平躺,下身不要动,抓住!”
那士兵见付将军出手,喜极而泣,听话地把身体摊在沙面上,减少受力,伸手一把攥紧腰带,泪眼婆娑地希冀着自己能留下一命。
事与愿违,付庚重的腰带承受不住一位成年男子的重量,更何况还有无形的流沙之力在后拖拽。
“刺啦”一声炸耳的响,黑色腰带折中断裂,绷开成两段!
士兵瞳孔极速收缩,求生欲望操控着他悲惨惊恐地哀叫,“救我!将军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